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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作家真辛苦06

瑪麗萬萬沒想到, 達西先生的朋友中竟然有那麽一位布萊克伍德爵士。

這位布萊克伍德也不是陌生人,而是小羅伯特·唐尼主演電影《大偵探福爾摩斯》中的第一位反派boss。瑪麗早就猜測到自己身處的世界是同人世界,但這個世界裏的人物形象更多的來自于諸多小說原著, 她可沒料到會有電影人物的出場。

畢竟《大偵探福爾摩斯》改變自一部美式漫畫,而非福爾摩斯原著小說。

電影中的爵士, 本質上就是利用化學原理裝神弄鬼,用恐懼蠱惑人心的騙子——不是瑪麗瞧不起他, 經歷過絞刑後死而複生、受害者開槍卻突發自燃這種場景很是駭人,放在科學技術沒有那麽發達的十九世紀足夠引起社會恐慌了。

然而對于擁有二十一世紀知識的瑪麗來說,他确實是個騙子,和鄉下跳大神、拿着封建迷信騙錢的神婆們沒多少區別。

好在這位布萊克伍德爵士也不像電影裏那樣, 呈現出一種美漫超級反派式的性格。

相反地,他雖然不茍言笑,但還算客氣。瑪麗觀察下來, 覺得他其實不是一位嚴苛孤僻的人, 也要比影視形象裏年輕一些。

或許只是同名而已吧。

瑪麗暗自把疑惑和警惕壓在了心底, 在發現任何線索之前她不能預設敵人或者罪犯,刑偵過程最重要的一個要素就是無罪推定,假設有罪是件非常影響思維和推理的事情。

還是正常相處為好。

況且, 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的婚期近在眼前, 瑪麗發自真心希望他們二人的婚禮能夠順順利利的, 不要出現任何差錯。

好在截至目前為止,事情還算順利。

不出三日,班納特先生和班納特太太也來到了彭伯裏莊園, 一見到氣派古樸的莊園,班納特太太又是大驚小怪了一回,叫伊麗莎白很是無語。

相比較之下,在米爾頓和倫敦都待過一陣的凱瑟琳和莉迪亞倒是表現的不錯。

見過了窮人們拮據的生活,也見到了倫敦車水馬龍的城市風光,這讓兩位妹妹在幾位紳士小姐之間多出了幾分獨有的談資。加之達西先生的朋友們不是有爵位在身,就是生性正直、富有涵養,兩位班納特小姐年紀輕輕,最小的才十五歲,就算有失禮的舉動,大多數人也不會同她們一般見識,放在心上。

至于瑪麗,她還是像往日一樣,在人數衆多的社交場合,自覺地找個安靜且采光良好的角落躲着去了。

彭伯裏莊園藏書衆多,誰有空同紳士們閑聊啊!何況瑪麗現在圖起清淨來也是名正言順。

早上的時候,一個來自倫敦的包裹由女管家交到了瑪麗手上,她打開一看,正是新一期的《海濱雜志》。

這期雜志刊登着《連環殺手棋局》的結局。

四個月連載終于畫上了尾聲。收到刊物向來只是随便翻翻的瑪麗,難得極具儀式感地認真閱讀起來。

上一期的結尾,菲利普·路德以“連環殺手”這個定義換來了愛德蒙主動透露消息——他說,還有同樣可憐的三名受害者死在了他的手上。

提供了準确地數字,追查線索就要簡單許多。

警方不再是無頭蒼蠅一樣地毯式搜索了。愛德蒙是一名工人,他的生活、工作環境固定在小鎮之中,因而一年之內離開小鎮的任何時機都有可能是出門犯案。根據他的上工記錄,路德和警方很快就排查出了附近小鎮和村落裏的三名受害者。

和上兩位一樣的,無辜的少女們。

能看得出來愛德蒙的作案手法日益高明,加上他母親,總共六起兇殺案一次比一次技巧娴熟。到距離他自首最近的那起案件中,如果不是事先換來了信息,連大名鼎鼎的菲利普·路德都很難察覺出那些細微的疏漏來。

警察拿着三位被害者的身份去找愛德蒙對峙,他供認不諱。

但路德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他初來小鎮時,在酒吧同愛德蒙相遇的場景時時在菲利普·路德的腦海中回轉。不知道其為兇手的前提下,他們二人相談甚歡,仿佛有種找到了知己的意味。

接着愛德蒙就下了戰術,他想挑戰偵探,自诩自己的能力和智商淩駕于著名的菲利普·路德之上。

作為一盤只有二人參與的棋局,每一步都事關勝負,愛德蒙怎麽會如此簡單地将線索透露給自己?路德隐隐覺得,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他不眠不休、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天一夜,不住地翻閱着工廠的上工記錄和案件卷宗,那股認真的鑽研勁叫邀請路德來度假的牧師朋友既擔心又高興。

高興的是昔日的菲利普·路德終于放下了對亡妻的過分思念,走了出來;擔心的是這樣下去,他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于是身為牧師的朋友不得不出面阻止他:“如果不讓大腦休息片刻,你根本無法好好思考。”

“我覺得我摸到了線索。”

路德搖了搖頭:“就在腦海邊沿,隐隐窺見了玄機,卻總是有其他的幹擾遮擋住真相的全部面貌。”

“難道這還不是真相嗎,”牧師有些困惑,“你找到了所有的受害者,甚至給了愛德蒙一個‘連環殺手’的定義,警局的人都在說你提供的這個詞彙為刑偵增添了一個新的歸類,還有什麽是掩蓋在幹擾之下的?”

“連環殺手……”

菲利普·路德喃喃低語。

這是他對愛德蒙的定義,卻不是愛德蒙對自己的定義。愛德蒙提及自己的行為,用的詞彙是“序列”,說他的殺人行為是“按照某個不變的規則排列起來。”

路德對他話語的理解是,愛德蒙殺人時的動機、手法,和心理狀态是不曾變化的,因此他自己稱之為序列,而路德則定義成了系列。

除了動機、手法和心理狀态之外呢?

序列、系列的區別在于……

他恍然大悟。

“不,不僅僅是連環殺手,”菲利普·路德猛然站了起來,“我想得太深,可愛德蒙并不會想這麽深,他把自己定義成了序列,是因為他根本不懂得心理狀态和動機手法之類的東西,他能掌握的僅僅是表面上的行為。”

“什麽?”

牧師被他吓了一跳:“什麽表面上的行為?”

菲利普·路德一把抓起工廠的上工記錄,又對比了一下幾位受害者的死亡時間,深深吸了口氣。

“他每次行兇時間的間隔是固定的,”路德宣布道,“間隔的數字是按照固定數列計算的。”

說着路德放下記錄。

“不是三名受害者,是四名,數列中間缺了一個數字。”

意識到這點後,路德頗為憤怒地開口:“他在诓我,這是愛德蒙在‘棋局’上給我下的一個圈套。”

——故事到這兒抵達了全故事的最高那個潮。

瑪麗在動筆時就很滿意這樣的結構規劃,時隔這麽久再次讀到這裏時,頓生一種“這些仿佛不是自己創作”的陌生感。

她剛準備翻頁繼續讀下去,頭頂一個聲音打斷了她:“《連環殺手棋局》,沒想到你竟然對推理小說很感興趣。”

瑪麗一怔,擡起頭來,是布萊克伍德爵士。

他對着瑪麗點了點頭,然後輕輕擡手,手指落在了《海濱雜志》的紙頁上。得到瑪麗首肯後,爵士才将雜志拿了起來。

“你也在讀連載嗎,先生?”瑪麗驚訝地開口。

“我很少讀雜志,但是有朋友推薦我這位菲利普·路德的懸疑小說,”布萊克伍德回答道,“确實不枉推薦,他的故事令人驚豔。”

“……”

一位疑似反派boss的讀者,倒是出乎瑪麗意料。

但是她并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只是随便讀讀,”她維持着平靜的語氣,“也說不上來什麽好壞。聽你的語氣倒是很喜歡菲利普·路德的這篇連載。”

“朋友等到第二期了才推薦給我,為了讀全連載,我可是特地購置了前幾期雜志。”

布萊克伍德爵士一笑,他掃了一眼雜志,禮貌地将其歸還給瑪麗:“這一期刊登着《連環殺手棋局》的結局,我的建議是認真讀,而不是随便讀,相信即便是女士,也會為菲利普·路德的最終結局的心路歷程而感動不已的。”

那可不是嗎,到了結局自然要讓路德從愛人病逝的悲痛中振作起來了。

瑪麗并沒有在菲利普·路德和妻子的感情上過分着墨,在她看來,撕心裂肺的痛苦完全表達出來反而特別刻意,越是側面烘托,越顯得沉重難過。

“我會好好讀的。”

她露出一個笑容:“除此之外呢?相信只是愛情故事的話,并不能撐起你對整個推理的褒獎。”

布萊克伍德爵士收斂的笑意,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情。

“除去愛情,《連環殺手棋局》的結尾仍然是整個故事中最為精華的部分,那不僅僅在于了結了一樁案件,宣布偵探對兇手、正義對邪惡的勝利。”他說。

這有點太誇張了吧!瑪麗在心底忍不住吐槽,她自己都沒覺得除了勝利之外還有什麽其他的內涵啊!

不過表面上,瑪麗還是維持住了恰到好處的好奇。

“你介意同我講講嗎,先生,”她問道,“我很想知道你從故事中看到了什麽。”

“當然。”

布萊克伍德點了點頭:“我還看到了兩個靈魂之間的對峙自省——也就是信仰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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