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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作家真辛苦55

艾琳有一句話說對了, 那就是瑪麗雖然為此事苦惱,卻不見得沒自己的主意。

她确實有。

班納特夫婦來到倫敦之後,住在了加德納夫婦的宅邸當中。幾位班納特姐妹外加上兩位姐夫自然是早早到訪加德納夫婦宅邸與許久不見的父母重逢。

班納特太太接連出嫁兩名女兒, 而她的兩位女婿又是那麽優秀,說是百裏挑一和萬裏挑一也不為過。因此幾位姑娘的母親抵達倫敦的第一個決定, 就是先去賓利夫婦和達西夫婦在倫敦的住處轉轉。

這倒給了瑪麗機會。

她趁着媽媽不注意,率先向她們的父親, 也就是班納特先生發出了到訪塞彭泰恩大街的邀請。

瑪麗的思路很簡單:用的不恰當的比喻,離家的子女再見父母時就像是玩家挑戰關卡boss,單獨逐個擊破總比一次性對付兩個要輕松的多。

當然了,瑪麗知道真正的高等玩家是可以輕易對付兩名關卡boss的, 但她不覺得自己能行。因此比起竭嘶底裏起來就完全不講道理的班納特太太,瑪麗覺得還是先向爸爸坦白最為合适。

畢竟在她搬離朗伯恩之前,爸爸也并沒有表示出阻攔和反對的意思不是嗎?

而班納特先生自然是不會拒絕瑪麗的邀請。

雖說塞彭泰恩大街的公寓在名義上歸已然成為賓利夫人的簡所有, 但班納特先生經營着朗伯恩的土地財産, 兩個女兒私底下的事情, 他沒多做過問,卻也清楚的很。

班納特先生欣然應允,一來身為父親去看看女兒們居住的環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二來, 也頗有一種考察瑪麗的意味。

因此, 瑪麗可是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做準備。

班納特先生在一個晴朗的晌午到訪塞彭泰恩大街,他按響門鈴的時候凱瑟琳和瑪麗正在檢查屋子——她們已經把公寓徹徹底底收拾一遍了,生怕打掃的不夠幹淨, 還有什麽遺漏來。

聽到門鈴,瑪麗吩咐莉迪亞幫助凱瑟琳,然後前去開門。

她給了父親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将自己的房東太太介紹給了班納特先生,又帶着他去廚房看了看,和布洛大媽打了一聲招呼。看見潔淨整齊的廚房和幹脆利落的布洛大媽,班納特先生倒是還算滿意。

小公寓的客廳也同樣幹淨,主卧中放着兩張床和班納特家兩位小女兒的梳妝鏡。單看布置和她們在朗伯恩的房間沒什麽區別,只是之前是三個姑娘擠一個房間,現在是兩個,就算倫敦的主卧比朗伯恩的小,也顯得明亮寬敞許多。

至于瑪麗的卧室兼書房,則比仔細打掃的客廳和主卧更具生活氣息。

就算瑪麗自己收拾過,可誰也不會忽視掉堆在書桌上的稿件和資料書籍。班納特先生坐了下來,瑪麗剛打算喊布洛大媽去倒杯茶,卻被班納特先生攔住了。

“凱蒂和莉迪亞去喝茶就行,”班納特先生随意地拿起了書桌上的當天報紙,舒舒坦坦地靠在椅子上,那副模樣和在朗伯恩基本沒什麽區別,“我和瑪麗單獨談談。”

瑪麗:“……”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她對着兩位妹妹使了個眼色,等到她們走後,瑪麗關上門。然後班納特先生翻閱着報紙頭也不擡:“你平時就坐在書桌前創作嗎,瑪麗?”

“當然,”瑪麗有些莫名,“我的打字機就擺在書桌上呀,爸爸。”

“那你來坐下。”

“……”

瑪麗頓時懂了。

當瑪麗·班納特坐在打字機前的時候,她的父親就坐在了辦公桌的另外一側與她面對面。這不是父女之間應有的交談場景——至少不是瑪麗想象的場景。

什麽樣的交流,場景中的兩個人才會坐在一張辦公桌的兩側?自然是辦公場合了。

明白父親的意圖後,瑪麗默不作聲地拉開了椅子,同父親隔着一張桌子面對面而坐。

“你的事情,”父親一邊讀着報紙一邊說,“可是上了報紙了。”

還是《泰晤士報》,還是瑪麗的第一位“死忠粉絲”弗蘭茨·哈維記者親自撰寫新聞報道呢。瑪麗思忖片刻,認為有必要讓父親知曉這一點。

“報道記者是我的朋友,”她如實說道,“也是《海濱雜志》主編的多年好友。也正因如此,在我的第一篇連載刊登在雜志上時,記者先生就已經在跟進報道了。”

“連《泰晤士報》的記者都是你的朋友,”班納特先生還是那副優哉游哉的語氣,“看來生活在朗伯恩的日子着實是委屈了你,我該早早把你送到加德納夫婦這裏來的。”

“……”

瑪麗可不會把父親的這番話當成誇獎。

她遲疑片刻,還是問出口了:“那……爸爸,媽媽知道這件事嗎?”

班納特先生總算是放下了手中的報紙。他擡起眼看向瑪麗,笑着揶揄道:“這時候你的觀察能力怎麽不管用了,偵探小姐。要是讓你的母親知道你為了查案竟然往貧民窟跑,你覺得她還會有心思享受兩位有錢女婿的盛情招待嗎?”

果然是不知道。

意識到這點,瑪麗懸着的心微微放下去半分——不是因為媽媽不知道,班納特太太對此尚不知情是再明顯不過的事情。讓瑪麗放心的是,父親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媽媽,也就意味着事态或許不如瑪麗想象的那麽嚴峻。

班納特先生又看了瑪麗一眼,重新抖開報紙:“說吧。”

瑪麗:“什麽?”

班納特先生:“平日裏你那麽熱衷于讀那些又厚又重的大部頭,說出的話語也是一套一套的大道理。今日你的那些大道理呢,瑪麗?”

瑪麗勾了勾嘴角。

明知道班納特先生在嘲諷自己,瑪麗也沒有窘迫或者惱羞成怒。她早習慣了爸爸這般說話方式啦,他本身沒什麽惡意的。

若是有惡意,他也不會特地為了女兒們來到倫敦不是嗎。

“今天沒什麽大道理,”瑪麗說,“小道理倒是有許多。”

“比如說?”

瑪麗的手放在了打字機旁邊厚厚的文稿上。

桌子上的文稿分成了三疊,瑪麗把其中兩疊推到班納特先生面前:“爸爸,這是《連環殺手棋局》和《狂歡之王》的原稿,這兩部連載已經刊登在了《海濱雜志》上,總共賺取了五十二英鎊。而這些。”

她又将第三疊稿件遞給了班納特先生。

“是我下一部連載《支票佳人》的大綱,”瑪麗解釋道,“我已經完成了初步思路,預計長度六萬到八萬詞左右,應該可以用四期到五期連載結束。眼下沒有其他的事情,我預計用四十天完成連載,下個月投遞。雜志社的霍爾主編向我許諾,一旦稿件錄用每一期雜志可以拿到十英鎊。因為《狂歡之王》的輿論轟動,我想這一部作品過稿的幾率會很大,算五期十英鎊的話,能拿到五十英鎊。”

“嗯。”

班納特先生接過瑪麗的新連載大綱,卻沒有翻開,而是直接開口:“不算創作時間,瑪麗,從第一部 連載開始,到第三篇連載結束,你用了十一個月賺取了一百零二英鎊的稿費,加上這個月的空檔期,就是一百零二英鎊的收入花了你一整年的時間。”

“是的。”

“夠你在倫敦生活一年,”班納特先生總結道,“也僅僅是剛剛足夠。但鑒于你第三篇連載還沒完成,算夠一百零二英鎊為時尚早。五十二英鎊的收入,你連房租都是問題。”

瑪麗點了點頭,然後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了筆記本。

她攤開筆記本,推到班納特先生面前,上面寫滿了各項生活收入和支出。

“這裏,”瑪麗翻開賬本的第一頁,“我的啓動資金,二百英鎊。是在米爾頓幫助桑頓先生以及其他當地工廠主解決了一起案件後,他們給我的酬勞。我用這二百英鎊租下了倫敦的公寓,置辦各項搬家事項。除此之外剩下的錢和我的稿費已經存進了銀行裏。”

說完瑪麗繼續翻着賬本,她停在了比較新的一頁,從中抽出了一張收據。

“我幫助政府追查光照會的線索,”瑪麗解釋道,“作為回報,政府一方從光照會成員的貪污款項中挪出了一部分資金給我,支付了十年的房租。短時間內我不用為房租發愁,但你的擔心仍然有可能成真,爸爸。一旦我的《支票佳人》不過稿,我就得挪用存款了。”

“但存款有挪用完的一天。”班納特先生不輕不重地打擊道。

“沒錯,”瑪麗認同,“所以我打算和霍爾主編商議一下之前供稿協定的具體事項。”

之前瑪麗和霍爾主編的協定完全是君子協議——霍爾主編口頭許諾瑪麗,只要她向《海濱雜志》投稿,一旦過稿,稿費至少有十英鎊一期。條件是她不能把稿件寄給其他雜志社。

君子協議的意思是,若是瑪麗被挖走了,或者霍爾主編覺得瑪麗不再具有十英鎊一期的價值毀約,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所以……

瑪麗想同霍爾主編簽定一份合同。

她的想法來自于現實中柯南·道爾爵士本人的待遇。真正的《海濱雜志》雜志社曾經向名聲大噪的柯南·道爾爵士開出一千英鎊十二個短篇故事的酬勞。瑪麗當然不會獅子大開口要這麽多錢,她只是覺得,一旦《支票佳人》過稿,即将在《海濱雜志》連載一整年故事的菲利普·路德,有那個底氣,同信任自己的合作夥伴簽定合同協議。

一千英鎊不可能,一年一百到一百五十英鎊,提供三個中篇故事,應該不算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吧。

“除了連載之外,”瑪麗繼續說道,“《支票佳人》連載完畢後,三個故事加起來有二十萬詞了,我會請我的朋友們幫我聯絡一下出版商。”

三個中短篇連載,足以出版一整本書了。特別是《狂歡之王》因為p.t.巴納姆的重出江湖而突然獲得了許多關注度,而那時故事已經連載到了第二期,總會有人想補完故事卻買不到雜志的。這是個出版的好機會。

“我近期的計劃姑且就這些。”瑪麗總結道。

班納特先生煞有介事地點颔首:“聽起來還算合理,不過……”

“不過?”

父親總算是徹底放下了手中的報紙,他拉過瑪麗攤在桌子上的賬本,仔仔細細看了半晌後,頗為感慨地開口:“你竟然會記賬算賬了,瑪麗。俗話說生活讓人進步,看來這話确實有幾分道理。”

瑪麗:“……”

這都什麽跟什麽!

行吧,準确地來說父親的揶揄也不算過分。在朗伯恩的時候瑪麗從不關心賬務收入支出的事情,她覺得這都是“俗事”。

可是自己生活時,作為一個生活扣扣索索——用二十一世紀的青年生活做比喻,瑪麗就是個剛剛搬到首都毫無積蓄的“打工仔”或者“應屆生”,她一如既往的讨厭算賬記賬,可是離開了父母的保護,不認真做不行啊。

幸好凱瑟琳和莉迪亞在倫敦的生活費用是由父母支出的,這部分的賬務不用瑪麗算,不然她非得要被花花綠綠的數字繞暈不可。

不過,她認認真真說了半天,就換來那樣的回複嗎?!

瑪麗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爸爸!我覺得你好像關注錯了重點。”

“不然呢?”

班納特先生還是那副似乎全然不在乎,又像是什麽都已經摸透看清的姿态:“你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證明你自己。那麽瑪麗,你想向我證明什麽?”

“……我在試圖向你證明,”瑪麗認真回答,“我有合理的生活規劃,我在努力獨立生活。”

“那你已經表明了态度,我不覺得自己需要做出什麽回應。”

父親替瑪麗阖上了賬本,突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說你和莉迪亞根本沒什麽區別嗎,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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