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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紅娘好難當36

直到出門走在路上, 摩斯坦小姐才向瑪麗說明了這次的情況。

在貧民窟打頭質疑瑪麗的那名愛爾蘭青年工人姓道森,他聽聞了亨利·戴克的遭遇後十分氣憤,聯合工廠裏的其他愛爾蘭人集體去找漢普先生, 非得讨個說法不可。

她們二人來到漢普先生位于倫敦的工廠時,幾名愛爾蘭青年仍然被監工們攔在門外。

“我們要見漢普!”打頭的道森怒氣沖沖地說道。

“漢普先生忙着會客, ”監工也不客氣,“沒空見你們, 快滾,再鬧下去我要喊警察了!”

“漢普不給我們個說法,”道森回敬,“我們是不會走的。工人們的尊嚴不是尊嚴嗎, 憑什麽平白無故誣陷亨利的清白?!”

“對!”

“沒錯!”

“給我們個說法!”

摩斯坦小姐拉着瑪麗走近人群,此起彼伏的附和剛好響起。紅發的愛爾蘭姑娘推開了擠在門口的工人,走到了道森身邊。

“監工還不讓你們進門?”摩斯坦小姐問。

“好一個看門狗, ”道森嘲諷道, “守門守的真是兢兢業業。”

“你——”

監工被氣個不輕, 看樣子幾乎想要出手揍人:“別以為你在河對岸上班,我就不能拿你怎麽樣,小子!”

摩斯坦小姐蹙眉:“你是來讨說法的, 沒事攻擊旁人做什麽?”

顯然愛爾蘭姑娘也不贊同自己同伴出言人身攻擊的行為。她轉頭看向監工, 瑪麗·摩斯坦倒和亨利·戴克一樣, 也是漢普工廠的工人。

她客客氣氣地說:“我的朋友只是熱血上頭,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們沒有任何違法的意圖。”

“你們這些愛爾蘭人。”

監工不吃這套, 他指了指道森身後一群義憤填膺的工人。

“這麽大陣仗過來,還說沒什麽違法的意圖?”

“要不然這樣,”摩斯坦小姐讓步道,“我們可以在外面等,但是這位瑪麗·班納特小姐可是賓利先生的朋友,他給了我五個便士,叫我請班納特小姐來工廠呢。”

“你少找借口,摩斯坦,”監工死不讓步,“平日上工時就你最會惹麻煩!”

“摩斯坦小姐說的是真的。”

瑪麗不得不開口:“她還帶了賓利先生的手信,先生,不信你看。”

說着她将之前賓利先生寫的字條遞給了監工。

直到此時,監工才注意到被前排工人淹沒的瑪麗。摩斯坦小姐趁機狠狠推了道森一把:“都快讓開,你們怎麽能和單身小姐站在一起?”

瑪麗自覺上前,監工見她穿着不菲,一看就是體面人家的未婚小姐,再加上賓利先生的字條,立刻陷入了沉默。

他猶豫地擦了擦褲腿:“不是我不放人,小姐,而是我得看住大門,讓你一個人進工廠,你也不認識路。”

“我認識啊。”

摩斯坦小姐理所當然地接道:“我和這些臭男人又不是一起來的,我帶瑪麗·班納特小姐去找漢普不就行了。”

“你?”監工很是狐疑。

瑪麗偷偷看了一眼摩斯坦小姐,發現紅發姑娘用餘光瞥了自己一眼,當即會意。

“就讓她帶我進去吧,”瑪麗努力用小心翼翼地語氣開口,“工廠裏是不是很髒?我不太想讓我的裙子沾上任何髒東西。”

聽到這再标準不過的單身小姐發言,監工倒是相信了摩斯坦女士的說辭。

他長嘆口氣,對摩斯坦小姐說道:“好好,你快去快回。要是你在漢普先生面前多嘴,摩斯坦,自己也和亨利一樣被掃地出門,可別怪我之前沒提醒你!”

“我有分寸。”

說着摩斯坦小姐甚至拎着裙擺,對着瑪麗行了個禮:“走吧,瑪麗·班納特小姐。”

幾名愛爾蘭青年眼睜睜地看着兩位女士走進了工廠大門。直到确認她們離聚衆的工人們遠遠的、監工根本聽不到後,紅發的愛爾蘭姑娘失笑出聲。

“怕裙子沾上髒東西?”

看上去摩斯坦小姐已經忍笑很久了:“我覺得這話真該叫替你洗衣服的女仆聽聽,瑪麗小姐,你真是說謊不打草稿。”

瑪麗眨眨眼睛,勾起嘴角:“你也不遑多讓嘛,拿我當擋箭牌混進大門好去見漢普先生,是不是早就和其他人串通好了?”

小心思被戳破之後,摩斯坦小姐也不懊惱,反而潇灑地側了側頭,坦白地承認了。

“倒是沒有,”她說,“道森這家夥人不壞,就是做事不加考慮。十幾個人堵在工廠門口,監工讓他們進門才怪呢。但是我說話他們根本不聽,只好讓我們幾個姑娘來動腦了。”

“這位監工人還不錯。”

在瑪麗的印象裏,工廠監工和工人向來是水火不相容的存在。《悲慘世界》中的芳汀二話不說被趕出大門,而身為主人的冉·阿讓卻一無所知,善良溫柔的芳汀流落貧民窟,淪為妓那個女——這等凄慘的情節,實在是讓人難以忘記。

但漢普先生的工廠情況似乎比故事中稍好一點。

“這我不否認,”摩斯坦小姐點了點頭,“比起其他工廠,我們的監工倒确實還不錯。即便他口口聲聲說為漢普着想,但我知道他是在擔憂我會被開除。”

想來連監工也明白,亨利·戴克被開除的原因并非偷盜,只是礙于自己的生計閉嘴不言罷了。

瑪麗覺得,人總是要吃飯的。監工選擇沉默雖然不“正義”,但當生存和道德取其一時,選擇後者固然偉大,可前者也不是理應被置喙的事情。

“反正我們進來了,”瑪麗晃了晃手中的紙條,“就是你別告訴我,連賓利先生的手信都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

即便摩斯坦小姐腦筋靈活,卻也擁有着自己的底線:“僞造手信的事情,我決計不幹。賓利先生原本是打算請漢普到福爾摩斯先生的公寓裏,再請你過去,好一起商議如何解決麻煩。只是我聽到此事,先去告訴了福爾摩斯先生。”

“……”

太聰明了吧!

先告訴福爾摩斯先生,按照偵探的性格,他一定會立刻叫馬車趕到漢普先生的工廠,好第一時間拿到有用的線索。

對于賓利先生來說,左右都是要讨論,在哪兒都一樣。

然而對愛爾蘭工人們就不是了,這事關亨利·戴克的工作問題呢!眼下摩斯坦小姐這不就跟着瑪麗進了門,得到了直面工廠主的機會了嗎?

對于摩斯坦這小小的“利用”,瑪麗不僅不生氣,反而心生了幾分欣賞的意味:果然能俘獲華生醫生的女士就是非同小可,她不僅為人仗義,也非常聰敏,有些尋常工人沒有的見識。就算沒了原著裏體面小姐的身份,在瑪麗看來,也是位十分難能可貴的姑娘。

而且她覺得,這位摩斯坦小姐倒是真的同自己脾氣相投。摩斯坦小姐這些小心機,平時瑪麗也沒少耍嘛。

“那就別浪費了你一番設計,”瑪麗笑道,“咱們趕快進去吧。”

賓利先生他們早在漢普工廠的辦公室內久候多時了。

摩斯坦小姐帶瑪麗進門,就看到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正在室內反複踱步,直到看到瑪麗,他的腳步驀然一停。

今日的偵探換回了平日紳士的裝扮,沒拿手杖、帽子也被放在了一邊,烏黑的頭發下,冷峻的面孔中寫滿了不耐。

“總算來了!”

他直接出聲抱怨:“從格雷諾斯丘奇街道到這兒,你們至少慢了十分鐘的時間。”

“監工攔下了我們,”瑪麗開口,“樓下還有不少愛爾蘭工人,他只是完成自己的工——”

“——雜七雜八的借口。”

福爾摩斯先生直接打斷了瑪麗的話:“現在可以開始了,漢普先生。”

瑪麗:“……”

偵探這番粗暴的行為,着實讓在場的其他人有些尴尬。而反應更大的,比如說摩斯坦小姐,見他直接打斷了一名未婚姑娘的話語,眉梢一挑,即便打斷發言的是她尊敬的偵探,看上去也要出言反駁了。

但瑪麗倒是不生氣,她拽了拽幾欲開口的摩斯坦小姐,笑眯眯道:“那就開始吧,我也好奇案件很久了。”

生什麽氣?要知道偵探先生不耐煩的理由,是因為在等待自己呀。

——換句話說,歇洛克·福爾摩斯一直在等她到來。

這是什麽尊貴待遇!

在別人看來是福爾摩斯不尊重瑪麗,但瑪麗知道,反而正是因為福爾摩斯認可她,尊重她想要得到答案的訴求才會如此反應。否則歇洛克·福爾摩斯根本不會等她到場之後再開場的。

如此別說是被打斷發言了,能在男神心中擁有這樣的地位,瑪麗覺得就是被罵都不過分。

見瑪麗不在意,摩斯坦小姐也不好說什麽,只得同大家一樣,看向漢普先生。

身為知曉幕後黑手的角色之一,漢普先生正如工人們所描述的那樣,面相和藹、目光精明,只是臉色不太好看,一瞧就是許久不曾休息好,滿心裝滿了憂慮而造成的。

聽到福爾摩斯終于發言,他不自覺地長舒口氣。

“你必須幫幫我,先生,”漢普先生看起來格外迫切,他甚至流露出了幾分絕望的神色,“你必須幫幫我!現在‘教授’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我的工廠、我的財産,甚至我的性命,都可能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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