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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作家真辛苦16

因為開槍打中了賽克斯, 所以布萊克伍德爵士也跟随着瑪麗一行人來到了警局。

兩位姑娘與恰利·貝瑞溝通完畢後,警察那邊也結束了對布萊克伍德爵士的簡單問話。他瞥見瑪麗的身影,對着她點了點頭, 然後扯起一抹笑容。

瑪麗還以為當衆開槍,警方會為難爵士呢, 但看他的笑容,情況應該不差。

爵士走向前, 高大寬闊的身形幾乎能把嬌小的瑪麗全部蓋了過去。但體型的差距并沒有讓他以氣勢壓人,相反地,布萊克伍德爵士刻意放緩神情,選擇保持合适的距離, 盡力不讓瑪麗說話時感到麻煩或者費力。

“雖然是我攔住了兇手,”爵士語氣很是輕快,“但十英鎊就免了, 瑪麗小姐, 嘉獎應該賜予幫助蘇格蘭場破案的你們。”

“……”

賽克斯死的太慘, 瑪麗都把自己的懸賞忘記了!

聽到布萊克伍德的揶揄,她失笑出聲,因為死亡帶來的最後陰影也消失殆盡。

“既然是你, 那免了就免了, ”瑪麗調皮地眨眨眼睛, “十英鎊可以幫助一名窮人度過寒冬,但是對你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爵士, 那還是留給我這種努力賺錢的女士吧!”

爵士欣然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小姐,雖然我萬萬沒想到,能和你在白教堂教區重逢。”

這是要進入正題的節奏啊。

瑪麗同樣也沒想到:“你在貧民窟做什麽,爵士?”

這太奇怪了,一位衣着華貴、器宇軒昂,還擁有着貴族頭銜的紳士,能有什麽理由跑到貧民窟去?瑪麗覺得并非自己患有疑心病,不論怎麽看,這都有問題吧。

然而布萊克伍德爵士的态度卻極其坦然。

他英挺的眉眼之中流露出了然的神情:“我來拜訪白教堂教區的牧師。”

“他是你的朋友嗎?”瑪麗問。

“不,我是來找人。”

“找人?”

布萊克伍德隐隐收起了笑容。

“從達西先生與你的姐姐婚禮之後,瑪麗小姐,我就回到了倫敦,驚聞自己昔日舊友,一位高尚的紳士,有個血脈流落在外,”爵士解釋,“雖然是一名私生子,但卻也是其父遺囑的受益人。為了完成舊友的委托,我多方打聽,打聽到這個孩子流落到了倫敦。”

瑪麗:“……”

布萊克伍德爵士并沒有察覺到瑪麗的異樣,他繼續說道:“雖然我沒有任何頭緒,但我想在較為貧窮的白教堂區,和泰晤士河沿河的工廠區域着手尋找,找到線索的可能性會大上許多。因此我打算去拜訪白教堂教區的牧師,知會一聲此事。”

一名私生子,還是遺囑的受益人,并且流落在了倫敦街頭。

瑪麗覺得,世界上可能不會這麽巧,除了《霧都孤兒》的小男主角奧利弗外,還存在另外一名有錢人家的孩子擁有同樣的境地。

如此看來,布萊克伍德爵士來到貧民窟,竟然是為了尋找《霧都孤兒》裏的小男主角,也就是說,他是在出于仁義和諾言幫助他人。

并且他的思路也沒錯,剛剛被抓住的老猶太費根,正是拐走了奧利弗的人啊。

難道真的是瑪麗誤會了他,這位布萊克伍德爵士,既認識品德高尚的達西先生,又同奧利弗善良的父親是朋友關系,難不成和電影裏大反派同名的爵士,是一位好人?

“既然是流落到倫敦,”瑪麗醞釀片刻,開口寬慰,“很有可能就是被小偷團夥拐去了,雷斯垂德探長剛剛抓住了一個小偷團夥的帶頭人。”

“希望如此。”

布萊克伍德爵士嘆息一聲:“剛好來到了蘇格蘭場,我也已經将情況同探長說明,他說會幫忙留心那名孩子的。”

瑪麗差點就沒憋住想說,不用找了,那個孩子現在生活的很好,只要等賽克斯的同夥和老猶太費根開了口,小奧利弗會獲得自己的財産,被好心人從苦難中解救出來的。

但是她不能說,這不是“瑪麗·班納特”應該知道的事情。

還不如沒看過原著小說呢!知道劇情卻不能說明白,一定要旁人平白無故擔心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瑪麗沉默片刻,緩緩地吐出口氣:“一定能找到的,爵士。”

她的淡淡焦慮被爵士看作是女士的仁慈,因此布萊克伍德爵士鄭重颔首:“一定會。”

說完,爵士的語氣一轉:“輪到你了,瑪麗小姐,你為什麽穿成這個樣子來到貧民窟?”

“我是來幫福爾摩斯先生查案的。”

瑪麗想也不想,直接甩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措辭。

她擡頭看向布萊克伍德的面孔,無奈說道:“幾天之前白教堂教區附近的愛爾蘭工人聚集區發現了一具無名女屍,工人們找上了福爾摩斯先生。但他暫時抽不開身,只得請我和他的朋友華生醫生追查線索。”

“而你們的效率很高,直接找到了真兇。”布萊克伍德爵士補充。

“哎?”

瑪麗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不驚訝嗎,爵士?”

布萊克伍德:“驚訝什麽,你打扮成一名年輕女仆的模樣,幫助歇洛克·福爾摩斯查案?”

不等瑪麗回答,爵士自己先笑了起來。

“如果不是威廉和我談起來你在米爾頓做的事情,”布萊克伍德爵士開口,“我會驚訝的。但現在,既然你以私家偵探自居,我只驚訝于你身為同行,居然能和福爾摩斯那樣性格的偵探合作。”

好吧。

米爾頓的案子,看起來不過是抓住了一名謀殺案,在內幕牽扯到的經濟案件極其重大。

嚴格來說瑪麗并沒有參與真正的案件調查,但她仍然是起到了抛磚引玉的作用。所以倫敦的市民并不知道一個北方小鎮具體發生了什麽,然而涉及到警察系統的,比如說雷斯垂德探長,以及涉及到國家經濟的,都會略知一二。

看來這位布萊克伍德爵士不愧是能同達西做朋友的人,他應該是後者,只是……

瑪麗發誓,不是她願意多想,如果可以她不希望把任何人看成嫌疑犯。預設罪犯本來就是刑偵的大忌,她已經竭力排除掉自己的偏見了,但仍然覺得哪裏不對。

該怎麽說,雖然沒有具體證據,也不知道他和自己的姐夫到底是怎樣的朋友,但瑪麗總覺得,達西不會同別人談起米爾頓發生的事情。

達西先生自己都是局外人呀,瑪麗深谙這位姐夫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非議他人的行為。更遑論他生性善良正直,出于保護瑪麗隐私的目的,按照達西的性格,也更可能回避此事而不是同朋友分析交談。

當然了,這只是瑪麗的一廂情願。

希望一切不過是自己多想吧。

就在瑪麗心生狐疑時,雷斯垂德探長終于結束了手頭的工作。

“謝謝你出手相助,爵士,”探長客客氣氣地開口,“如果不是你,我還真怕兇手會跑掉。”

“他應該被活捉,”然而布萊克伍德卻不滿意這個結果,爵士眉頭微微一擰,“接受法律的審判,而不是失足摔死,這是我的錯,我應該瞄準他的腿而不是肩膀。”

“這不是你的錯。”

就事論事,賽克斯是中槍後突然發狂,自己摔倒後從橋邊摔下去的,和爵士的那一槍沒什麽關系。

“中槍不是導致他死亡的理由,”瑪麗說,“中槍之後賽克斯的精神徹底崩潰,導致神經失常才是。”

“正是如此。”

雷斯垂德探長也寬慰道:“理應使我們感謝你,爵士,請不要自責。關于那名流落在外的可憐男孩兒,我也吩咐手下去通知其他探長了,我們在執行公務時會多多留意的。”

“我無比感激。”布萊克伍德爵士真摯地說道。

說着,他轉頭看向瑪麗:“今後若是你需要幫助,也可以來找我,我會盡我所能。”

布萊克伍德爵士将自己在倫敦的住址告知瑪麗,又同她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話之後,才禮貌地戴上帽子,道別離去。

不論怎麽說,截至目前為止,這位布萊克伍德爵士的行為舉止和動機都非常符合常理,不像是什麽歹徒。

至于剛剛提到賽克斯的死亡……

想到殺人兇手臨死前猙獰的表情,瑪麗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仿佛那顆子彈不僅僅傷到了賽克斯的肉體,還一同射穿了他的靈魂一樣,在中槍倒地爬起來後,他整個人的精神徹底分崩離析。

為殺人之後的愧疚和恐懼所壓垮,看到了南希靈魂的幻覺,看一句別看他,別用那雙眼睛盯着他,瑪麗尚且能理解。但賽克斯臨死前喊的是“好多眼睛”。

她不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

早在瑪麗為了追查經濟案的線索,初次與愛爾蘭工人們相識時,當時被解雇的亨利·戴克,中了魔鬼腳跟的毒,在致幻劑的作用下也是如此發了狂,喊的同樣是——“好多眼睛,不要看我!”

難道魔鬼腳跟讓人看到的幻覺是一樣嗎?

類似的場景再次發生,瑪麗只覺得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雷斯垂德探長,”她面色凝重地開口,“必須請福爾摩斯先生來蘇格蘭場一趟了,事情沒那麽簡單,請派一名警探去知會他,兇手賽克斯很有可能同亨利一樣,受到名為魔鬼腳跟的致幻劑影響。”

如果只是單純的兇殺命案,甚至是賽克斯和老猶太費根受人賄賂想陷害無辜的男孩兒奧利弗,這樣的案子都不至于吸引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注意力,但牽扯到魔鬼腳跟,意義就非同尋常了。

沒過多久,收到傳話的福爾摩斯果然趕來了蘇格蘭場。

并且,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格拉斯頓!”

華生頗為驚訝地看向福爾摩斯牽着自己的狗。看見主人,格拉斯頓立刻坐在地上親昵地搖尾巴,完全沒有任何身為獵犬的意識。

“你把它帶過來做什麽,福爾摩斯?”華生問道。

“福爾摩斯!”

雷斯垂德探長忍不住訓斥道:“你怎麽能把寵物帶到警局來,這裏不是遛狗的地方!”

“格拉斯頓不是一只寵物。”

歇洛克·福爾摩斯依然維持着冷淡的神情,一本正經地回應道:“它是一頭訓練有素的獵犬,他在刑偵過程中能起到的作用甚至比你那些新入行的警員都多。什麽情況?”

道出最後一句話時,偵探的目光看向了瑪麗。

在場人之中,只有瑪麗見識過魔鬼腳跟的影響。聽到問題後瑪麗不假思索:“我認為殺死南希的兇手賽克斯也受到了魔鬼腳跟的影響,他在臨死前發了狂,說出了和當時中毒的亨利·戴克一模一樣的話。”

福爾摩斯蹙眉。

“他說,‘好多眼睛,不要看着我’,”即使是複述出賽克斯臨死前的呓語,瑪麗都覺得心底發涼,“致幻劑影響的是受害者的大腦,可不代表着他們會看到同樣的幻覺,這是什麽情況?”

瑪麗實在是想不通這點。

雖然在二十一世紀的世界中不存在着什麽魔鬼腳跟的植物毒素,但各類合成的致幻劑作為毒品在市面上流傳很廣,多看幾個禁毒宣傳片就能了解到致幻劑的品種和危害。

然而品種那麽多,沒有一種能讓所有服用者都看到統一的幻覺。

顯然這也超出了福爾摩斯的預料。

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開口:“魔鬼腳跟并不具有産生同樣幻覺的功效,并且就我所知,沒有任何致幻劑能夠達到這樣的結果。你知道有類似功效的化學試劑或者藥劑嗎,華生?”

華生搖了搖頭:“我聞所未聞。”

福爾摩斯:“有意思。”

他把格拉斯頓的遛繩塞給華生,二話不說邁開步子:“雷斯垂德探長!我需要檢查一下賽克斯的屍體。”

瑪麗聞言立刻跟了上去,雷斯垂德探長好心提醒:“小姐,你還是不要去為好。賽克斯的屍體情況很……糟糕。”

“荒謬。”

福爾摩斯的反應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假話似的:“既然你們也稱呼她為偵探,雷斯垂德,理應尊重瑪麗·班納特小姐的職責。若是因為畏懼屍體而回避真實,那她還是早早改行為好。”

瑪麗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送給雷斯垂德探長一個燦爛的笑容,感激地對着探長點了點頭。

“謝謝你的提醒,探長,”瑪麗由衷地說,“但是如偵探所言,對我來說,比起體面,還是真相更為重要。”

賽克斯的死前發瘋極為蹊跷,并且由于他從橋上直接摔到了路邊,腦袋先行着地,死狀極為血腥凄慘,導致警察的注意力被最大限度的轉移,初步檢查過後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但對于為了魔鬼腳跟而來的福爾摩斯,他的效率就要快上許多。

揭開白布之後,福爾摩斯面無表情地忽略了死者血肉模糊的臉,戴上白手套沿着他的衣領摸了一圈,然後湊到鼻翼附近輕輕吸氣,動作驀然一停。

瑪麗站在後面滿臉好奇:“你是發現了什麽嗎,先生?”

福爾摩斯也不開口解釋,他轉身走到瑪麗面前,一擡手将指尖送到了瑪麗的鼻尖下面。

瑪麗:“什——惡!!!”

她被刺鼻的血腥味嗆得後退幾步,但瑪麗也沒放過與凝結的血液味道混成一團的惡臭——是魔鬼腳跟的味道!

在工人聚集區聞到過一次後,瑪麗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掉這股氣味了。

“你們從哪裏找到的死者?”福爾摩斯問。

“是瑪麗·摩斯坦小姐帶我們找到的他,”華生醫生回答,“他逃離了案發現場,去投奔他的同夥去了。”

“不可能是在托比·克瑞基特和契特林的家中,”瑪麗搖了搖頭,“在場的不止是賽克斯一個,還有他的兩名同夥和一名孩子,其他三人都好端端的,若是在那裏點燃了魔鬼腳跟,應該四個人都中了幻覺才對。”

“那會不會是在案發現場,也就是他的家中?”雷斯垂德探長問。

“不可能。”

福爾摩斯否定了探長的猜測:“藥草發揮作用的速度極快,幾天前逃竄的殺人犯,即便真的中了毒,在接觸到空氣後也會在短時間內恢複正常。”

瑪麗:“那該怎麽辦?”

福爾摩斯近乎得意地笑了起來。

瘦削的紳士摘下了白手套,從停屍房的門口拿起了自己的帽子:“這就是為什麽我們的獵犬格拉斯頓,比雷斯垂德探長手下的新人警探還要有用了。我們需要回到案發現場,瑪麗小姐。”

瑪麗頓時懂了。

有格拉斯頓在,還不怕搞不清楚賽克斯在逃離案發現場後去了哪兒嗎!

事已至此,魔鬼腳跟和被活捉的歹徒們已然成為了兩條線索。福爾摩斯和雷斯垂德探長進行了短暫的交談,迅速敲定了兩個人的職責:抓住老猶太費根的警員們負責追查他們到底在密謀什麽犯罪計劃;而福爾摩斯則去追查魔鬼腳跟的痕跡。

在福爾摩斯的帶領下,瑪麗和華生一行人來到了南希死亡的案發現場——也就是賽克斯的家。

街道和房間裏的血跡已經被洗去了,破敗的住處也被封閉了起來。他們要是來追查真兇的,福爾摩斯一準又要吐槽蘇格蘭場在毀滅證據方面的獨到天賦。

但幸運的是,今日他們的不在于此。

華生醫生拿起了賽克斯的一件衣物給格拉斯頓聞了聞,虎頭獵犬立刻吠了幾聲,帶着他們離開了案發現場。

格拉斯頓一路嗅嗅走走,幾乎就沒停下。

在它搜索路途的功夫,瑪麗終于找到了同福爾摩斯展開交談的機會。

“先生,”她開口,“我們至今都沒找到給亨利·戴克下毒的人。”

“我知道。”福爾摩斯颔首。

偵探走在前面,他走得急快,一如既往。歇洛克·福爾摩斯今日一身赭色風衣,頭發也攏得整整齊齊,烏黑的發梢全部被抹到了額頭後,全然不像是他平日來到貧民窟時那般刻意隐藏。

顯然在聽到蘇格蘭場的消息後,他就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趕來了,根本沒考慮換裝的事情。

好在出了命案之後,這幾日貧民窟的街道上到處都是警察,福爾摩斯和華生的紳士裝扮也并沒有顯得多麽奇怪。

“現在我懷疑當初為亨利·戴克下毒的人和負責詹姆斯·莫裏亞蒂在倫敦經濟事務的,并非同一個人,”福爾摩斯說道,“事實上在審訊塞巴斯蒂安·莫蘭的過程中,他表現的根本不知道下毒的事情。”

“也就是說,當時準備殺人滅口的并非上校,”瑪麗有些驚訝,“那為亨利·戴克下毒的人和為賽克斯下毒的人會是一人嗎?他會不會和莫裏亞蒂教授無關,是另外一個不同的案件?”

“在沒有證據之前,我無法下定結論。”

福爾摩斯說道。

“但就算不是同一個人,有所關聯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這倒是,否則完全不想幹的案件剛好就那麽撞在一起的幾率微乎甚微,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了。瑪麗沉默片刻,又道:“我們剛剛還碰見了布萊克伍德爵士,就是他開槍打中了賽克斯。”

“布萊克伍德?”

歇洛克·福爾摩斯驀然停下步伐。

瘦削高挑的偵探轉過身,他線條分明的面龐微微低了低,看向了瑪麗的眼睛。

“他來做什麽?”福爾摩斯問。

視線相對,瑪麗幾乎是立刻讀懂了偵探的驚訝和戒備。

果然不止是自己一個人在懷疑布萊克伍德爵士吧。福爾摩斯的眼神讓瑪麗稍微放下心來,更是給了她不少的勇氣。

“他說他是來尋找一位死去友人流浪在外的私生子,”瑪麗說,“布萊克伍德爵士的說辭無懈可擊,我挑不出什麽毛病來,但就就是覺得……哪裏不對。”

“我覺得一位爵士出來找個孩子還需要帶槍就夠奇怪了,”華生嘀咕道,“若是不放心治安,一位有爵位的紳士不能帶名護衛嗎?孤身一人前往貧民窟,也不怪你懷疑他,瑪麗小姐。”

福爾摩斯還想說些什麽,然而在他開口之前,格拉斯頓突然狂吠幾聲,撒腿狂奔起來。

它猛然發動,力氣又大,要不是歇洛克·福爾摩斯反應及時非得被格拉斯頓拽個踉跄不可。偵探顧不得回應瑪麗的話,就被格拉斯頓拽到了一個小巷子的……下水道前。

偵探用手杖撥開了擋在下水道前的紙箱和垃圾,空蕩蕩的井口出現在衆人面前,而井蓋則被打開之後丢在了一邊。

格拉斯頓圍着井口轉了一圈,然後擡起頭看向福爾摩斯,愉快地搖起了尾巴。

“賽克斯跑到了下水道下面?!”

瑪麗很是驚訝:“難道下水道下面會有魔鬼腳跟的痕跡嗎?”

說着,瑪麗拎着裙擺向前走了幾步,微微前傾身體,向下水道井口看過去。

然而井口內部一片幽深,在背光之處根本看不到什麽。瑪麗只顧着努力嘗試觀察井底的情況,全然沒有發現歇洛克·福爾摩斯不僅沒有考慮下水道的事情,相反卻把目光轉向了她。

福爾摩斯沉默不語,他盯着瑪麗嬌小的背影看了半晌,陷入了思索。

“布萊克伍德确實有問題。”他突然開口。

“我的天!”

背後突然響起的聲音,把聚精會神的瑪麗吓了一跳。她驚得下意識向前一步,頓時就失去了平衡。

還是福爾摩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瑪麗的後衣領,把她拉了回來。

偵探頗為無奈:“不要看了,瑪麗小姐,在上面你是看不到什麽的。”

瑪麗:“那我們要下去嗎?”

福爾摩斯:“不。”

瑪麗:“哎?”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眼瞧着線索就在下面,他卻選擇折返?這可不是歇洛克·福爾摩斯的風格啊。

“布萊克伍德确實有問題,但他的事情先放放,”福爾摩斯并沒有出口解釋緣由,而是繼續說了下去,“今日華生剛剛離開公寓,就有人上門拜訪我,希望我能繼續調查魔鬼腳跟的事情。”

“什麽?!”

果不其然,瑪麗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有人知道魔鬼腳跟的事情?”

福爾摩斯:“我送走了委托人後,警察就上門帶來了你的消息。”

“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委托人是誰?”

“是一位我曾經見過的人,”福爾摩斯阖了阖眼回答,“就是在巴黎,在詹姆斯·莫裏亞蒂的講座中,那位陪伴着他的年輕女性。”

瑪麗一凜:“他的女兒?”

福爾摩斯:“是一位歌唱家,她現在是你的鄰居了,瑪麗小姐。”

歌唱家?還是她的鄰居,剛搬進塞彭泰恩大街嗎?等等……

塞彭泰恩大街,直到此時,瑪麗終于想起來她是在哪兒聽到過這個街道的名字了。不是因為看多了倫敦游記和各色雜志之後,她才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的!這個名字就來自于《福爾摩斯探案集》原著啊。

“艾琳·艾德勒小姐,”福爾摩斯說,“是她委托我調查魔鬼腳跟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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