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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作家真辛苦15

名叫南希的女性受害者, 可能是一名小偷,死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殺人滅口。

三個要素加起來,瑪麗幾乎是立刻想到了英國現實主義大文豪, 查爾斯·狄更斯小說《霧都孤兒》裏的情節。

在《霧都孤兒》中正是有這麽一名叫做南希的姑娘,她出身于小偷團夥, 過着苦難的生活。小主人公奧利弗在逃離貧民習藝所後,同樣淪落于小偷團夥的頭目之手, 卻為好心人所救。而奧利弗并非窮人家的孩子,他是一名有錢人家的私生子。

奧利弗同父異母的兄長為了搶奪家産欲圖聯合小偷團夥和其他惡人陷害他,在危急關頭,是這位內心仍存一絲善念、憐惜奧利弗遭遇的南希小姐, 冒着生命危險前去告密,挽救了奧利弗。

而她的性命也因此而隕落。

鑒于《傲慢與偏見》比原著晚了百餘年發生,那麽《霧都孤兒》比狄更斯所在的時代晚了整整一代也并非什麽稀罕事。

只是……

“兇手是一名叫賽克斯的歹徒, ”雷斯垂德探長解釋道, “他和受害者南希關系匪淺, 已經認識很多年了,尚且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行兇。”

探長現在不知道,可是瑪麗知道。賽克斯殺死南希, 無非是因為他在得知南希的背叛行為後勃然大怒, 直接動手給了她應有的“懲罰”罷了。

瑪麗的心情沉甸甸的。

只是, 如果一定要她經歷其他名著的劇情,為什麽不能早一點,哪怕是一點點, 幾星期就好?這樣的話,或許瑪麗還能為南希做點什麽。

就算她不行,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也一定能行,這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

“現在兇手在哪兒,探長?”

“他已經連夜逃離了現場,”雷斯垂德探長看上去很是不忿,“該死的畜生,竟然如此對待一名女士,你放心,瑪麗小姐,我們不會放過他的。”

當然了,瑪麗未必信任別的警探,但她願意選擇相信雷斯垂德探長。不過,她猶豫了片刻,然後小心開口:“他也許會回來,探長。”

“會回來?”

不是雷斯垂德探長不相信瑪麗·班納特小姐的能力,而是她連現場都沒見過,就直接斷言兇手的行為,未免太玄乎了一點吧?

但出于尊重,雷斯垂德還是請瑪麗繼續說下去:“你說說看,小姐,未必不會提出嶄新的思路。”

瑪麗自然看出了探長的懷疑。

她确實不是出于推理,而是對于《霧都孤兒》原著的了解啊。

在知曉賽克斯的行兇動機和整個來龍去脈,特別是未來的劇情走向的情況下,瑪麗不敢把這些話對着福爾摩斯先生說出口——生怕他倚靠自己的敏銳和智慧嗅出問題來,但對着探長,瑪麗覺得倒是可以利用原著劇情幫忙。

她斟酌一番字句,然後回答:“福爾摩斯先生推斷兇手的動機是殺人滅口,那麽我認為,南希要麽是洩露了什麽秘密,要麽是幹脆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但對于一名同歹徒狼狽為奸的小偷團夥成員,不管是哪一點,都證明賽克斯沒幹好事。

“所以?”

“所以,”瑪麗認真說道,“擔心南希破壞自己的‘好事’,證明賽克斯想幹的是比大買賣,他不可能一個人完成,他有同夥。”

剩下的思路,不用瑪麗多言,經驗豐富的探長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很可能去投奔其他同夥了。”雷斯垂德說。

“也可以是南希的同夥們,”瑪麗補充道,“你可曾查出南希屬于什麽盜竊團夥,探長?”

“這根本不用查。”

雷斯垂德啐了一聲。

“老猶太人費根,白教堂區最狡猾、最著名的小偷頭子,他手下可是養了不少偷雞摸狗的孩子。至于賽克斯,他的狐朋狗友更是蹲過局子,都不是陌生人。”

“那好。”

瑪麗點頭:“你可要派兩隊人馬了,探長,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你?”

雷斯垂德探長險些因為習慣答應了下來——畢竟同歇洛克·福爾摩斯合作的時候,要是找到線索,往往是警察跟在偵探屁股後面跑,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而現在……

步入中年的探長迅速打量了一臉瑪麗·班納特小姐幹淨的衣裙和嬌小的身材:“我怕你出事,小姐。”

“我不會跟着你們闖入現場的!”

瑪麗急忙補充道:“我遠遠地看着就好,以防出了什麽變故你再派警察過來找我,這不是白費功夫?”

也是。

雖然這話說的仿佛整個蘇格蘭場的警察都是廢物似的,但雷斯垂德能感受到瑪麗小姐的急切和熱心腸,就不追究了。

而且也是瑪麗幸運,在同福爾摩斯合作這麽久後,雷斯垂德探長絲毫不覺得瑪麗的要求出乎常規。

“既然如此。”

他飛快地思量了一下得失,勉強答應了瑪麗的請求:“我會派人去貝克街請華生醫生陪同你,千萬不要逞強、不要闖入現場。”

二人不再多言,待瑪麗換好普通的衣物後直奔白教堂區。

馬車一走出塞彭泰恩大街,瑪麗喊車夫停了停,攔住了街頭的一位男孩,請他去愛爾蘭工人聚集區找瑪麗·摩斯坦小姐在貧民窟入口的來找她。

到了白教堂街區,瑪麗一眼就瞧見了站在街頭的紅發姑娘。

“摩斯坦小姐!”

華生雙眼一亮,忍不住揚聲招呼:“許久不見,你還好嗎?”

聽到動靜,摩斯坦猛然擡頭。

她在看到一整隊的警察後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因而對于華生醫生熱情的問候也不過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而後便直接看向瑪麗:“怎麽回事?是之前那個可憐姑娘的案件嗎?”

“是。”

瑪麗點了點頭:“雷斯垂德探長有了線索。今天的目的是來抓老猶太人費根和賽克斯的團夥。”

“賽克斯?!”摩斯坦小姐低低地驚呼一聲。

果不其然,瑪麗就知道她認識。

同樣生活在貧民窟裏,雖然瑪麗相信這位與自己同名的愛爾蘭姑娘清清白白,但她确實是一位在街頭巷尾都認識不少人的情報高手。

“竟然是賽克斯,”意外過後,摩斯坦的驚訝變成了憤怒,“混賬狗東西,他現在在哪兒?!”

“他很可能投奔自己的同夥朋友去了,”華生醫生回答,“你知道托比·克瑞基特和契特林住在哪兒嗎,摩斯坦小姐?”

“我當然知道。”

摩斯坦二話不說,她的目光灼灼:“你們跟我來。”

雷斯垂德探長将自己的手下分成了兩隊,一隊去抓老猶太人費根,另外一隊人則跟随紅發的愛爾蘭姑娘一路深入白教堂區域。

她帶着警察們穿過工人聚集區,一路來到了更為幽深、更為肮髒的小巷子裏,在擁擠惡臭的街道鑽來鑽去,最終停在了一條街道前。

“在這兒,”摩斯坦指了指破敗的房屋樓頂,“托比·克瑞基特和契特林就住在這裏。”

摩斯坦小姐的話音剛落,站在樓外的所有人都聽到了房屋之中一聲凄厲的尖叫。

“救命啊!在這兒殺人,把他抓起來*!!”

衆人均是一凜。

不等瑪麗做出反應,雷斯垂德探長首先抽出了配槍,輕輕踢了自己年輕的手下一腳:“還愣着做什麽,快上!”

幾名青年警探一擁而上。

貧民窟的房屋又髒又破,隔音效果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站在街道外面,瑪麗也能夠清晰地聽清楚室內發生了什麽,是一個少年的聲音,他聽起來憤怒又悲傷:“殺人犯、劊子手!是你殺死了南希,但凡有點人性的畜生都不會傷害自己的朋友和愛人,而你!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殺人犯!你應該為南希償命!”

接着是警察撞開房門的聲音。

這樣的動靜驚動了其他住戶,無數人拉開窗子、走上街道,似乎想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而幾聲咆哮過後,一名歹徒從窗子中露出臉來。

瑪麗反應最快:“就是他!誰能抓住賽克斯,我就給誰五英鎊!”

這句話頓時讓街道上的所有人都成為了警察的好幫手。

蒙克斯和他的同夥從頂樓跳窗而逃,繞到了另外一條街道上。警察們沒抓住,但更多的人聽到抓殺人犯還有獎賞,二話不說,立刻加入抓逃犯的行動當中。

瑪麗一行人跟随着湧動的人群尾随在浩浩蕩蕩地抓捕大軍之後,她遙遙地看向奔逃的賽克斯,見他一路往橋邊飛奔,立刻揚聲大喊:“賽克斯往橋邊跑去了,誰抓住他,我加價到十英鎊!”

一聽到瑪麗加價,人群更是慷慨激昂。

趁着這個功夫瑪麗拽着身邊的摩斯坦小姐邁開步子。在她們身後華生醫生盡職盡責地擋住人頭攢動的群衆,以防他們撞到兩位女士。

但約翰·華生一位紳士只有兩只手,他拼盡全力,也攔不住所有的路人。

“瑪麗小姐、摩斯坦小姐,等等!”

兩位姑娘身材苗條,要比華生靈活很多,她們三兩步便同華生錯開了身,瑪麗總算是擠出一條相對寬敞的道路,她拎起裙擺,剛剛由走動變成飛奔,迎面便撞到了一位高大的男士身上。

好疼!

瑪麗感覺自己簡直像是狠狠撞到了一堵門上,她踉跄幾步,要不是摩斯坦在身後扶住了她,接下來非得發生踩踏事件不可。

“對、對不起,先生,”瑪麗揉着腦門擡頭,“我并非有意——”

後面的話,在瑪麗看清來者的面孔後戛然而止。

高大的紳士回過頭,将壓住大半面孔的帽子摘了下來,露出了英挺的眉眼。

“布萊克伍德爵士?”瑪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瑪麗小姐。”

在彭伯裏莊園有過一面之緣的布萊克伍德爵士同樣露出了震驚的神情,他眉心一擰:“你沒受傷吧,怎麽穿成這個樣子,你在做什麽?”

做什麽,自然是……

瑪麗陡然反應過來。

“我在追逃犯!”

她顧不得解釋,徑直指向往橋頭狂奔的賽克斯:“來不及了,爵士,那是個殺人犯,我們必須抓到他。”

“抓到他?”

布萊克伍德爵士恍然大悟:“我說街道上怎麽鬧哄哄的。”

說着他的右手朝着腰間伸去。

看到這個動作,瑪麗本能般神情一凜——在之前同塞巴斯蒂安·莫蘭上校及其手下多次交鋒時,她已經見識過兩次這個動作了!

果然不出門來所料,布萊克伍德爵士從自己的腰間掏出了一把槍。

他對準瘋狂逃竄的賽克斯,熟練的上膛、瞄準,扣下扳機。

——一聲響亮的槍響響徹上空,讓原本喧鬧的街道陷入片刻的寧靜。

但眨眼之後,人群騷動起來,尖叫和呼喊此起彼伏,顯得比之前更為混亂不堪。布萊克伍德爵士一把将兩位女士護在了身後,與此同時華生醫生也跟了上來,兩位不曾見過面的男士不約而同地為姑娘們攔住人群。

爵士的子彈精準無誤地打在了賽克斯的肩膀上。

他一個踉跄,直接摔倒在地,連滾帶爬地拖着血跡來到橋頭。瑪麗距離他有二十英尺的距離,分明看到賽克斯扭過頭來,整張面孔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痛苦,或者憤怒還是其他的什麽變得扭曲無比。

殺人兇手看到了舉着槍的布萊克伍德爵士,他發出一聲凄厲的大叫。

“眼睛!!好多眼睛,別看我,別看我!!”

賽克斯像是瘋了一樣在橋頭打着滾,屢次試圖站起來卻都失敗了,只是不住地嘶吼着類似于“別過來”和“好多眼睛”這樣的話,直至警察擠開人群,趕到現場。

在警探俯下身,伸手試圖按住賽克斯時,他的指尖剛剛碰到兇手的後背,他整個人就像是碰觸到了火焰般抽出起來。

“別碰我,別看我!!”

他瘋狂嘶吼着,不住抓着自己的面孔,像是察覺不到痛楚般抓得鮮血淋漓。

這樣恐怖的場面,讓警察都愣住了,更遑論其他路人。

賽克斯終于爬了起來,他滿臉鮮血,仍然不住尖叫:“好多眼睛、好多眼睛,好多眼睛,不要看我——”

兇手勉強跑了幾步,自己左腳絆右腳,再次一個踉跄,徑直從橋頭摔了下去。

他的頭顱撞到石柱上發出一聲悶響,賽克斯的身體摔到了河流旁的道路上,血濺滿地,他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連瑪麗都被這異常駭人的景象吓呆了。

她不怕血跡、不怕屍體,甚至是不怕布萊克伍德爵士掏出來的手槍,但是這樣的場面……

瑪麗清晰記得原著中的賽克斯也是被自己的幻覺吓壞了,從而自取滅亡死在了衆目睽睽之下。他确實喊了一句類似于眼睛之類的話,卻是因為殺人之後的愧疚和恐懼壓垮了他,從而産生了揮散不去的視覺假象。

可是剛剛那副場面,賽克斯臨死之前的瘋狂和嘶吼,真的是愧疚産生的嗎?

她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布萊克伍德爵士将瑪麗的顫抖看在了眼裏,他從震驚中回神,不知同情還是憐憫般嘆了口氣,然後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搭在了瑪麗身上。

厚重的衣物壓在肩頭,瑪麗一怔,随即回過神來。

“我本來只是想制服他,”爵士低聲說道,“卻沒想到子彈似乎成為了壓垮他神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着,布萊克伍德爵士轉頭看向了身邊的瑪麗。

“現在,瑪麗小姐,”他說,“你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以及你為何穿得像個別人家的女仆了嗎?”

瑪麗勉強地勾了勾嘴角。

她實在是笑不出來,就算賽克斯死有餘辜,也不應死成這幅可怖的模樣。因而瑪麗幾番努力後,索性放棄了嘗試。

“咱們還是到警局再慢慢詳談吧,爵士。”她回道。

盡管賽克斯的猙獰死狀非同尋常,可白教堂區域一行着實收獲充盈。

“太可怕了,”同樣目睹了現場情況,雷斯垂德探長心有餘悸地感嘆,“我在蘇格蘭場工作這麽久,都沒有見過幾起比這還恐怖的案子。”

說完,他把兩杯香草茶分別遞給了瑪麗和摩斯坦:“試試這個,我的同事說香草茶具有安神效果。”

“謝謝你,探長。”瑪麗感激地接過了茶杯。

“另外一隊人已經抓住了老猶太人費根,”雷斯垂德對瑪麗說,“而賽克斯也确認死亡,其他同黨一網打盡,我們一定能問出他們在謀劃什麽壞事來。”

“太好了,”華生長舒口氣,“不枉蘇格蘭場辛苦出警一回。”

“辛苦‘一回’?”

雷斯垂德探長打趣道:“拜瑪麗小姐所賜,我們出警一回就抓到了兇手,還将犯罪團夥一網打盡——要是合作久了,估計整個蘇格蘭場的探長都得請瑪麗小姐坐鎮,好一回就能結案呢。”

他故意的俏皮話,總算是換來了瑪麗的半分笑容。

“對了,”她松了松心神,突然開口,“那名喊救命的少年呢?”

“在審訊室呢。”

雷斯垂德似乎很是無奈:“他好像是老猶太費根的人,但嘴巴嚴的很,什麽也打聽不出來。”

瑪麗和摩斯坦小姐對視一眼。

“我和瑪麗小姐去看看吧。”

紅頭發的愛爾蘭姑娘主動開口:“若是費根的人,說不定我還認識。”

對于一名愛爾蘭工人來說,瑪麗·摩斯坦小姐自然是不願意到蘇格蘭場做客。但身為一名具有正義感的女士,摩斯坦小姐對于南希的死心存憤怒。聽到雷斯垂德探長有難題,她二話不說,直接提出要幫忙。

知道這些混跡在街頭的窮人們擁有自己的社交圈和交際方式,雷斯垂德探長自然是對摩斯坦的義務幫助感激不已。

兩位姑娘來到審訊室時,瑪麗終于看到了那名辱罵賽克斯的少年。

他年紀不大,衣服破敗,臉上寫滿了不着痕跡的憤怒和警惕。男孩兒雙手抱着腦袋,用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态面對這不住詢問的警察。

“你說你和他們毫無關聯,”警察不客氣地問,“那你怎麽會出現在現場?”

“你這話問的,先生。”

男孩兒冷笑一聲:“說不定我也是被賽克斯綁架的可憐人呢。”

警察:“就你,你有證據嗎?”

男孩兒:“那你看我像什麽,先生?”

警察:“我看你像小偷!”

男孩兒:“就你,你有證據嗎?”

警察:“你——”

雷斯垂德不忍直視地推門而入:“行了!”

大概是忍受不了自己的手下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耍的團團轉,探長三言兩語地趕走了自己人。而摩斯坦等到桌子對面的椅子一空,也不等雷斯垂德探長準許,直接坐了上去。

“探長,”瑪麗壓低聲音,“能讓我們和這個孩子單獨談談嗎?”

“……好吧。”

雷斯垂德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答應了她。

等到探長一走,摩斯坦就直接開口:“恰利·貝瑞,你跑去和賽克斯打什麽架,不想活了嗎?!”

原來他就是恰利·貝瑞!

瑪麗記得這個名字,他是《霧都孤兒》中的人物,老猶太費根小偷團夥中的一名少年。

“我想不想活,關你什麽事,”恰利不客氣地回敬道,他還瞥了一眼瑪麗,“還有這是誰啊?我怎麽不記得你還認識這麽一位貴族小姐?”

“貴族小姐?”瑪麗有些詫異。她可穿着女仆裙呢。

“哪裏有女仆像你一樣,小姐,”恰利嗤笑一聲,“雙手和臉蛋都幹幹淨淨,一點凍傷和污垢都沒有的?”

也是。

就說這身裝扮也就只能起到在路上不引人注意的作用,稍微機靈一點的人都能看出端倪來。

“這位是瑪麗·班納特小姐。”

摩斯坦不急不緩地介紹道:“是她帶警察找到賽克斯的。”

恰利·貝瑞的神情微妙地變了變。

但他眼底仍然殘存着隐隐的警惕:“那你們不去抓賽克斯,抓我做什麽?”

瑪麗:“賽克斯已經死了,他在逃跑的路途中摔到了橋下。”

至于其中碰到了布萊克伍德爵士,他開了一槍後賽克斯徹底精神崩潰,死得極其慘烈這些事情,瑪麗覺得沒必要告訴一名少年。

但她沒料到,聽到賽克斯的死訊後,衣着褴褛的少年竟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好!”

他大笑出聲,笑着笑着似乎覺得這還不能表現他的快樂,甚至是拍起手來:“好!死的好,殺人犯就該去死,下地獄去!讓他知道殺人償命究竟是什麽意思,讓他以命抵命,下地獄和南希相見去!”

然而說着說着,少年的眼底浮現出了斑駁淚花。

“就該、就該讓他去死,讓他下地、地獄去……”

恰利抽噎一聲,再也說不下去了。

男孩兒用肮髒的衣袖捂住了眼睛。

“南希她,她就這麽死了,都是賽克斯的錯,為什麽,為什麽……”

很長時間內,審訊室內只有恰利不住地哭聲和诘問。

他的“為什麽”有如千斤石塊般壓在瑪麗心頭,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這個孩子是聽到了南希的死訊後,明知殺人兇手心狠手辣,卻也要以命相搏,想為南希報仇。

要說養着這些男孩女孩做小偷的老猶太費根活該被絞死的話,那麽在瑪麗看來,即便這些孩子犯下了偷竊的罪過,也絕非不可饒恕的罪人——他們被費根看上收養後,不去偷就要挨打、挨餓,甚至是打死也不會有人同情,不是他們想,而是他們根本沒有路可以走。

而看恰利的反應,他也有心,有感情,和所有的孩子一樣。

“行了。”

看他哭成個淚人,摩斯坦心裏也不好受。

她不認識南希,同恰利·貝瑞也不過是勉強相識。但摩斯坦比瑪麗更能理解這些孩子們的處境,愛爾蘭姑娘抽出了自己的帕子:“擦擦眼淚,你再怎麽哭,人死也不會複生。不如想想之後的路,沒有證據警察不會把你怎麽樣的,可是費根已經被抓了,你接下來想怎麽辦?”

“費根不會把我供出來嗎?”恰利抽噎着問。

“供出來又怎麽樣,”摩斯坦嗤笑幾聲,“你覺得警察會聽他的話嗎?而且老猶太雖然沒什麽好心腸,但他知道自己死到臨頭,不會拖人下水的。”

恰利想了想,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我……我不知道。”

他倒是不哭了:“還是供出來的好,把我送去做苦役,至少我還有事做。要是不做,我也不知道我接下來去幹什麽。”

“千萬別偷了。”

“偷什麽,”恰利擦着淚水說,“和南希一樣,再招惹上大麻煩連命都丢了嗎?”

看來他是意識到偷盜的後果了。

說道偷盜……瑪麗猛然回想起自己碰到的第一起案件。一年前她還在家裏,在內瑟菲爾德莊園,梅裏頓的小傑弗裏為生活所迫,同樣是偷東西犯了罪。

而恰利·貝瑞比小傑弗裏還要年輕。

瑪麗沉吟很久,鄭重開口:“恰利,我可以為你推薦一門差事,但那是有代價的,而且你得發誓不再做偷雞摸狗的事情。”

“你為我推薦?”

少年的雙眼驀然亮了起來。

他狠狠擦去淚水和鼻涕,挺起了瘦弱的脊梁,伸出手:“我可以發誓,要是有正經營生做,誰會去當小偷——不不,就算我以後走投無路,就算是餓死、渴死,我也不會再偷東西了,南希在天上看着我呢!”

聽到他赤誠的話,瑪麗才隐隐地露出笑容。

“我為你寫一封手信,你可以拿着手信去我的家鄉,或者我家鄉附近的小鎮梅裏頓謀個在田間幹活的差事,但作為代價,你需要照顧一名眼睛不好的母親——她的兒子也是犯了偷盜罪,去罰去做苦役了,你代替他,也是為自己贖罪,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來照顧。你若是做不到,讓其他人知道了,他們會立刻寫信給我,讓你丢掉工作。”

“所以你不僅為我找了一份工作,還找了一名母親?”

在瑪麗的眼裏,小傑弗裏的母親眼睛不好,身體病弱,幾乎沒有工作的能力。但在恰利·貝瑞眼裏,再貧寒、再生病的婦人,有地方住,有工作可以做,那就是家啊。

“你真是天使般的心腸,”恰利激動地說,“謝謝你、謝謝你,瑪麗小姐,我會連同南希的份一起好好工作、照顧好那位女士的!”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我要是違背諾言,就、就天打雷劈!”

少年眼中的希望和感激,如同熱水般融化了瑪麗因為命案而為寒霜冰冷的心。她總算是放下了心底的石頭,點了點頭:“那好,我期待着你的好消息。”

至于現在……

外面還有一位布萊克伍德爵士等着自己解釋情況呢。

想到爵士,瑪麗的笑容微微地僵硬了半分。

她也不願意懷疑布萊克伍德爵士,然而他一位有爵位的人,來貧民窟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七千五!姜花超級棒0v0!

本章兩個人物來自《霧都孤兒》,劇情設定大家也看到了有魔改。賽克斯臨死前看到的幻覺有人覺得眼熟嗎,瑪麗第一次進貧民窟時發生過哦(瘋狂暗示.jpg)。

以及今天姜花在外面喝酒,存稿君代發,所以有錯字和bug明天我再改!營養液和霸王票也明天一起感謝,麽麽麽!

大家2019年第一天快樂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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