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紅娘好難當67
等到其他工人紛紛離開工人課堂後, 偌大的大堂之內立刻變得空空蕩蕩的。
聽到瑪麗說明來意,希金斯陷入沉吟:“所以,漢普終于惹出了大麻煩, 竟然招惹了殺手上門。”
瑪麗:“雖然漢普先生并非一名十全十美的工廠主,但他罪不至死。”
希金斯嗤笑出聲:“我在他的工廠工作這麽多年, 他什麽性子我不懂?膽小怕事、行事圓滑,總是算計眼前那丁點財産。米爾頓的工廠老爺們屬他最吝啬, 但這話你說對了,瑪麗小姐,他再讨人厭,也不至于淪落到被殺人滅口的地步。”
說着希金斯收斂了漫不經心的神情。
工會代表嚴肅起來, 那般令人難以忽視的警惕重新爬回臉上:“然而最近正處在交貨季節,小姐,盡管米爾頓是個小鎮, 可最近一段時間會來不少外地人, 要想盯住全部可疑人士, 勢必會影響到工人們的工作。”
“一名軍人,”福爾摩斯突然開口,“來到米爾頓時不會暴露自己的軍官身份, 但在體态和舉止上勢必會有軍人特征, 而且他是一名狙擊手。不僅需要觀察漢普, 還需要觀察他的行蹤。”
“這位是……”
希金斯這才找到機會詢問這位陌生人的身份。
歇洛克·福爾摩斯一身工人的粗布衣衫,甚至是在脖頸上像模像樣地圍了一條褐色的毛巾,在胸前草草打了個結。
這幅裝扮騙騙其他工人可以, 然而騙不過希金斯——偵探高挑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面孔,還有銳利的雙眼和篤定的言談,這絕非一名普通工人。
“啊,這位先生是從倫敦來的,他才是——”
“——我是瑪麗小姐的同事。”
……行吧。
看來福爾摩斯先生是打定主意不在米爾頓抛頭露面了。
“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名號放在倫敦好使,可在遠離首都的小鎮,在華生醫生将偵探的冒險故事刊登在雜志上之前,工人們還是更願意相信為他們真心實意做實事的瑪麗·班納特小姐。
“這位先生是我倫敦來的同事,”瑪麗補充道,“是他帶來了關于那位塞巴斯蒂安·莫蘭上校的線索。”
希金斯縱然還是一副狐疑的神情,但他最終選擇尊重瑪麗。
“既然是狙擊手,”工會代表也不再多言,“你們跟我來。”
聽到這話,瑪麗擡頭看了一眼福爾摩斯,後者欣然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瑪麗:“……”
她怎麽覺得偵探還假扮工人上瘾了!
希金斯把他們帶到了漢普居住的街道附近。
與直接把家安在工廠的桑頓不同,漢普先生的住宅坐落在遠離工廠的上風位,位置極佳,環境也好,地勢開闊,綠化率高。
也就意味着……真是太适合狙擊手埋伏了。
走在前方的希金斯繞過了漢普的住宅,轉到他的住處之後,隔着一條街左右的山坡上。
“如果是狙擊手的話,”希金斯說,“我會在這附近架設槍械,簡直是完美的狙擊點。”
他自信的話語換來了福爾摩斯的側目。
偵探挑了挑眉:“你似乎很懂槍械知識,但你不是軍人。”
希金斯無動于衷地笑出聲:“瑪麗小姐非常了解馬克思的學說,可她也不是工人。”
瑪麗:“…………”
看來選擇不問,不代表希金斯信任這位突然出現的陌生男士。
福爾摩斯自然能感受到希金斯的警惕和敵意,他沒有與之針鋒相對,而是微微一哂,徑自走開,在山坡上尋找起莫蘭上校可能設置狙擊點的位置了。
見他離開,希金斯才看向瑪麗。
身為兩個女兒的父親,希金斯人過中年、身材魁梧,嚴肅的神情和警惕的眼神都昭示着他并非一位好惹的人。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瑪麗稍稍有些茫然的神情時,中年工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兒般,神情不易察覺地緩了緩。
“你是一位聰明又獨立的女士,瑪麗小姐,”他開口,“你提供給工人們的幫助幾乎擁有着劃時代的意義,我相信這足以證明你對生活、對現實的審視是無比清明且理智的。”
嗯?
瑪麗這回是真的有些困惑了。
她歪了歪頭:“希金斯先生?”
希金斯:“本來這些話我覺得毋須我多言,你很清楚你自己需要什麽。但我年長你整整一代,小姐,請把下面的話當成一位長輩的忠言吧。”
他言語嚴肅,讓瑪麗有些驚訝之餘,也免不了跟着認真起來。
“請講,”雖然瑪麗有些迷茫,但她還是點了點頭,“你本來就是我的長輩,先生。”
“我的榮幸。”
希金斯摘下了帽子。
“我只是覺得,”他說,“你能為工人着想,這是我們的幸運。但沖破階級桎梏需要的不僅僅是超越時代的目光和與生俱來的勇氣。你有兩位妹妹,也有父母,同樣需要金錢和面包生活。所以……我希望你能三思。”
瑪麗:???
這都什麽跟什麽。
平日思維敏捷的瑪麗,這下真的沒跟上希金斯的思路。特別是他如此凝重,仿佛瑪麗真的做了什麽超出正常社交範疇的事情一樣。
“我不是很明白……”
瑪麗滿臉問號,她下意識地順着希金斯的目光轉頭看向後方:穿着工人裝束的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正蹲在山坡邊沿,左手搭在額頭上擋住光芒,似乎在目測距離。
啊,好吧。瑪麗頓時懂了。
“等等,”她哭笑不得地扭過頭,“等等,尼古拉斯,請務必讓我澄清這點,我和這位先生真的只是同事關系,他也是一名偵探,甚至比我更為聰穎更為敏銳。我充其量就是一位得到了他鼓勵的新手罷了,我們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
希金斯失笑出聲,他搖了搖頭:“瑪麗小姐,我不是瞎子。”
瑪麗:“……可是他真的只是我的一位同事,只是礙于一些原因不能于公衆亮出身份……嗯,加上好友吧。”
有那麽明顯嗎!瑪麗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再興奮地圍着偵探叽叽喳喳呀——一開始見到福爾摩斯還處在迷妹期,但是握手之後,瑪麗就覺得歇洛克·福爾摩斯不再是她的男神了。
現在的福爾摩斯是一位願意與她站在平等地位的男士。
見她頗為局促的樣子,希金斯倒是也沒有為難瑪麗。
中年工人隐隐松了口氣:“不過既然你說他也是一名偵探,那我倒是失去了繼續勸誡的理由——出于為你着想,瑪麗小姐,我是怕你愛上一名共那個産黨人。”
瑪麗:“……”
其實她還真不覺得共那個産黨人有什麽問題,不過男神只有一個呀。瑪麗也明白希金斯身為工人階級為何如此擔心,畢竟尼古拉斯·希金斯只是站在朋友和長輩的角度,不想看到瑪麗愛上一名貧窮的單身漢,并且從此為了生計奔波痛苦罷了。
他的話語落地,歇洛克·福爾摩斯便大步跨了過來。
偵探渾然不覺剛剛的讨論主題就是自己,他瘦削的面孔中毫不掩飾興高采烈地神情:“這的确是個好地方!”
希金斯蹙眉:“狙擊漢普的‘好地方’?”
瑪麗啼笑皆非:“你是想出了什麽計策嗎,先生?”
“當然。”
福爾摩斯颔首,他說着轉身,再次退到了剛剛蹲着的地點。
“如果要架設狙擊點,這裏視野開闊,沒有任何遮擋物,并且完美地處在射程之內,”福爾摩斯大聲說,“但是漢普每天都要在工廠和住宅之間往返,我并不認為莫蘭上校只會準備狙擊一個方案。”
“那麽你想出了什麽主意?”希金斯問。
“引他上鈎。”
福爾摩斯自信開口:“讓他意識到,在這裏假設狙擊點是最為完美的刺殺方案。”
說着偵探踩了踩山坡邊沿的石塊,望向不遠處的漢普家。
“正對着主卧室的窗子,多麽合适的位置,”他冷冷地出言,“自今夜起,有必要請漢普一家從住宅裏撤離了。”
“撤離?”
希金斯有些不懂了:“撤離之後晚上連一盞燈都不開,莫蘭上校不就知道這裏沒人了嗎?”
“不。”
福爾摩斯開口解釋:“燈要亮着,不僅要亮着,還要請漢普本人就坐在主卧室的窗邊。”
瑪麗心中一跳。
“而我們,”她接下了福爾摩斯的話,“就站在這個狙擊點,像是等待獵物的獵手般,等莫蘭上校出現,是嗎?”
“沒錯!”
福爾摩斯得意一笑:“這可是活捉塞巴斯蒂安·莫蘭上校的絕佳機會!”
但瑪麗笑不出來。
因為歇洛克·福爾摩斯活捉莫蘭上校的計謀,并非她第一次聽他講述了。
這正是小說原著案件《空屋》中,福爾摩斯設計引莫蘭上校上鈎的計策啊。
原著中的福爾摩斯先生,在萊辛巴赫瀑布同莫裏亞蒂教授“同歸于盡”後,幾年後歸來,為了抓捕莫裏亞蒂的同黨莫蘭上校,才有了空屋一案。
《空屋》歸來的偵探,在自己的房間裏立了一尊同自己一模一樣的蠟像以假亂真,引莫蘭襲擊。
而現在,在米爾頓則要更簡單的多。
一來,漢普家周遭能夠架設狙擊點的位置不如窗口繁多貝克街,莫蘭上校想要在此襲擊,必定要在這個山坡上。
二來,狙擊點距離也比貝克街遠。根本用不着蠟像,一旦莫蘭上校出現,足以福爾摩斯第一時間抓住他。
此番計劃非常簡單,但一切都是建立在莫裏亞蒂教授的手下,甚至他本人,統統不知道歇洛克·福爾摩斯此時已然不在巴黎街頭,而在米爾頓的基礎上的。
托瑪麗的福,他們和教授之間有了信息差,從而再簡單的計劃,也先于莫蘭上校一步。
“我明白了,”希金斯聽懂了安排,他戴上帽子,“我先去通知漢普。”
“這樣最好。”
福爾摩斯颔首以示謝意:“我需要測量一下具體距離,稍後我同瑪麗小姐一起過去。”
希金斯離開後,瑪麗緩緩吐出口氣。
遠離工廠的米爾頓郊區氣候竟然還算不錯,山坡之上仍點綴着堅持在秋末的淡淡綠色。瑪麗拎拎裙擺,看向面前的男人。
《最後一案》裏,既出于保護華生,也出于高效追查案件的目的,歇洛克·福爾摩斯選擇用假死瞞過近乎所有人,消失在了衆人視線之中。
這樣的事實一度讓他的摯友華生醫生悲痛欲絕,直至《空屋》一案。
而現在……拍出電報後十餘天沒有回信,讓瑪麗多少體會了一點點未來華生将要體會的心情。
瑪麗自诩比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的智商和手腕相距甚遠,但她會拼盡全力阻止事态發展到萊辛巴赫瀑布下同歸于盡的地步。
“這的确是個埋伏的好位置。”
福爾摩斯可不止瑪麗心中所想,他迅速地測量完所有需要的數據,回到了瑪麗面前:“走吧,別讓……”
後面的話,在偵探的視線落到瑪麗的裙擺時戛然而止。
瑪麗:?
“先生?”
她困惑地拎了拎裙擺:“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福爾摩斯的目光挪回瑪麗的面龐,“如若莫蘭上校選擇在此狙擊漢普,他勢必會選擇深夜,你認為你有必要在場嗎?”
“我可以嗎?”瑪麗雙眼一亮。
“當然,”偵探的神情仿佛瑪麗問了什麽傻問題,他再次重申道,“這也是你的案件。”
“可以的話,我一定要在場。”
“那麽,”福爾摩斯低頭又看了一眼瑪麗的裙擺,“你最好換身男裝,瑪麗小姐。”
哎?
要她女扮男裝?不是吧。
女扮男裝确實不太現實。瑪麗要是名高挑的姑娘,抹花了臉還可以勉強以假亂真,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嬌小清秀的瑪麗·班納特小姐,實在是難以扮成男人。
但深夜出行,倒是可以诓騙一下他人。作為一名單身小姐,她要是晚上獨自出門,被人看見了可是會影響班納特其他所有小姐的名聲,而有夜色打掩護,換上褲裝就算被認出來性別,也不一定會被看到面孔。
瑪麗的反應也快,她立刻就跟上了福爾摩斯的思路:“衣裙确實不方便活動,我會尋覓一件方便的褲裝的。”
不過……
這可是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夜晚呀,這意味着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深夜冒險了——還是同歇洛克·福爾摩斯一起。
瑪麗的心情頓時雀躍起來。
她已經迫不及待莫蘭上校的出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雖然原著裏蓋章教授和莫蘭上校都是很厲害的角色,但是出場的篇幅太小太小了……倒是給了你們姜花不少發揮的機會。
大家別擔心教授目前會盯上瑪麗,想查到瑪麗很容易的,盡管瑪麗沒露臉,可查查老福身邊的女性自然就能查到瑪麗頭上了,但原著裏他也沒有出手針對華生嘛,現在的瑪麗還沒有厲害到讓教授放在眼裏的地步(除非教授是fgo裏的女兒控了hhhhh)。教授正式出場晚一點,等第二個案子之後叭。
天啊,第一個案子我本來打算十萬字寫完的,這都直奔二十五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