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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紅娘好難當40

直到卡特上尉倒在血泊之中, 瑪麗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她捂住嘴巴,把呼喊和震驚統統按回了肚子裏,随即目光落在卧倒在地的偵探和監工身上:“先生!”

福爾摩斯:“別動!”

偵探先是為監工指了指掩體, 然後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撤到了避開窗子的地方,還不忘記再次叮囑到瑪麗:“站在原地。”

“我、我不動。”

瑪麗只是驚訝, 她又不傻。歇洛克·福爾摩斯在剛剛抓住卡特上尉時就讓她停在了不露臉的陰影中,待卡特上尉被狙那個擊槍擊斃後, 她更不可能随意冒頭了。

甚至在聽到偵探的話語後,她還向後退了退。

“你們沒受傷吧?”

等到偵探退到了安全的地帶,瑪麗才急忙沖向前問道。

要知道狙擊手可是連開兩槍,第一槍只是打碎了玻璃, 現在滿地玻璃碎片,這麽直接趴下,也可能會被碎片割傷的。

福爾摩斯搖了搖頭, 他看了瑪麗一眼, 二話不說, 從大衣口袋裏抽出了一張手帕遞給她。

瑪麗:?

福爾摩斯:“你的臉頰,小姐。”

瑪麗眨了眨眼睛。等到福爾摩斯先生再次将手帕向前遞了遞,她茫然地接過帕子, 下意識地擦了擦臉, 再一看, 潔白的帕子上沾着些許塵土。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她就這麽蹭成一張花貓臉走進門了嗎,瑪麗有些尴尬地紅了紅臉:“謝謝你,先生。”

福爾摩斯:“無妨。你在這兒等着, 我去看看漢普的情況。”

說着人高腿長的偵探徑直走向辦公室。他在裏面沒待多久,只是确認了一下漢普先生并沒有受到襲擊或者槍殺。

見證人沒有什麽意外後,福爾摩斯才重返工廠大廳。

“我請漢普先生報警了,”他說,“這裏不安全,你先離開。”

“這怎麽行?!”

關鍵時刻,瑪麗可不能逃跑呀。

況且卡特上尉臨死前最後一句話确認了瑪麗的猜測,那位幕後黑手,試圖操縱紡棉工業的大boss,就是詹姆斯·莫裏亞蒂。

不是他還能有哪個教授如此神通廣大呢,瑪麗對此并不意外,令她意外的是……

卡特上尉說,詹姆斯·莫裏亞蒂的所作所為,是在阻止一場波及整個世界的戰争。而當下如今,距離一九一四年打響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并不久遠了。

瑪麗并不認為這僅僅是一次巧合。

可是紡棉工業同第一次世界大戰又有什麽關系呢?等到一戰的年代時,瑪麗都已經要步入中年了,莫裏亞蒂教授在此時此刻,就已然預料到了未來的事情嗎?

無數問題襲上心頭,瑪麗越是思考,臉色就越難看。

而這一切,自然也落在歇洛克·福爾摩斯的眼裏。

他銳利的眼眸裏閃過幾分審視的光芒,但沉浸在思索中的瑪麗并沒有察覺到,偵探也并沒有立即追問——現在不是時候。

“你的确得走,瑪麗小姐。”

報警完畢的漢普先生,終于鼓起勇氣走出了辦公室,他的雙手在止不住地顫抖,應該是未曾從驚吓的應激反應中恢複過來。

但死裏逃生的工廠主,再同瑪麗說話時,語氣中已全然沒有了之前虛假的客套和熱情。他的凝重反倒是凸顯出了幾分真誠的意味。

“不能讓警察發現你在場,否則的話,待到明日他們勢必會上門向你咨詢證據,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在深夜同幾名男士逗留在工廠裏,這對你的名聲很是不好。”

……這倒是。

真是麻煩啊,瑪麗聽到“名聲”一詞,頓時頭大了兩圈。

明明英國早在1688年光榮革命後就已經是君主立憲制國家了,但到了瀕臨二十世紀的年份,“名聲”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仍然束縛着女性。

在這方面,反倒是那些一無所有的窮人們情況要好得多——瑪麗就不相信那些貧民窟的姑娘們夜會情郎會導致自己身敗名裂。

但瑪麗既然享受着衣食無憂的生活,也必須忍受階級帶來的壓迫。

漢普先生年紀比賓利先生大一點,如此直言也是将瑪麗看做了自己人,因此他都沒再多勸,而是換上了堅定的口氣:“我這就請監工送你出去,賓利先生的馬車就在外等着你。”

瑪麗重重嘆了口氣。

她還能說些什麽呢?漢普先生也是發自真心地為她着想了。

“那好,”瑪麗只得開口,“明日若是有消息,請一定告訴我。”

臨走前瑪麗看向了福爾摩斯,陷入沉默的偵探正用灼灼目光打量着她,過于認真的目光叫瑪麗茫然地側了側頭:“先生?”

福爾摩斯:“沒什麽。”

瑪麗:“那手帕……”

上面留下了灰塵,瑪麗也不好直接還給他,她想了想:“待到明日我再歸還于你吧。”

福爾摩斯壓根不在乎帕子的事情,他随意颔首:“再見,瑪麗小姐。”

幸好偵探先生沒有用晚安道別,因為瑪麗覺得,任何人都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做個美夢的。

回到格雷諾斯丘奇街道時瑪麗勉強平複下來心情,但事關人命,她還是免不了憂心忡忡。這叫加德納夫婦和簡都很是擔心,不住追問是不是在餐桌上同霍爾主編鬧了不愉快。

瑪麗找個吹了涼風的借口推辭過去了,她早早上了床,卻近乎一宿沒有合眼。

轉天醒來時,她只覺得大腦因為休息不足而隐隐作痛,早餐餐桌上瑪麗特地要求女仆多為她倒杯茶,茶水還沒喝到嘴邊,格雷諾斯丘奇街道的加德納宅邸便迎來了一位嶄新的客人。

歇洛克·福爾摩斯親自到訪。

女仆過來傳話時加德納太太流露出了驚訝的神情:“福爾摩斯?就是幫助賓利先生破案的那位福爾摩斯先生嗎?你們的舅舅可是天還沒亮就出門了。”

不怪舅母驚訝,而是偵探能上門一沒請帖二沒派人傳口信,加德納夫婦又從未見過這位鼎鼎大名的福爾摩斯先生。

陌生人突然上門,任誰都會意外的。

“別着急,”簡笑着解圍,“偵探先生并非來拜訪我們的舅舅,而是瑪麗。”

“瑪麗?”

加德納太太更為吃驚了。

大清早一名紳士拜訪一名未婚姑娘,這怎麽聽怎麽奇怪。況且瑪麗的偵探小說剛剛過稿,聽簡的語氣,她和這位歇洛克·福爾摩斯又似乎很是熟悉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舅母恍然大悟,加德納太太勾了勾嘴角,“恐怕這位就是伊麗莎白所說的,瑪麗的心上人吧?”

瑪麗:“……”

可不怪加德納太太誤會,按照常理來講,還能有其他的什麽可能呢。瑪麗哭笑不得,但也知道福爾摩斯先生直接上門怕是确實有事。

所以她并沒有浪費時間同舅母解釋,直接起身:“我先同福爾摩斯先生打個招呼。”

“叫他多等一會兒也沒關系,”加德納太太眨了眨眼揶揄道,“等一位淑女,他還沒有耐心不成?”

關鍵在于,他的确沒有!

瑪麗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若不是有必須相見的動機,福爾摩斯先生是不會貿然上門的。現在他來了,一是瑪麗滿肚子好奇,更是牽挂昨日的事情,根本無心吃飯,二是她還怕福爾摩斯懶得等待,直闖餐廳呢——這事他在內瑟菲爾德莊園就已經幹過了。

她匆忙擦了擦手,擱置了茶杯,便走到了會客廳。

歇洛克·福爾摩斯就在原地等她。

今日的偵探一身米色三件套,同色系的帽子被女仆拿走,挂在了門廊的衣架上,唯獨手杖握在掌心裏。瘦削的紳士站在會客廳,背對着大門,正在觀賞着牆壁的畫。

瑪麗進門時他頭也不回:“昨夜你沒休息好。”

“……是的,”她阖了阖眼睛,“你如何得知,先生?”

“往日你的腳步從未如此沉重緩慢過。”

福爾摩斯轉過身來,直直地看向瑪麗。

偵探的目光迅速在瑪麗身上轉了一圈,見她除了稍有疲憊外,精神狀态還算健康,才繼續開口:“你的家人并未發現你在工廠蹭到的灰塵。”

“哎?”

“最好在女仆發現之前自己處理掉,”福爾摩斯說,“昨夜你的裙角也蹭上了木箱中的機油。”

這倒是沒關系。

瑪麗的衣服是和簡的衣服放在一起洗的,女仆不一定發現不說,就算發現了也可以謊稱并不是昨天蹭上的。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福爾摩斯先生一樣擁有着非同尋常的洞察力不是?

但他好心提醒,瑪麗也不會回絕偵探。

要換做平日,她一準兒會為了偵探的關心而歡呼雀躍,可卡特上尉倒在血泊中的場景遲遲在瑪麗心頭揮散不去,她實在是笑不出來。

“謝謝,”饒是如此瑪麗還是誠懇感激,“昨夜我走後情況怎麽樣?警察可查出了什麽線索?”

偵探聞言一哂。

“警探們對案件之關心,讓我很欣慰,”他說,“倫敦仍然有如此之多心懷正義的人士,但可惜的是,并非所有人都擁有着非同尋常的智慧。若是讓他們去追查那位‘詹姆斯·莫裏亞蒂’的資料,怕是不知等到何時了。”

言下之意就是,靠警察辦案,怕是莫裏亞蒂把歐亞大陸掀翻了,他們也找不出任何線索來。

“那麽,”瑪麗繼續問,“先生你今日的來意是?”

“昨日你似乎想到了什麽。”福爾摩斯直奔主題。

他邁開步子,走到了瑪麗的面前,用平靜的目光俯視着她:“在卡特上尉提及戰争一詞時,你的反應不是吃驚,而是恍然大悟。”

“……”

其實還是很吃驚的。

但如偵探所說,瑪麗也确實明白了莫裏亞蒂的動機。在這點上瑪麗從未想過隐瞞偵探,因而她只是幹脆地點了點頭。

“不是因為‘戰争’一詞,而是‘世界性’一詞。”

瑪麗認真回答。

“我大概知道,操縱紡棉工業市場,迫使大量工廠倒閉,和阻止一場世界性的戰争有什麽關系。”

終于輪到福爾摩斯驚訝了。

向來胸有成竹的偵探,罕見地流露出訝異的神情。他挑了挑眉,仿佛在質疑瑪麗的大言不慚——她一個剛剛來到倫敦沒幾天的鄉下小姐,哪兒來的底氣說自己知道幕後黑手阻止戰争的方式?

福爾摩斯沉吟片刻,銳利的眼睛裏帶上了幾分了然的意味。

“我想,小姐,”他說,“你接下來的解釋,仍然會是那些從倫敦帶來的書本告知了一切答案。”

果然還是懷疑了吧!

瑪麗知道自己一個南方鄉村的單身小姐懂這麽多,确實值得人懷疑。但是她不坦白,誰能知道她是穿越來的呢?

況且這次瑪麗可沒有找任何借口推脫。

“的确是書籍告知了我答案,”她終于勾起了嘴角,笑着回道,“是《資本論》,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瑪麗:偵探看我幹啥?我臉上有東西嗎?好吧的确有,可是擦幹淨了他還看我幹什麽?

老福:人這麽小只哪來那麽尖的嗓門?【驚魂未定還不能崩表情.jpg

瑪麗:=。=

以及教授不是穿越者啦哈哈,其實那個年代,很多有識之士都預見到戰争了,恩格斯就是,羅曼·羅蘭在《約翰·克裏斯朵夫》中也提及過。我想依照教授的身份和才智,他應該也早早嗅到了硝煙才對。

但他肯定不是好人,好人打好人多沒意思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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