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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紅娘好難當64

瑪麗知道工人們會有消息, 卻沒消息來的那麽快,而帶來線索的人竟然是險些害了桑頓先生整個工廠工人的布徹。

知道自己犯錯在先,也知道瑪麗才是真正為工人們争取利益的人, 布徹看起來有些畏懼瑪麗,态度既熱切又緊張。

他先是解釋了自己在漢普工廠的原因:從桑頓的馬爾堡工廠離開後, 幾乎沒有工廠願意要一個違規抽煙的工人。在諸多工廠主學着桑頓更換機器時,手頭最緊、也是最為謹慎的漢普算是最為滞後的老板了。

因而沒多少工人願意去他的工廠上班, 在這個情況下,布徹才得以找到了工作。

雖然布徹并不太清楚瑪麗究竟是為了什麽要人盯着漢普——工會只是說他又在搞小動作。整個米爾頓的工廠主中就數漢普最為狡猾,大家深谙他的秉性,也見怪不怪, 沒有多問。

但在工人們常年深受資本家的坑害和剝削,知道工廠主的“小動作”不管是什麽,那肯定沒好事。所以大家和罷工一樣同仇敵忾起來, 誰也沒有走漏風聲。

布徹急着戴罪立功, 也因為被桑頓開除的緣故不受歡迎, 成了漢普工廠的邊緣人士。這反倒給了他方便,沒人搭理,自然也沒人注意到他閑時無事就去跟蹤漢普。

而這番跟蹤果然有了成果。

“漢普他, 他每周周一上午都會寄出一封秘密信件, ”布徹趕忙說道, “不是走郵局,是有專人從倫敦來回送取。”

“你怎麽知道是從倫敦來的?”瑪麗蹙眉。

“這周一我跟了上去。”

說着布徹在自己破舊的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

“在火車站趁亂在他口袋中偷出來的,”布徹搓了搓手, 頗為尴尬地說,“非常時刻,我沒有辦法,瑪麗小姐,請你原諒。”

瑪麗拿來一看,是一張米爾頓到倫敦的車票。

“我從售票處那裏蹲了一會兒,聽到售票員喊他巴克爾先生,他說叫他傑森就行,”布徹又補充道,“而且看那穿衣打扮,應該也是一位工廠老爺。”

“穿着得體?”

“是的。”

“有沒有什麽外貌特征?”

“呃,”布徹露出忐忑的表情,“我、我除了衣物之外,并沒有注意到什麽特征。”

……行吧,也不指望每個人都能像偵探本人一樣觀察細致不是嗎。

嚴格來說,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在追查線索的過程中,也用過不是特別道德的手段。鑒于線索關鍵,瑪麗決定暫時不追究這件事。

“平日裏別這麽做就是了,”她對着布徹點了點頭,“你提供的線索很有用。”

“真的嗎?!”

布徹眼前一亮,那架勢仿佛是被老師表揚的小學一樣。

六個孩子父親的成年男性,竟然高興得喜笑顏開:“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自己做了這麽……這麽多,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興高采烈的樣子,反而讓瑪麗有些心酸。

她尚且不知道自己一番作為,在米爾頓的工人間贏得了多麽高貴的聲望。瑪麗見到的只是一位貧窮的工人,為了争取半分尊嚴而不惜做出偷竊的行為。

幸好偷的是壞人的東西。要是能真的延誤漢普與莫裏亞蒂教授的聯絡人來往,布徹還是一位大功臣呢。

“你……”

瑪麗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的興奮好:“你不要再從工廠裏抽煙了,香煙對身體不好,留着多餘的錢給孩子們買點有用的日用品更好,不是嗎?”

布徹拼命點頭:“我知道,我知道!黑爾先生的工人課堂上講述了吸煙的危害性,我會努力戒煙的!”

瑪麗:“……”

華生醫生自己都吸煙好不好,他也好意思寫出來。

瑪麗哭笑不得的同時,也意識到了黑爾先生的工人課堂初步有了成效。

真好啊,所有的事情都越發明朗了。

“該怎麽辦,瑪麗小姐,”桑頓先生的态度卻更現實一點,“在這個時候,我無法抽身去倫敦确認信息。”

“換個人去吧。”

瑪麗想了想:“最好是利益受害者,而且是你我信得過的人,這樣不會出現意外。”

桑頓思考片刻:“賓利先生可以。”

瑪麗:“不行!”

簡和賓利先生結婚才多久,正是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時刻呢。要知道賓利先生可是在婚禮前幾天趕回內瑟菲爾德莊園的,這足以證明他已經為了産業,為了這件事忙活大半年了。

現在又要他去忙?雖然瑪麗确信她這位大姐夫,還有親愛的簡都不會有半分怨言,但瑪麗覺得不要必要時刻,還是暫時先別麻煩賓利先生了。

“這事交給我。”

瑪麗信誓旦旦道:“我知道誰更合适。”

于是轉天一大早,瑪麗就直接敲響了布雷頓醫生的房門。

約翰·華生醫生在聽到瑪麗的敘述後,大吃一驚:“我去追查案件?!”

瑪麗糾正道:“是讓你到倫敦打探消息,不過的确是追查案件的一部分環節。”

華生露出了隐隐期待的神情。

顯然,未來福爾摩斯先生最好的朋友兼得力助手,對瑪麗追查的案件有着十足的興趣和好奇心。聽到瑪麗願意信任他,并且委以重任,華生是很高興的。

但他還沒來得及笑出聲,眉頭就是一擰:“不行,我在米爾頓還有教學任務呢。”

自從黑爾先生的工人課堂改變了教學方向,華生可是出了不少力。

撰寫健康衛生知識對一名從戰場歸來的軍醫來說是很容易的事情——他照搬了不少軍隊條例,稍加解釋和糾正,運用自己的優秀文筆描述出來。就算是只受過南方鄉紳教育的黑爾先生,也能把知識講述的生動有趣。

然而本着負責任的初衷,瑪麗在街頭陪小孩子“玩”的時候,華生則在工人課堂協助黑爾先生帶課,生怕自己有所疏漏沒有及時發現,從而誤導了工人們。

瑪麗很認同華生的責任心,但這都大半個月啦!有什麽疏漏都足夠修改了好嗎。

“你已經完成的很好了呀,”瑪麗說道,“而且醫生,你不會僅僅滿足于改變米爾頓的工人衛生狀況吧?”

華生神色一動:“你的意思是指……?”

瑪麗燦爛一笑:“我的姐夫查爾斯·賓利先生,可是在倫敦也有投資的。米爾頓只是個小城,可以當成工人課堂的初步試點地區,倫敦和伯明翰,這種大城市才是最終目的呀!”

華生:“你真是太機靈了,瑪麗小姐,為了把我‘騙去’倫敦,什麽漂亮話都敢說。”

被戳穿的瑪麗也不心虛,反而笑吟吟道:“難道你沒動心嗎?”

她知道提及案件,其實不用瑪麗多說,華生已經躍躍欲試了。但他的責任心要他有所猶豫,瑪麗雖然放下豪言壯語,畫了個相當漂亮的餅——連街頭的孩童都知道想真的把課程推廣開來,是一件需要很多很多時間的事情。

但誰叫華生醫生就是吃這套呢。

“一步一步來嘛,總會有成真的一天,”瑪麗可是知道未來歷史的,“說不定以後工人的孩子和工廠主的孩子就能在一個課堂讀書,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要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想就好了。”

華生感慨地點了點頭:“我會去倫敦,要我追查這個傑森·巴克爾,有什麽線索嗎?”

知道他有錢,應該是名紳士。至于布徹推斷的可能是工廠主……瑪麗覺得可能性不大。

什麽工廠主如此清閑,每周一從倫敦跑到北方來呀,工廠還要不要周轉工作了。

但能确定的是,這位捎話的人應該地位不算太低。

這樣的判斷足以縮小範圍,然而倫敦這麽大,一人去找無異于大海撈針。

“你去找《海濱雜志》的弗雷德·霍爾主編,”瑪麗沉吟片刻說道,“我會寫封手信給你,他知道該向誰求助,給你引導。”

向誰?自然是那位“政府官員”了。

這樣也省去了瑪麗再寫信給福爾摩斯先生的時間,信件怎麽都是要周轉的,這樣一來不就直接能通知到偵探本人了嗎。

“那好。”

華生答應的極其幹脆:“你寫好手信,我會盡快出發。”

瑪麗:“也請你務必小心,醫生。”

華生一笑,俊朗的面孔中浮現出了幾分欽佩的痕跡:“你可真是一位少見的淑女,認識你是我的榮幸,瑪麗小姐,希望我們能有再見的一天。”

“當然有。”

瑪麗無比篤定地笑着回道。

“相信我,不僅我們會再次見面,”她說,“還會成為時常見面的好友。”

——畢竟你未來的妻子,可是我現在的好朋友呢。瑪麗在心底無比自豪地想道。

送走了華生醫生後,米爾頓的一切仿佛又回歸到了正常。

瑪麗依然在同其他小姐一起忙碌着,華生醫生前往倫敦,期間瑪格麗特不得不請了布雷頓醫生為貝茜會診,但也基本沒什麽用處。

其實不僅是貝茜,連瑪格麗特自己也接受了無比殘酷的事實。但她并沒有放棄,她越發頻繁的出入希金斯一家的宅邸,努力試圖多做點什麽,至少讓貝茜好受一點,不再飽受呼吸困難的折磨痛苦。

這一切桑頓先生也看在眼裏。

兩周之後,華生醫生自倫敦寄來了信件。

他給出了進一步的答案,确定這位傑森·巴克爾是漢普另外一位聯系人——甚至比卡特上尉同他認識的更早,這位傑森·巴克爾并不聯系海外的任何勢力,而是籠絡國內的所有工廠主。

除了活躍在倫敦以外,他也會去伯明翰。明面上是一位“金融顧問”,瑪麗覺得,他可能是負責為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在國內建立聯系網的人。

這麽看來,在倫敦本地,加上卡特上尉本應至少活躍着兩名莫裏亞蒂教授的心腹……不,三名。

她不會忘記擊斃卡特上尉的那次槍擊。瑪麗覺得,莫裏亞蒂教授不會把随意殺人的權力和建立聯系網的權力放在同一個人手上。

出于這個考量,瑪麗迅速給華生寫了回信:“按兵不動。”

既然莫裏亞蒂的人能在倫敦直接射殺卡特上尉,他也能傷害華生。瑪麗不能冒這個險。

雖然她知道約翰·華生醫生無所畏懼,但在原著裏,直至《最後一案》時歇洛克·福爾摩斯都選擇保護他的友人,瑪麗也不能貿然将他送到火那個槍那個口下去。

而且,現在打草驚蛇很容易斷了線索。

給了華生回信後,瑪麗二話不說,直接按照福爾摩斯先生寄信的地址拍了一封電報。

平日寫長信慢悠悠寄過去也就算了,畢竟沒有緊急事件。但案件相關的線索,瑪麗沒空兒女情長,簡明扼要地用電報彙報信息。

這必須快馬加鞭地送到偵探手上。

但電報送出後,瑪麗遲遲沒有收到回音。

又是十幾天過去了。

華生自倫敦來信,說明傑森·巴克爾将在下個月離開倫敦。

瑪麗一聽立刻慌了神。

這怎麽行?!

“福爾摩斯先生一直沒有回信?”

桑頓先生在得知此事後,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和忐忑不安的瑪麗不同,他雖然也非常在意此事,但成日與投資風險打交道的工廠主倒顯得鎮定得多。

他在辦公室裏來回踱了幾步,而後開口:“我不認為福爾摩斯是一名行事拖沓的人,他如此關心案件,怎麽會遲遲沒有反饋。”

瑪麗:“我擔心……”

桑頓先生搖了搖頭:“請不要亂想,瑪麗小姐。”

也是。

關鍵時刻,她不能自亂陣腳。

在倫敦關注此事的不僅僅是華生一人。瑪麗不知道弗雷德·霍爾主編同福爾摩斯口中的“政府人員”是什麽關系,但他既然能擔任自己同偵探聯絡的橋梁,自然也是所謂“人員”的信任之人。

意識到這點,瑪麗迅速冷靜下來。

電報是直接拍給偵探本人的,所以倫敦那邊應該不知道福爾摩斯沒有回音。

“這件事得通知福爾摩斯先生的另外一位委托人。”瑪麗說道。

“我與那位先生并不相識。”桑頓蹙眉。

“霍爾主編認識,”瑪麗說,“我親自去一趟倫敦說明情況。”

“你一個人?!”

桑頓顯然并不贊同這個提議:“這不合适,瑪麗小姐,你現在人在米爾頓,是黑爾夫婦負責照顧你,貿然去倫敦的話要是出什麽意外,誰來照看你?”

“瑪格麗特也獨自去過倫敦。我可以事先聯絡霍爾主編,請你放心。”

“容先拍一封電報,”桑頓決定道,“聽聽霍爾主編如何看待此事,如果有必要,我會請人送你去倫敦。”

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瑪麗恨不得今夜就趕去倫敦,但她也不能自己腦袋一熱就直接行動。左右無法,她只得同桑頓先生暫時告別。

時間不早了,再不回去瑪格麗特會擔心的。

瑪麗走出馬爾堡工廠時夕陽西下,瑪麗只聽見工廠內部一聲明亮的鈴響,然後熙熙攘攘的人聲自工廠內部響起。

工人們下工了。

她聽到鈴鈴铛铛的聲音時停下腳步,踩在高高的臺階上轉過身來。

昏黃的色彩籠罩着整片天空,也為灰蒙蒙的米爾頓增添了幾分暖色。在這個短暫的時間之內,站在高處望向馬爾堡工廠,瑪麗竟然覺得它看起來如此的溫暖。

無數穿着破舊衣衫的工人從工廠內走了出來,瑪麗看着他們的神情微微緩和幾分,勾起了嘴角。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瑪麗注意到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婦人坐在臺階之下的十字路口中央,她拎着一個籃子,籃子裏裝滿了各色鮮花,像是在商區賣花賣了一天,沒了力氣,直接坐在了街頭。

而工人們走的那麽快,顯然沒注意到臺階上方還有個婦人。

“你們!”

瑪麗想也不想,急忙拎着裙擺走下臺階,搶在工人人群走到之前擋在了老婦人面前。

幸而馬爾堡工廠的絕大多數工人都認識瑪麗,他們對這位幫助工會出謀劃策的單身小姐格外客氣。打頭的工人們立刻放緩步伐,恭恭敬敬地對着瑪麗點了點帽檐:“瑪麗小姐,今天又要教我們什麽呀?”

一名青年的話語落下,換來了其他人的嘻嘻啊哈哈。

“教你們走路看路,”瑪麗知道他們沒惡意,也不生氣,“知道大家急着回家,但也要慢點,這有位老婦人走不動啦。”

“哎呦。”

說到這兒工人們才注意到瑪麗身後有位上了年紀的賣花婦人坐在地上。

幾位毛毛躁躁的青年急忙道歉,然後又對着瑪麗打了聲招呼,這才離去。

無數工人擠過狹窄的道路,瑪麗怕後面的人沒注意到老婦人,産生踩踏事件,幹脆站在了賣花婦人的面前,硬生生接下了所有工人的問好。

等到馬爾堡工廠外的狹窄街道徹底走空,瑪麗才松了口氣。

“你沒事吧,夫人,”瑪麗轉過身,關心地問道,“工人們沒有撞到你吧,需要我将你送回家嗎?”

“謝謝、謝謝你,我會自行回去的。”

老婦人聲線沙啞,她穿的實在是太過糟糕了,破舊的帽子擋住了大半面孔,瑪麗能看到的只有她的下半張瘦削的臉頰。

賣花婦人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從籃子中取下一朵嬌豔的玫瑰,遞到瑪麗面前:“你真是好心腸,小姐。”

瑪麗卻搖了搖頭。

她沒接下婦人的花,反而推了推她的手掌:“剩下的花朵泡在水裏,明天還能拿來繼續賣,我只是舉手之勞,不需要你任何回報。快回家吧,夫人。”

說完,見老婦人可以自行回家,瑪麗就直起腰來,轉過身,重新踏上臺階。

但是她并沒有機會走出多遠。

剛剛擡腿的下一剎那,瑪麗的背後響起了一道低沉平穩的聲音。

“按照推理法,據我看來,我們對上帝仁慈的最高信仰,就是寄托于鮮花之中,因為一切其它的東西:我們的本領,我們的願望,我們的食物,這一切首先都是為了生存的需要。而這種花朵就迥然不同了,”那個聲音說,“它的香氣和它的色澤都是生命的點綴,而不是生存的條件。只有仁慈才能産生這些不凡的品格*。”

那一刻瑪麗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剛剛坐在臺階邊緣老婦人消失了,面前的人揭開了披在身上的褴褛和巨大的帽子,放下了花籃,摘下了假發。

他的臉上還帶着不協調的妝容和泥塊,但挺拔的站姿和高挑的身材都足以證明他并非女性,也并非窮人。

而瑪麗萬萬、萬萬不會認錯的,則是那雙有如鷹隼般銳利清明的眼睛。

歇洛克·福爾摩斯擡起手,把玫瑰遞到了瑪麗面前:“所以我再說一遍,人類在鮮花中寄托着巨大的希望*——還是收下它吧,瑪麗小姐,明日它決計不會陪我一同走入街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5600,我超棒!

本章帶*對白來自于福爾摩斯原著《海軍協定》,fgo裏老福滿破舉玫瑰花的場景就來自于84版福爾摩斯《海軍協定》裏jb福舉玫瑰的場景,來吧土撥鼠妹妹們,老福出來收割你們的尖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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