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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作家真辛苦09

第二次被班納特說中心事, 瑪麗竟然沒有感覺到意外。

既然父親主動提及這件事,倒是個開啓話題的好機會。盡管瑪麗平時做事大膽,而且和班納特太太有着一樣認定的事情絕不回頭的壞毛病, 可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得到父母的支持。

該做還是要做, 但有家人的認同和理解,做起事情來自然是不一樣的。

于是瑪麗深深地吸了口氣, 鄭重說道:“是的,爸爸。米爾頓的案件讓我獲得了二百英鎊的酬勞,而《海濱雜志》的主編霍爾先生許諾我以後的稿件可以獲得每期至少十英鎊的稿費,這足夠我在倫敦生活了, 所以我想搬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端詳着父親的神情,見他沒有生氣的樣子,繼續開口:“我自诩有充足的理由, 一來在倫敦可以接觸到更多的人、更多的案件, 這有助于我寫作, 二來——”

“二來,你一直想過自由自在、驚險刺激的生活,像你姐姐們這樣嫁給一個優秀的紳士當個閑适的婦人, 不出三天就能讓你無聊到頭頂冒煙。”

“……”

瑪麗失笑出聲。

班納特先生見瑪麗展露笑顏, 也跟着笑了起來:“我真感動啊, 瑪麗,你能提前把想法告訴我,孩子擅作主張可不該把小心思偷偷告訴父母的。”

“爸爸!”

瑪麗嗔怪一聲, 被父親不帶惡意的嘲諷搞得臉微微一紅:“還不是因為知道我不該這麽做,才想先定下來,再慢慢讓你們接受這個事實的。”

“而你還在訓斥莉迪亞向威克姆告白是胡鬧,”班納特先生開口,“我看你們兩個誰也沒比誰好到哪兒去。”

聽到這番話,瑪麗的神情一凜。

“要是莉迪亞也能保證固定的收入來源、不會拖累麻煩家人,且在看清對方底細的條件下大膽告白,”她認真說道,“我決計不會阻攔她,就算你們不願意,我也一定站在她的身旁,捍衛她追逐自由的權力。”

瑪麗說的可不是假話。

如果威克姆僅僅是一窮二白,卻有着正直品性和堅韌的靈魂,就算他的外表如《巴黎聖母院》中的卡西莫多般醜陋,瑪麗也不會阻攔莉迪亞。

她來自未來,這些在維多利亞時代驚世駭俗的行為,在瑪麗看來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就算是放在二十一世紀,瑪麗也不會支持自己的妹妹在一顆渣男大樹上吊死。

“我知道對一名父親來說,女兒不結婚,和同賭棍結婚來說沒什麽區別,”瑪麗說道,“可是對我來說不一樣,爸爸,至少我選擇搬去倫敦是想進步,若不是擁有本金和底氣,我也不會說出來拖累家人。”

“這我倒相信,你一向鬼主意多。”

班納特先生說完眨了眨眼:“我可沒指責你的意思,瑪麗,不過是單單表明我很感動罷了。”

瑪麗:“……”

班納特先生:“難道不是嗎?”

爸爸總是能把瑪麗說的無言以對。

班納特先生能意料到這點卻沒想到莉迪亞能夠同威克姆直接告白,也是情有可原。

雖然莉迪亞平時雖然輕浮又淺薄,但朗伯恩的環境生活平靜又閉塞,像這兩年來似的,搬來了民兵團又搬來了一位紳士的情況少之又少。

再加上莉迪亞又是最像班納特太太的女兒,還是家中最小,導致娶了幾位女兒母親的班納特先生覺得,最差的結果無非也就是像他們夫妻二人一樣,嫁給一個貪圖美貌的鄉紳,過着毫無交流的生活。

因為自己有經驗,反而讓班納特先生輕視了莉迪亞的問題所在。

而瑪麗就不一樣了。

鄉下姑娘有幾個像她那樣?抱着那些大部頭書本讀個沒完,熱衷于倫敦流行的報刊和雜志,關心時事也就罷了,還沉迷偵探小說。

平日裏左一個倫敦、右一個倫敦,所以班納特先生才揶揄她就算沒有心上人,至少也有個“心上城”。

在父母眼中看來,同樣是不聽話的孩子,不聽話的聰明孩子,和不聽話的傻姑娘,還是前者的“破壞性”更大一些。而班納特先生的判斷絲毫沒有出差錯。

“那爸爸,”瑪麗看起來忐忑不安,“既然你早就猜出了我的想法,你的态度呢?”

班納特先生笑了一聲:“我說不許你去,你就真的不去了嗎?”

瑪麗只是勾着嘴角,也不回答。

父女之間毋須多言,也深谙彼此的內心想法:瑪麗自然不會當個聽父母話的好姑娘,不讓她搬,她總會想出辦法來搬;而班納特先生呢,也不會枉顧女兒的意願把她束縛在家裏,眼睜睜地看着一個鮮活的靈魂備受煎熬。

“我知道你有一萬個理由可以用來說服我,”班納特先生煞有介事地說,“但你媽媽可不會聽從道理,要想搬去倫敦,你得親口跟她說——我可不想聽她嚷嚷抓狂。”

“這我早就想好了。”瑪麗認真地說。

她一早就猜到父親這關好過,但是她的母親班納特太太嘛……

班納特太太這個性格,是不可能同她講道理的。瑪麗就沒想過和母親心平氣和地談話,這根本不可能。

“我考慮了一下,”她提議道,“可以請簡以她的名義代替我租下公寓。”

現在的簡是賓利太太,而賓利先生的産業大部分都在倫敦、還有一部分在米爾頓。這也就意味着除非度假,否則憑借小兩口的恩愛黏糊勁,一年當中他們在倫敦的時間會更多一些。

一位有錢太太置辦公寓,旁人自然不會多嘴。而這座“剛好”空出來的公寓給家中剩下的三位未婚姐妹暫時居住,好讓她們進入倫敦的社交圈,倒也不是什麽特別離譜的事情。

這話要是由簡說出來,班納特太太說不定還會立刻叫好呢——她的畢生願望就是把自己的女兒們嫁給有錢人,朗伯恩附近的有錢人,還能比倫敦多嗎。

至于瑪麗到底是不是為了找個有錢人出嫁,倫敦離朗伯恩那麽遠,媽媽也不會知道的。

在前往朗伯恩的路上,瑪麗也考慮了摩斯坦小姐說的問題:找女仆和秘書。

她覺得若是能夠順利租下合适的公寓,可以暫且聘請一位雜役女仆做做活。更進一步的,例如收信、傳話,甚至是速記打字之類的,這些暫時還用不到。

剛剛完結了一篇連載,瑪麗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等到她真需要別人幫忙打字、整理信件的時候,那肯定是位備受歡迎、稿費多多的大作家啦,同時請一位女仆和秘書還不是小意思嘛。

“謝謝你,爸爸。”

想到這兒,瑪麗感慨地開口:“真的很感謝你。”

雖然他的态度并不是支持自己,卻也表示了理解。在父親面前她并非是做壞事,也不是小孩子般胡鬧——這樣的态度對瑪麗來說至關重要。

“我在倫敦認識了一位瑪麗·摩斯坦小姐,”瑪麗說,“她的消息靈通,說倫敦有一些提供給女性的公寓,說不定會有空位置。”

“好啊。”

班納特先生說道:“連位置都看好了,我別的不求,就求你以後成了大作家,可要記得自己的父母。”

瑪麗哭笑不得:“爸爸!”

沒等開口,班納特先生先再次露出了笑容。

“也別忘了的你的兩位妹妹,”他補充,“凱瑟琳是個沒主意的小笨瓜,至于莉迪亞糊塗起來有多荒唐,你我也見過了。若是以後發達,你可得承擔起當姐姐的責任。”

這才是爸爸真正想說的話。

瑪麗很是感動——平日的父親可不會把這樣的勸解挂在嘴邊,他總是一副仿佛對什麽都漫不經心又全不在乎的模樣。

而現在,玩笑過後的肺腑發言,足以證明父親到底是父親,再怎麽撒手不管,還是關愛女兒的。

“我會的。”

瑪麗認真許諾道:“平心而論,凱蒂和莉迪亞的條件都比我好,等她們心智成熟,讨個好人家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她敢說這些話,也是因為最近莉迪亞老實了很多。

雖然不知道她會不會再犯神經幹出傻事來,但從米爾頓到倫敦,再到現在,瑪麗覺得莉迪亞多少還是長了點記性的。

她才十五歲,過了今年也不過十六而已。二十一世紀的十六歲少女,人生大事還是學習呢。

“你的條件也很好,瑪麗。”

班納特先生難得收斂了揶揄嘲弄的神情,頗為認真地說:“你是個很聰明的姑娘,盡管聰明到‘有些傻氣’,可你始終都知道自己要什麽。”

“爸爸看的那麽清楚嗎?”瑪麗笑道。

“也不算清楚,”班納特先生回應,“我可不知道你想什麽,但我知道你至少要的不是這些。”

說着父親的目光轉向了鬧哄哄的人群。

伊麗莎白已經把捧花拿到了彭伯裏教堂前的草地上,這無疑于在女孩子當中丢了一枚炸那個彈。鑒于剛才瑪麗一聲起哄,讓不少當地村落裏的姑娘也忍不住喊了起來:“達西夫人,往左邊扔呀,上帝會保佑你的!”

其他的姑娘一聽立刻不甘示弱。

“往右邊,右邊!達西夫人,你要是扔到右邊,明年立刻生個端端正正、和達西先生一樣英俊得體的寶貝兒子!”

“別聽她們的,還是往左邊,你的妹妹們在左邊呢!”

“胡說,她們明明在右邊!”

姑娘們鬧成一團,左一個達西夫人、右一個達西夫人聽得伊麗莎白頭大不已,着實不知道往哪邊扔了。

往左邊吧,右邊的姑娘肯定說她偏心;扔右邊吧,剛剛瑪麗就在喊她們在右邊,左邊的姑娘們也不會不滿的。

當時的簡丢捧花怎麽就沒這麽多麻煩呀!

伊麗莎白氣呼呼地想,她扭過頭看了一眼無比期盼的姑娘們,又環繞廣闊的草坪一周,最終漂亮的雙眼落在了在一旁看好戲的紳士們。

她靈機一動,頓時來了主意。

“你們可接好了,我要丢捧花啦!”

伊麗莎白說着,轉過身。

新娘子拎着裙擺跑進了人群中,這引得姑娘們紛紛尖叫起來,但伊麗莎白動作麻利極了,趁着其他小姐反應過來之前,直接跑到了最後:“一、二、三——”

她高高抛起捧花,卻不是朝着身後的小姐,而是附近的紳士們。

這樣的選擇把紳士們吓了一跳,但他們也樂得接受達西夫人的祝福,幾個軍人出身的青年甚至吹了聲口哨,想要伸手去接花。

場面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英俊潇灑的軍人們這麽一争搶,捧花于半空落下,又被拍到了半空中,在明亮的日光下畫了個漂亮的弧度,竟然落在了一位準備離去的紳士懷裏。

歇洛克·福爾摩斯被從天而降的捧花砸了個滿懷。

饒是大偵探本人,在“突然襲擊”之後也愣了愣。他反應迅速地接住了花束,在晴空之下轉身,棱角分明的面孔看向人群。

“福爾摩斯!”

青年們也紛紛起哄叫好:“這你可走不成了,還不抓緊現場領個姑娘成婚?總不會連達西夫人的祝福都不能動搖你吧?”

偵探依然保持着冷峻的神情,但就算是對婚禮再不感興趣,面對這等巧合,福爾摩斯先生仍然扯了扯嘴角。

“感謝你的花束,達西夫人,”他對着伊麗莎白舉了舉鮮花,“這是一場完美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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