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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作家真辛苦52

《光照會的陰影——布萊克伍德和他根植在大英帝國地下的邪教組織》

布萊克伍德的絞刑第二天, 《泰晤士報》刊登了弗蘭茨·哈維記者的新聞報道。

如瑪麗所想,哈維先生的報道不拘泥于幫助瑪麗“洗地”,而是盡職盡責地還原了整個案件的真實。

從南希之死開始, 到布萊克伍德的審判結束,記者用他利落銳利的筆鋒言簡意赅地呈現出光照會所有的籌謀和罪惡。并且除了瑪麗參與到的部分外, 哈維先生還将光照會成員腐敗和挪用公款的事情一并暴露了出來。

由此可以得知,他不僅僅采訪了瑪麗, 更是采訪了其他與案件相關的人物。

新聞報道占據了一整個版面,但畢竟篇幅有限,菲利普·路德的身份暴露不過是作為布萊克伍德事後卑劣報複的行徑一句帶過而已。瑪麗·班納特的名字,更多的是以私人偵探的身份, 參與到了案件調查當中。

哈維先生沒有描述她在追查案件中碰到的危險,但他描述了布萊克伍德慘無人道的邪教實驗。

這也就意味着,瑪麗的家中, 終于明白了過去的幾個月裏她在與什麽樣的人對峙。

在此之前, 簡和伊麗莎白知曉的情況甚至不如凱瑟琳和莉迪亞多。她們知道布萊克伍德或許不是好人, 但布萊克伍德的陰謀計劃從未拿到過明面上來,對于兩位班納特家的姐姐來說,三妹瑪麗在倫敦做的事情, 基本上和在米爾頓做的差不多。

在街頭跑動雖然不體面, 但她活的卻要比鄉下開心。簡脾氣好, 可以容納她胡鬧,而伊麗莎白則是看着瑪麗神采奕奕的眼睛把教訓的話語忍了下來。

然而這種“大度”和“讓步”是有底線的。

就像是開明的家長或許不會介意自己的孩子熱愛電子游戲,但孩子要成為一名電競選手, 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寫作?她自己能賺錢,多少也不是壞事;破案?瑪麗不愛社交,多跑動跑動,這不認識很多體面人嗎。

破案破到最後,很可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這就完全超出兩位姐姐,特別是伊麗莎白的預料了。

刊登着全程報道的《泰晤士報》一發刊,當天下午,伊麗莎白就找上門來。

班納特家的二姐還沒有機會到訪塞彭泰恩大街呢。身為達西夫人,她剛到倫敦,自然有大批的社交應酬等着她。而等伊麗莎白忙完了,光照會的案件進程又到了最為緊迫的時候。伊麗莎白不知道瑪麗在忙活什麽,但她知道瑪麗認真去做的事情,最好不好去打擾。

而現在,得知了整個案件的來龍去脈後,就算瑪麗再忙,伊麗莎白也非得抓個現行不可。

“你怎麽回事?!”

一進門,伊麗莎白瞪了美滋滋想沖過來的凱瑟琳一眼,和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莉迪亞,然後直接看向瑪麗:“你瘋了嗎,瑪麗,出這麽大事情,你竟然不告訴我?!”

瑪麗:“嘿嘿。”

“你還笑?”

伊麗莎白見瑪麗還是挂着耍賴的笑容,想用撒嬌糊弄過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爸爸說的真是太對了,滿腦子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你也沒比莉迪亞好哪兒去——連莉迪亞都比你有分寸!”

莉迪亞立刻不樂意了:“你教訓她就教訓她,幹嗎拉上我?”

伊麗莎白:“你住嘴,我一會兒再和你們兩個算沆瀣一氣的帳。”

瑪麗:“……”

好吧,瞧見伊麗莎白一張清秀面孔鍍上緋紅,瑪麗就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平日裏的伊麗莎白很少會真實動氣的,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她會嘲諷,會不屑一顧。但像這樣實打實的把怒火表露出來可是很罕見的情況。

不過瑪麗也明白伊麗莎白為什麽那麽生氣。

在伊麗莎白出嫁之前,瑪麗和她的關系特別好。若是姐妹之間情誼淡漠,結婚之後不再聯絡也就罷了。現在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就在倫敦,約等于瑪麗在她眼皮子下面“闖禍”。如果她出了什麽意外,該怎麽讓兩個結婚的姐姐向父母交代?

越是生氣,越是證明伊麗莎白是真的把瑪麗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我和莉齊單獨談談,”瑪麗可不想在餘下兩位妹妹面前丢人,便沖着凱瑟琳和莉迪亞開口,“你們先去艾琳家坐坐好不好?”

凱瑟琳:“……莉齊你別生氣啦……”

伊麗莎白:“你也想留下來聽我發火是嗎?”

凱瑟琳:“嘤。”

本來想看好戲的莉迪亞興趣索然地站了起來。她拉起凱瑟琳就往門外走,但是走到門邊時還是忍不住擔憂地回頭看了瑪麗一眼。

等到班納特家的兩位小妹離開,瑪麗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伊麗莎白身邊:“好莉齊,你別生氣,氣壞你身體多不合适呀。”

伊麗莎白:“你還有臉說?”

“你罵我就罵我嘛,”瑪麗挽着伊麗莎白的手小聲嘀咕,“說我像幹傻事的莉迪亞就太過分了吧。”

“你比她還過分,”伊麗莎白冷哼一聲,“哪怕當初的莉迪亞和威克姆私奔,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名聲盡毀,可她至少還活着!瑪麗,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你想過你的家人沒有?”

她當然想過!

只是在更多無辜之人的安危面前,一個人的性命又算得上什麽呢?不是瑪麗多麽聖母多麽大公無私,她可沒興趣拿命換命,但風險和收獲往往是成正比的。

布萊克伍德的一舉一動都天衣無縫,光照會其中更是有無數連邁克羅夫特先生都動不了的達官貴人。整個案件一直到最後,布萊克伍德都幾乎毫無破綻。唯一的破綻便是瑪麗深谙他心中有鬼,出言邀請自己參加聚會也不過是一個虛假的由頭。

她知道自己有危險,知道可能會死,但當事态發展到有且只有瑪麗能夠抓住破綻時,她怎麽能不去做?

布萊克伍德看中的是她,所以她必須去。同理走下地宮也是如此,即使瑪麗退縮離開不主動踏入書房的暗道,當天晚上她也決計不可能走出布萊克伍德的宅邸。與其被光照會的人綁進地下囚牢,她自己走進去,親自發現那些仿佛地獄的場面,多少還算是保留住了為人的尊嚴。

瑪麗怕嗎,她都快被幻覺吓瘋了,她怎麽能不怕?

促使她做出決定,并且相信自己能活着離開的是信任。

她信任福爾摩斯先生和蘇格蘭場的警員能夠找到自己,他們做到了。布萊克伍德的地下實驗曝光後,邁克羅夫特先生才得到機會去調查政府部門的收入支出,從而一舉将光照會成員全部揪出來。

想過遇險的情況,可遇險不足以成為阻攔瑪麗調查的理由。

“莉齊你別生氣啦。”

但瑪麗不會把這些話說給伊麗莎白的,特別是她究竟經歷過什麽。單單是報道中簡潔地将布萊克伍德的一切殘忍行徑歸納為殺人,就足以讓伊麗莎白擔驚受怕了。要是讓她知道自己還踩在血泊中靜坐整整一個晚上,非得叫伊麗莎白氣瘋不可。

“我這,我這不是好好的,”瑪麗又是幫伊麗莎白撫胸口,又是幫她扇風的,“我只是幫忙追查線索,又沒有和匪徒打仗,你放心就好了,蘇格蘭場的探長很照顧我的,他足足派了四個警員來保護我們的安全呢。”

瞧見她拼命讨好的動作,伊麗莎白感覺自己就像是在教訓一只做錯事的小狗。自家三妹圍着她團團轉,一雙眼睛眨啊眨,裏面寫滿了殷勤谄媚,就差直接抱着伊麗莎白的大腿不撒手了。

伊麗莎白寧可瑪麗能硬氣一點呢。

身為和瑪麗關系最好的姐姐,伊麗莎白太了解她的脾氣了。要是瑪麗硬氣回嘴,證明她根本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還能稱得上一句初生牛犢不怕虎。而她現在一面服軟一面讨好的架勢,就意味着瑪麗知道自己冒險的後果,她知道自己可能會出事!

知道還依然去做,反而更叫伊麗莎白生氣加心疼。

“這麽看來,”伊麗莎白長嘆口氣,“當時同福爾摩斯先生相遇,或許是個錯誤。”

“這和福爾摩斯先生沒有關系。”瑪麗一聽有些急了。

“沒有他,”伊麗莎白開口,“你再不快樂也是個生活安逸的未婚姑娘,瑪麗!他不僅不保護你遠離危險,甚至還間接引導你去碰觸危險。在我眼裏,福爾摩斯先生還不如威克姆呢。”

“莉齊!”

瑪麗也有點生氣:“你這話說得就太過分了!”

伊麗莎白:“……”

斬釘截鐵的瑪麗·班納特松開了挽着伊麗莎白的手。她眉頭緊皺、脊背筆直,剛剛還殷勤撒嬌的眼睛亮的驚人。

伊麗莎白突然覺得這樣的瑪麗是那麽的陌生。

朗伯恩的瑪麗,俏皮、愛撒嬌,滿腦子鬼靈精怪的想法,但總是悶悶不樂。她不愛社交,不愛交流,成日悶頭讀書,在家還算是活蹦亂跳,一出門就立刻進入自閉狀态,哪怕是開口,說出來的也是大家不關心的大道理。

沒有哪位紳士喜歡一位不愛社交還瞧不起人的淑女,那時伊麗莎白常常為瑪麗擔憂不已。

原本以為走出朗伯恩的瑪麗會發生變化——她的确發生變化了,變得伊麗莎白幾乎不認識她。瑪麗·班納特不再是那個不起眼的鄉紳女兒,她寫作登報,連大洋彼岸的社會人物都把她作品中的角色引為知己;她追蹤案件,名字和重要的政府人員聯系在一起。

按照伊麗莎白認知的标準,瑪麗的所作所為完全超出了體面的範疇。她再這麽下去,沒人敢娶她的,可是,她做錯了嗎?

難道幫助政府破案,作品備受關注,反倒成了瑪麗犯下的錯誤?

自家妹妹仿佛燃燒着火焰的雙眼,讓伊麗莎白恍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過分的話語。

向來頭腦清醒、富有主見的伊麗莎白頓時有些糊塗了。

“莉齊,”見伊麗莎白神情複雜,瑪麗立刻收斂了堅定姿态,重新黏回二姐身邊,抱着她黏糊糊地開口,“你不要這麽說歇洛克,他一直在保護我。案件的事情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我不會對你說假話的。”

伊麗莎白:歇洛克?

當姐姐的立刻警覺:“你喊福爾摩斯先生的名字?!”

這還得了嗎?剛進門時還滿打滿算要興師問罪的伊麗莎白,馬上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她的關注點陡然一轉:“瑪麗,你和,和偵探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

瑪麗:“……”

明明也沒什麽關系,但伊麗莎白用這幅口氣問,瑪麗頓時覺得她和偵探的關系已經脫軌很遠了一樣。

“你別這樣看着我,”她臉紅了紅,“就,就是拉曲子的關系。”

伊麗莎白:???

二姐還是一臉茫然,瑪麗不得不出言補充:“歇洛克先生為我演奏了一曲小提琴奏鳴曲。”

伊麗莎白:“……所以呢?”

瑪麗:“是勃拉姆斯的曲子。”

伊麗莎白:“我可不像你一樣那麽熱衷于古典樂,瑪麗。”

“好吧,”回想起當夜的場景,瑪麗的臉都要紅透了,“是勃拉姆斯寫給他暗戀許久的克拉拉的曲子。”

說到這兒,伊麗莎白頓時理解了一切。

歇洛克·福爾摩斯為她的妹妹演奏奏鳴曲,借用音樂家的感情向瑪麗傾訴衷腸?

要不是瑪麗紅彤彤的臉頰和嬌嗔的姿态近在眼前,伊麗莎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福爾摩斯?真的嗎?那位寡言冷淡,淺色眼眸裏寫滿了生人勿進,仿佛和任何人類情感都斷絕關系的福爾摩斯先生?

聽到這話,伊麗莎白心底的怒氣在頃刻間消失的一幹二淨。

——之所以擔憂,不就是擔心瑪麗的安全和名聲嗎?而福爾摩斯先生若是和瑪麗結合,他會保護她的安危,名聲就更不用擔憂了。而且這也解釋了之前伊麗莎白所有的疑慮,并……等等。

伊麗莎白突然反應過來:“都這樣了,福爾摩斯先生還不求婚?”

瑪麗:“……”

不怪伊麗莎白驚訝,維多利亞時期又不流行未婚男女自由戀愛,男女之間在幾周之內完成相識到求婚的過程也不令人意外。現在明擺着二人兩情相悅,可福爾摩斯先生遲遲沒有任何表示,确實挺奇怪的。

但瑪麗可不想這麽早結婚。

“歇洛克先生很可能是認為莫裏亞蒂教授仍然在外,”瑪麗替福爾摩斯辯駁道,“教授是他最大的敵人,強敵沒有解決的情況下貿然結婚是不負責任的選擇。而且我也不覺得這是時候。”

莫裏亞蒂教授是一回事,瑪麗自己的情況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自己能夠确保有經濟獨立能力後再同人結合。雖說歇洛克·福爾摩斯不會在乎瑪麗的嫁妝多寡,但就瑪麗個人而言,不論她未來的丈夫是誰,這都是她的底線——一名二十一世紀來者不能妥協的底線。

而抛開這點看,瑪麗也不想在經濟上拖福爾摩斯的後腿。

但這話落入伊麗莎白耳中則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你還想跟着他冒險?!”

瑪麗:“……”怎麽話題又繞回來了!

好在得知了瑪麗的感情情況後,伊麗莎白已經徹底不生氣了。她只是無奈地深深看了一眼瑪麗:“我管不了你了,瘋丫頭。但爸爸媽媽過幾天打算來倫敦一趟,你現在可是‘大人物’了,想好怎麽過爸媽那關了嗎?”

瑪麗:“…………”

所以好不容易過了伊麗莎白這關,結果只是賽前熱身是嗎!

想到自己的母親,班納特太太的性格,瑪麗立馬頭大了好幾圈。

作者有話要說: 瑪麗:歇洛克不是這樣的人!

伊麗莎白:警覺.jpg

以及之前有姑娘說,勃拉姆斯暗戀的曲子太感性了不太适合老福。我說一下自己的想法吧。

首先說明的一點是設定裏通感反應的是本人最真實最潛意識的想法,也就是說這層感受是不受理智控制的。其次是之前姑娘們也在評論裏讨論過的,我很認同的一個觀點:那就是假設瑪麗只是個普通姑娘,并且老福依然喜歡她(這裏的瑪麗可以換成任何一個同老福沒可能的女士),出于各方面的考慮老福都會坐在壁爐邊默默祝福她嫁給別人。雖然很好笑也很慘,但我覺得這才是福爾摩斯對待感情的最真實反應——那就是他不相信感情,也不認為自己能夠擁有戀人。所以在這個層面上,老福的感情=坐在壁爐邊默默祝福心愛的女士嫁給別人是合理的。四舍五入就是勃拉姆斯對待克拉拉的感情了啊!

當然了,本能反應歸本能反應,老福是那種相信本能的人嗎?瑪麗是普通姑娘嗎!這個潛意識反應的假設不存在,所以通感的曲子歸通感的曲子,老福的實際行動歸實際行動,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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