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家真辛苦35
“不行!”
瑪麗想也不想, 斬釘截鐵拒絕了華生的請求。醫生一怔,還沒開口,她繼續說了下去:“如果你是因為遇襲生怕摩斯坦小姐碰到危險, 醫生,那她不能呆在我這裏。光照會的人知道我和你一樣, 一直在協同福爾摩斯先生追查魔鬼腳跟。要是光照會盯上了你,他們也一定盯上了我, 摩斯坦在我這裏并不安全。更何況我還有兩個妹妹,不能把她們牽連其中。”
凱瑟琳一聽頓時着急了:“你和華生醫生也有危險呀,我不怕危險!”
瑪麗:“說不行就不行,你和莉迪亞快回去睡覺。”
凱瑟琳:“我明明——”
她話說一半, 就被莉迪亞硬生生拽走了。
進門前莉迪亞還扭頭看了瑪麗一眼,她幾度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別別扭扭地開口:“你要小心。”
瑪麗微微一頓, 而後勾起嘴角:“我會的。”
等到兩位妹妹關上房門, 瑪麗才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華生和摩斯坦小姐一番。
紅發的愛爾蘭姑娘面色倉皇, 但還算鎮定,也沒有受傷。但華生醫生就比較慘烈了,他的臉上挂了彩, 外套上也粘着血跡。但看血漬形狀并不是他的, 而是別人的血濺上去的。
這多少叫瑪麗放下心來。
“你們跟我來, ”她說,“摩斯坦不能呆在我家,我們去找艾琳。”
明面上艾琳只是一名歸鄉尋親的法國歌唱家, 不會有人想到她和光照會的事件有關。雖說兩位姑娘居住的地方相距不過三十米遠,但摩斯坦小姐在艾琳家可比在瑪麗家安全的多。
聽到瑪麗的闡述,艾琳也沒猶豫:“就讓摩斯坦小姐暫時住在我這兒。”
華生很是感激,他摘下帽子:“謝謝你,艾德勒女士。天色也不早了,我這就走。”
“請你等一下,醫生。”瑪麗開口。
打一開始瑪麗就察覺出華生沒有久留的意思。但現在肉眼可見的情況危急,瑪麗又怎麽能放任華生直接離開?
艾琳立刻會意:“我去拿醫療包,至少把臉上的血擦幹淨再走,醫生。”
華生急忙搖頭:“沒時間了,小姐們!有人襲擊我和摩斯坦小姐,證明其他愛爾蘭工人們也很危險,我得去保護他們。”
“他們幾個大男人,”摩斯坦小姐認同瑪麗和艾琳的觀點,“加上你和不加你又有什麽區別?”
“……我……”
“如果你和摩斯坦小姐遇險,”瑪麗見華生神色松動,趁熱打鐵地開口分析,“假設襲擊者是光照會成員,那麽他們襲擊的優先級應該是福爾摩斯先生和我。就算對愛爾蘭工人們下手,也應該是偵探之後。”
華生立刻長舒口氣:“哦,那就好,我放心了。”
瑪麗:“……”
說好肝膽相照生死與共的好友呢!
雖然知道這是華生認同福爾摩斯能力,但瑪麗還是有些哭笑不得。或許因為兩位紳士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這個世界的福爾摩斯和華生倒是有幾分彼此心靈相通的損友意味。
華生這麽一打岔,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艾琳拿來了醫療包,把紗布用酒精沾濕,然後遞給華生。之後壓根就不用艾琳操心了,醫生本人比誰都更明白如何處理傷口。
“我已經吩咐車夫去接福爾摩斯先生了,”艾琳柔聲開口,“也請女仆煮了茶。到底發生了什麽?”
華生同摩斯坦小姐對視一眼,見三位姑娘意見一致,知道自己注定是走不了了。
他也不再糾結,直接把事情原委徐徐道出。
這幾日華生醫生在協助愛爾蘭工人們調查魔鬼腳跟的事情。賽克斯和亨利·戴克死于同一種藥物,白教堂區的地下水道裏又藏着這麽大一個祭壇,足以讓他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貧民窟受到魔鬼腳跟影響的貧民絕不只兩名死者。
而越是深入調查,華生越是确信這點。
愛爾蘭工人們同其他工人和貧民之間有自己的溝通渠道,在摩斯坦小姐的幫助下,華生沒費多少功夫就發現了非常有用的信息:在賽克斯發狂摔死之前,他不僅有濫用致幻劑的跡象,甚至是向不少人兜售魔鬼腳跟的粉末。
瑪麗一聽頓時無語,這算什麽,十九世紀販毒窩點嗎。
能夠确認的是,亨利的魔鬼腳跟不是從賽克斯那裏買到的,他不是“吸毒分子”之一。但賽克斯确實賣了不少魔鬼腳跟粉末給貧民們。和二十一世紀怎麽也打擊不完的毒品販子一樣,賽克斯因此賺了不少錢,并且拿了錢繼續購置更多的藥物粉末。
要不是他摻和進陷害奧利弗的事情,南希于心不忍站出來因此而死,他的生意應該會做的更大。
華生沿着這條線繼續向上調查,想要追查到是誰賣給塞克斯藥物粉末。眼瞧着有眉目的時候,有人襲擊了他。
就在白教堂區的大街上,就在剛剛的深夜裏。一個披着黑鬥篷的人沖進了歡唱聚會的愛爾蘭聚集區,朝着華生舉起了一把火槍。
幸虧華生也不是吃素的,他可是從阿富汗負傷歸來的軍醫。反應及時的華生躲開了槍擊,當即追上了襲擊者,一番纏鬥之後,因為對手帶着槍,華生又要顧及無辜路人的安危,一方滿心殺意,一方投鼠忌器,自然是華生落了下風。雖然他沒吃多少虧,讓敵人見了血,但仍然是讓他跑了,自己也挂了彩。
“他們找上門來,”瑪麗篤定道,“足以證明你們的調查方向沒錯。”
華生認同地颔首:“我也是這麽想的。”
就在他們商量接下來的對策時,歇洛克·福爾摩斯姍姍來遲。
簡和賓利先生的聚會結束并沒有多久,現在是深夜,但走進艾琳家的偵探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原本得體的黑色大衣上沾着不少灰塵和泥土,明擺着也是剛剛回到貝克街就被艾琳的車夫直接喊了過來。
“先生!”
瑪麗立刻站了起來,看向福爾摩斯:“華生和摩斯坦小姐在白教堂受到——”
“受到襲擊,當然。”
福爾摩斯大步跨到華生面前,仔仔細細地審視了他一番:“幾個人?”
華生:“什麽?”
福爾摩斯:“襲擊者有幾個人?”
華生:“一名持槍者,但我無法肯定他沒有打探或者接應的同夥。”
福爾摩斯:“你放走了他。”
偵探這麽一說,華生流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态。他狠狠拍了一下膝蓋:“該死的襲擊者,他在逃亡的過程中把一個報童推到了街道中央。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無辜的孩子撞上馬車!我沒有辦法。”
福爾摩斯:“他什麽特征?”
“一身黑袍子,我沒看到他的臉,”華生努力回想着當時的場面,“但我可以确定火槍是新式膛線步槍m1842,他穿着一雙上好的牛津鞋,不是随便從街上雇傭的殺手。并且他的身手很好,槍法也很準,我差點就丢掉一只耳朵。”
福爾摩斯雙眼一亮,朗聲道:“太好了!”
華生:“…………”
什麽人啊!
雖然知道福爾摩斯不是在幸災樂禍,而且這也不是兩個人第一次合作了。但看到福爾摩斯頓時興奮起來的神情,華生只覺得被噎了個不輕。
福爾摩斯無比熱情地伸手拍了拍華生的肩膀——剛好拍在他受傷的肩膀上:“你可是立了一個大功,華生!要不是你,我們幾乎都要走進困局了!”
華生臉都綠了:“你把手拿開,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收回手掌,起身看向在場的三位女士。
“雖然我不喜歡故技重施,”他大聲說道,“但既然對方率先按捺不住,露出了馬腳,我們不能放過現成的機會。”
“露出馬腳?”
艾琳有些困惑:“什麽線索?僅僅憑借一雙皮鞋和配槍就能分析出他的身份嗎?”
“只有去的起薩維爾街的紳士才穿的起上好牛津鞋,艾琳女士,”福爾摩斯說道,“而華生口中的m1842火槍則是在三十年前的克裏米亞戰争中廣泛運用,我想在你認識的英國人當中,剛好有那麽一位參加過當年克裏米亞戰争。”
艾琳捂住了嘴巴:“喬爾·約翰遜教士,當年他作為随軍支援的事情幾乎人盡皆知!”
瑪麗一凜,這個名字,不就是在布萊克伍德爵士的宴會上,福爾摩斯推測出的三名光照會成員之一嗎。
所以,在諾蘭法官帶着艾琳參加賓利夫婦的聚會時,光照會的成員也沒閑着,竟然在幾乎同一時間跑到白教堂區襲擊華生。
“這是好事,”福爾摩斯興致勃勃地說,“布萊克伍德依然心存拉攏瑪麗小姐的想法,而光照會的其他人也沒有襲擊我的意圖,因此足以證明華生的調查會直接暴露他們的真正目的。華生!你不僅要繼續查下去,我們還可以借此機會反将光照會一軍。”
瑪麗頓時懂了。
福爾摩斯道出故技重施一詞時她就隐約猜出了大概,再說繼續追查的事情,瑪麗迅速跟上了偵探的思路:“你打算像蹲守莫蘭上校一樣,等待對方出手後反過來抓住他嗎?”
“為什麽不?”
嘴上說着不喜歡故技重施,但瑪麗覺得偵探這幅無比興奮的模樣,他其實挺開心于一個辦法能抓住兩個不同案件的線索來着。
“既然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案,”福爾摩斯說,“我想不出任何猶豫的理由。順着賽克斯販賣藥物粉末的線索能夠追溯到光照會的關鍵破綻,那不論如何都必須繼續調查下去,更遑論我們也可以反過來抓住襲擊者。”
“你打算利用華生醫生,”艾琳也理解了福爾摩斯的打算,動人的歌唱家随即擰起眉頭,“偵探,請你三思,怎麽可以用醫生的安危冒險?”
“利用我釣出光照會的人?”
華生總算是聽懂了。
他激動地站起來:“太好了!這确實是個好法子。”
艾琳:“……”
真是同性相吸物以類聚!艾琳徹底沒話說了。
歇洛克·福爾摩斯勾了勾嘴角,偵探自然讀出了艾琳的擔憂。
“只有在準備不全時才會稱之為冒險,”福爾摩斯自信地說,“請你放心,我不會放任敵人傷害我的朋友。光照會不敢做大動作,而我會仔細考量計劃,确保萬無一失。”
“既然如此。”
連華生本人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艾琳還能說什麽?她嘆息一聲,勉強讓步:“請務必小心,偵探,我不希望任何人因為我的一己私欲而受到傷害。”
“你這話說的就偏頗了,艾德勒女士,”摩斯坦小姐搖了搖頭,“在光照會把藥物粉末賣給貧民起,案件已然遠遠不止是你的私欲那麽簡單。”
“艾琳也有發現。”
趁着福爾摩斯在場,瑪麗急忙補充道:“她與鮑裏斯·諾蘭法官早在巴黎相識,這幾日與他見了一面,無意中發現光照會将在下個月三日集會。”
福爾摩斯聞言,銳利的眼睛中閃過幾分詫異的色彩——艾琳·艾德勒女士是秘密來到倫敦的,出面社交可不符合她一開始的說法。
但他到底沒說什麽。
“下個月三日,”偵探重複了一遍消息,“我知道了。”
“他們能在哪裏集會呢,”瑪麗有些困惑,“白教堂區地下的祭壇已經被炸毀了,會不會是在布萊克伍德爵士宅邸的下水道?”
瑪麗一直很在意福爾摩斯先生找到的下水道入口。
正常的下水道井蓋上是不會印着一個空三角框架的。鑒于在白教堂地下的祭壇地面上也印着同樣的圖案,在瑪麗看來,兩者之間必然存在着某種關系。
光照會的紋章是三角框架套眼睛。
而根據福爾摩斯親身試驗,單單利用魔鬼腳跟進入幻覺的話,也不會看到兩名死者所看到的關于眼睛的景象。
所以……眼睛到底去哪兒了?
“我還在想,那些蟲子,會不會同幻覺有關?”瑪麗又問。
“在沒有任何線索之前,你不能預設證據,瑪麗小姐,”福爾摩斯開口,“這會影響你的推斷。”
确實如此。
瑪麗只得暫且放下所有的思路:“還是先從貧民窟的線索入手吧,你打算怎麽做,偵探?”
福爾摩斯聞言,總算是停下了不住踱步的步伐。
他站在客廳中央,冷峻的面孔浮現出幾分期待的色彩。
“他們怕什麽,我們就去做什麽,”福爾摩斯說,“華生!我們走,看看到底是誰在擔任販賣魔鬼腳跟賽克斯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