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家真辛苦34
一見到艾琳, 瑪麗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之前瑪麗說從布萊克伍德口中套不到光照會什麽線索時,艾琳·艾德勒女士就主動提出自己可以幫忙。瑪麗以艾琳的自身安全拒絕了她,而當時的艾琳也并沒有就此多說什麽, 瑪麗以為她已經放棄了,卻沒料到艾琳竟然不聲不響地自己行動了起來。
原來報童口中說的“五十多歲的老紳士”指的就是光照會成員之一法官先生, 想來那天瑪麗親眼看到的私人馬車也屬于他。
“鮑裏斯!”布萊克伍德招呼道。
“爵士,”五十餘歲的法官見到布萊克伍德後頗為驚訝, 他同賓利先生說了幾句話後,帶着艾琳走到了布萊克伍德面前,“原來你也收到了邀請,這位是……那天的瑪麗小姐對吧?”
“諾蘭先生。”瑪麗禮貌地問候。
“瑪麗小姐。”
那天宴會上歇洛克·福爾摩斯截胡的事情幾乎傳的人盡皆知。明明踢到了鐵板, 布萊克伍德爵士仍然和瑪麗站在一起,這換來了老先生近乎揶揄的笑容:“容我介紹,這位是——”
“行了。”
布萊克伍德忍俊不禁, 看起來他和法官的關系确實非常好。爵士向來彬彬有禮, 但打斷法官的話語格外随意:“瑪麗小姐和艾琳·艾德勒女士可是鄰居, 她們一早就相識。”
鮑裏斯·諾蘭本人是位彬彬有禮、談吐得體的老紳士,布萊克伍德爵士也足夠讨人喜歡。光看外表,根本想不到他們會是什麽光照會成員。
“這我可沒想到!”諾蘭法官驚訝地說。
“我剛來倫敦時, 瑪麗小姐可幫了不少忙, ”艾琳柔聲說道, “原諒我沒有提前告訴你,瑪麗,我也是今天白天才收到諾蘭法官的消息。”
“沒關系。”
瑪麗抿了抿嘴角, 主動提議:“讓我來為你介紹一下我的長姐和二姐吧。”
艾琳:“請。”
兩位女士欣然離開,還沒等走出五步遠,瑪麗立刻收起笑容,壓低聲音:“這太冒險了,艾琳!你可是親自與光照會的成員相接觸啊?”
“怎麽,”艾琳卻依然挂着笑容,“難道你不是嗎?”
“那不一樣。”
瑪麗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我又不是那個需要魔鬼腳跟藥物的人,萬一讓光照會的人知道你的動機怎麽辦?說不定他們會拿藥物,甚至你的愛人威脅你。”
“不要小看我,瑪麗,”知道瑪麗是發自真心地擔憂她,艾琳的語氣依然緩和,“我只是個女高音沒錯,但我也沒那麽柔弱。”
說着,她有意無意地轉頭看了兩位光照會成員一眼,同樣放輕聲音:“下個月三號,光照會成員內部有個集會。”
瑪麗一凜:“諾蘭法官告訴你的?”
艾琳搖了搖頭,她輕輕碰了碰瑪麗的手以示安撫:“我在他書房偷看到的,你放心,他完全不知道。比這更冒險更陰私的事情我也做過。”
瑪麗:“……”
艾琳·艾德勒提及“陰私”一詞,瑪麗頓時有些恍然。
眼前的艾琳容貌絕美又我見猶憐,她用那一雙含着水的雙眸看着你,連瑪麗這個女孩子都招架不住,下意識地将艾琳放在了需要被保護被呵護的行列之中。
但《波西米亞醜聞》原著中的艾琳可是個騙過福爾摩斯先生的人!
是自己理所當然了,雖然在這個世界中,艾琳提及的“愛人”并不像是什麽波西米亞王國的未來繼承人,但瑪麗相信,她敢愛敢恨,敢為了愛人只身來到倫敦,一定要做的話,她依然能做出坑國王的事情來。
意識到這點後,瑪麗稍稍放下了心。
“你務必小心,”她叮囑道,“已經死了兩個人了,你一人去套取線索,誰也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你也是。”
艾琳握了握瑪麗的手,而後語氣一轉:“快帶我去認識認識你的兩位姐姐吧,好瑪麗,我這麽久沒交朋友,總需要和人交流交流。”
這個容易。
瑪麗樂颠颠地将艾琳介紹給了簡和伊麗莎白,不出意外地,兩位姐姐和艾琳交談了幾句後就立刻喜歡上了這位來自巴黎的姑娘。
“平日裏艾琳可幫了莉迪亞不少忙,”瑪麗對兩個姐姐說道,“你們都知道莉迪亞不聽我的,但她特別崇拜艾琳,艾琳說什麽就是什麽。”
“你說的是咱們家的莉迪亞嗎,”伊麗莎白捂住嘴巴,“她還有聽旁人意見的一天?”
“就是啊,”瑪麗憤慨極了,艾琳的出現讓瑪麗深深感覺到自己這個姐姐當的真是毫無尊嚴,“早那麽聽話,也不至于當時腦子一熱看上了威克姆。”
見自家兩個妹妹一個驚訝一個不甘心,簡勾起嘴角:“好了,她有進步就是好事,想開了更是天大的好消息,不是嗎?”
艾琳也圓場道:“既然我來了,就別提不開心的事情,讓我為大家唱上一曲如何?”
“那再好不過了。”
簡身為女主人,聽到艾琳主動提議唱歌,立刻動身去通知大家。
趁着這個功夫,艾琳看向客廳中央:“我怎麽沒看到莉迪亞和凱瑟琳呢。”
“她們應該在一……”
“瑪麗?”
瑪麗的臉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艾琳有些驚訝。她循着瑪麗的視線看過去,不意外的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穿着紅制服的軍官正在同莉迪亞說話。
而漂亮的莉迪亞受到軍官這般殷勤對待,卻看上去格外不自在。
“那位,”瑪麗開口,“就是威克姆。”
“……”
艾琳恍然。
莉迪亞含糊其辭地提及過威克姆的存在,并沒有說的特別清楚。但對于艾琳來說,不用莉迪亞說清楚她也能猜到大概。
無非就是鄉下姑娘看到俊朗非凡的軍官,一時間沖昏了頭腦而已,而莉迪亞仍然是個單身姑娘,證明她的“沖動”沒有任何結果,怕是被拒絕了。
巴黎不比倫敦,生性浪漫的法國姑娘做的事情可比這誇張的多。當然,艾琳也知道這在英國是有損姑娘家名聲的事情,因此她也沒多問。
但現在,拒絕了莉迪亞的威克姆竟然反過來向她示好?看莉迪亞一臉為難的模樣,擺明是不想再同他交流,又念及自己多少也是付出過感情,不好意思直接回絕。
“走,”艾琳二話不說,她直接拉起瑪麗,“別擔心,看我的。”
一直說着标準英式英語的艾琳·艾德勒女士,拉着瑪麗往莉迪亞身邊一站,一開口就是浮誇又敷衍的法國腔調:“voila,mademoiselle lydia(嗨呀,莉迪亞小姐),你從哪兒認識這麽英俊的軍官?”
莉迪亞:“……”
瑪麗:“……”
她這蹩腳的法式英語也太熟練吧?!驚的瑪麗和莉迪亞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不止是她們兩個驚訝,威克姆也非常驚訝。一位相貌絕色、衣着華貴的年輕姑娘和瑪麗走到他面前,向來表面上無懈可擊的威克姆簡直被晃花了眼。
而且,切換到“法國模式”的艾琳和平日一點也不一樣,端着一副浮誇又茫然的神情,氣勢陡然強了起來。
“瑪麗小姐,莉迪亞小姐,這位是……”威克姆眨了眨眼,問道。
“這位是艾琳·艾德勒女士,”瑪麗回神道,“是一位來自巴黎的歌唱家。艾琳,這位是威克姆先生。”
“我和兩位班納特小姐是朋友。”威克姆厚顏無恥地補充道。
他長得好看,态度熱忱,光是看反應真的看不出什麽問題來。但艾琳可不吃這套,身為巴黎歌劇院的女高音,她什麽英俊小夥沒見過?
因而艾琳還是擺着一副好奇模樣,用幾乎聽不懂的法式英語問道:“那你也和賓利先生、達西先生一樣有錢嗎?”
“我自然不如他們有錢,”威克姆笑道,“我只是一介平民,不過是沾着布萊克伍德爵士的光,作為他的朋友受邀而來。”
“平民啊。”
不知道那些受到艾琳厚待的街頭少年,看到此時艾琳·艾德勒輕蔑的神情會是怎樣一個心碎的場面。艾琳一抖扇子,遮住了自己的面孔,用威克姆剛好能聽見的聲音朝莉迪亞嘀咕道:“tutrès bienveillante,mademoiselle(你真是心軟,小姐)。怎麽能讓這等賤民靠近你呢?你可是辛德雷夫人身邊的紅人,要讓她知道你和平民在一起她會瞧不起你的。”
威克姆的笑容幾乎是立刻僵硬在臉上。
“這……”
“快跟我走,”艾琳完美地扮演了一個高傲法國人的形象,她拉起莉迪亞的手,左邊拽着瑪麗,右邊拉着莉迪亞,像是躲避髒東西似的把莉迪亞從威克姆的糾纏中解救出來,“布萊克伍德也真是不懂事,我帶你去認識一下法官和議員先生。”
莉迪亞驚呆了,她可從來沒見過艾琳這樣說話!
而瑪麗,險些就在威克姆面前破功。她好不容易忍到艾琳把自己拉開,确認威克姆看不到後,直接爆笑出聲。
“你不愧是歌劇表演者,”瑪麗佩服的五體投地,“艾琳,你演技真好!”
“原、原來你剛剛在演戲?!”莉迪亞這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
“傻丫頭。”
艾琳擡手戳了戳莉迪亞的額頭:“我知道你喜歡過他,就算現在不喜歡,念及過往自己的感情也會忍不下心來。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要學會明确拒絕。”
莉迪亞頓時無言。
看這幅表情,就知道艾琳說中了她的想法。
“我已經拒絕了他一次了,瑪麗知道的,”莉迪亞小聲嘀咕道,“沒想到他還那麽客氣。我确實不忍心。”
“你不喜歡他,就必須狠心。”
艾琳收斂笑容:“一次拒絕不行,就一直拒絕下去。別給他任何機會。”
莉迪亞:“好吧。”
別的不說,好像也沒什麽其他辦法。
莉迪亞确實對威克姆沒有任何感情了,只是出于客氣才硬着頭皮同他說話——老天在上,她之前從來沒發現,沒話找話時的威克姆是那麽無聊,他選的話題莉迪亞一點也不感興趣。一次不忍心,就換來這樣折磨,那還是狠心拒絕為好。
有了這次插曲之後,瑪麗的心情為之一振。誰不喜歡看熱鬧呢,瞧着威克姆無比狼狽的表情,連她最讨厭的舞會環節都不那麽無聊了。
等到結束之後,瑪麗帶着兩個妹妹,和艾琳一起回到了塞彭泰恩大街。
她剛剛送走艾琳,跟着凱瑟琳和莉迪亞走下馬車,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到凱瑟琳一聲驚呼:“華生醫生?!”
什麽?
瑪麗定睛一看,自己的公寓前站着兩個人。
是華生和摩斯坦小姐,他們似乎也剛剛抵達。在凱瑟琳一聲驚呼後華生轉過頭來,在明亮的月色下,瑪麗分明在華生的臉上看到了清晰的血跡。
瑪麗的心猛然一沉。
“怎麽回事?”
她急忙拎着裙擺走了過去:“凱瑟琳,快去拿醫療箱。你們跟我進來——”
華生:“等等,瑪麗小姐,我沒辦法在這裏久留。”
生性敦厚溫和的華生醫生,難得流露出了嚴峻的色彩。
“今晚請摩斯坦小姐在你這裏住一晚,”他說,“貧民窟有危險,不能讓她逗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