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家真辛苦54
歇洛克·福爾摩斯向瑪麗求婚!
放在剛剛認識偵探的時候, 瑪麗根本不敢想象會有這麽一天出現——那可是福爾摩斯先生啊,永遠理智大于情感,在原著裏單身到頭, 甚至放在二十一世紀都很難想象能和任何一位女士共度一生的福爾摩斯。
但夢幻般的場景出現在現實中,瑪麗非但不高興, 反而快要被福爾摩斯先生的行為堵到吐血了。
“在這種情況下,”瑪麗很是無奈地說, “我不會答應你的,因此你也不必要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了,免得我還要再做一次狠心出言拒絕的惡人。”
幸運的是,歇洛克·福爾摩斯不是布萊克伍德, 他未說出口的求婚不是有所圖謀,而是如他所說,用以解決問題。
所以在瑪麗直截了當地拒絕了自己的提議後, 福爾摩斯并沒有強求。
他只是冷淡地收回目光:“既然這是你的要求, 瑪麗小姐。”
瑪麗:“……你并不贊同我的決定。”
福爾摩斯:“當然。”
偵探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聽到瑪麗如此開口,他才出口表達自己的觀點:“不論你擁有怎樣的計劃和考量,瑪麗, 現實情況已然超出了你的計劃, 你要應對的并非未來如何, 而是現下如何。而解決現下問題的最好方式,就是給出你父母最想看到的情況,即你擁有一場婚姻。”
瑪麗知道他的沒錯。
歇洛克·福爾摩斯從來都是個實用主義者。他認為天文學沒有價值, 就将所有的常識從自己的腦海中統統删去。而但凡他覺得有用,福爾摩斯先生能分析研究出五百種煙灰對于分析案件的用處。
顯然如果不是瑪麗搶先阻止,他就會脫口而出求婚,也是因為“有用”。
瑪麗的父母,特別是她的母親,平生最大的期望就是把五個女兒統統嫁出去。而瑪麗的所作所為在她眼中屬于胡鬧,無非是班納特太太擔心這些行為影響她的名聲,不好嫁出去罷了。
若是瑪麗已經和某位紳士許下婚約,班納特太太自然不會再多做糾纏。
而一首勃拉姆斯的奏鳴曲足以歇洛克·福爾摩斯明白自己的心情,至于瑪麗的感情更是不言而明。在他看來,坦蕩蕩承認自己是一名大膽冒險、同壞人對抗的私人偵探,就證明瑪麗不太可能尋覓到一位富足體面的丈夫了。
既然如此,他的提議既算是兩情相悅,又能幫瑪麗一把,實在是最實用、最直接的方案。
瑪麗相信福爾摩斯先生在打算把求婚的話語道出口時就已經想到了被拒絕的可能——看他的模樣可是一點也不驚訝。
但她還是認真開口:“謝謝你,歇洛克先生。但說實話我并不認為這是在解決問題。你的提議……直接消滅了問題産生的根源,不表明矛盾得到了解決。”
瑪麗本來想用逃避問題來形容,然而仔細想想又不太确切。
講道理,難道瑪麗不希望和心愛的人走入教堂嗎?只是就如同福爾摩斯本人所說,她應該集中于當下的問題。
有了婚約,班納特夫婦就不會再追究瑪麗做危險出格的事情,不會因為她在貧民窟抛頭露面而出言指責,不會在得知她親臨兇殺現場後而感覺到丢臉。
但這不意味着父母就此理解了她。
不追究,僅僅是因為瑪麗·班納特和歇洛克·福爾摩斯結婚之後,她不再歸班納特夫婦看管,而歸福爾摩斯看管而已。
在福爾摩斯先生眼裏,反正他不會幹涉瑪麗的選擇,那麽外界怎麽看根本無關緊要。
但這對瑪麗很重要。
“我認為我必須直面問題,”她阖了阖眼睛,語氣中免不了有些沉重,“所謂直面,就是和他們坦誠。而能夠給予我勇氣和底氣的最直接因素就是金錢和地位,歇洛克先生。”
福爾摩斯嗤笑幾聲。
他的語氣平靜,但也不曾掩飾其中的否定意味:“我不認為你的父母能夠理解你。”
“父母不能理解,是父母的問題,但我用隐瞞、欺騙,或者繞開的方式回避坦誠,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更何況,瑪麗也不太甘心。
她覺得自己可以擁有更廣闊的天地,而不是單單成為某某紳士的妻子——換個方式說,在成為某某紳士的妻子之前,她首先是一名作者,是一名偵探,而非在操持家務之餘搞搞創作幫助丈夫破案的福爾摩斯夫人。
瑪麗擁有二十一世紀的記憶,她是回到過去的現代人。即使如今身處維多利亞時代,即使她身為一名女性,但是擁有這樣小小的野心,也不算是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不過這些話不用說出口,瑪麗相信福爾摩斯能夠明白她的潛臺詞。
偵探在瑪麗的話音落地後陷入了沉默,他用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其中不含感情的審視意味仿佛初見——歇洛克·福爾摩斯已經很久不曾用這樣的情緒觀察瑪麗了。
“明明擁有其他選擇,”福爾摩斯說,“但你選擇了最為困難的方案。”
地獄模式嘛,瑪麗懂得。
“可這就是我的人生呀。”
瑪麗說着,禁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嬌小的姑娘笑吟吟的,和平日一樣顯得和氣溫順。
“而且我有吃有穿,家庭富足,也算是幸運地碰上了貴人,展開了自己的創作,”她繼續說道,“困難是有,卻遠遠稱不上‘最為困難’。摩斯坦小姐的人生才配稱得上最為困難,可她依然選擇做一個獨立堅強,擁有自我思想的人,我比她幸運,條件也好得多,難道不應該向她學習嗎?”
說完瑪麗頓了頓,不等福爾摩斯先生開口,接着說下去:“而這只是其一,且不是最為重要的原因。”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你還有第二個理由。”
瑪麗:“當然。”
她微微收斂笑容:“而這個理由,我早就對你說過,歇洛克。”
偵探沒說話,瑪麗也沒期待他說。
“假設我是個會因為你考慮到的諸多有利條件就選擇丈夫的人,”她仰起頭,注視着福爾摩斯的眼睛,認真說道,“你認為你還有機會站在我的面前提及此事嗎?”
“……”
只看“有利條件”,瑪麗為何不直接答應布萊克伍德的求婚呢?
已死的光照會頭目有錢有爵位,還有在倫敦人見人愛的好名聲,甚至在表面上他還是一位菲利普·路德的忠實讀者。單論客觀條件,放在十九世紀末的标準下,難道歇洛克·福爾摩斯還能比布萊克伍德更好嗎?
老實說,偵探這樣想,讓瑪麗有些生氣。
要是婚姻在瑪麗眼中是可以等價交換的事情,她早就答應布萊克伍德的求婚了。犧牲真愛換來平穩的生活和事業發展的平臺,何樂而不為呢,哪裏還有福爾摩斯站在瑪麗面前,将同樣的戲碼重新演一遍的機會。
“我打斷他,和打斷你的理由基本一致,歇洛克,”瑪麗說,“那就是我不會把婚姻看成任何條件等式,或者你所謂的解決方案。”
而瑪麗·班納特曾經向福爾摩斯坦言,她拒絕布萊克伍德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她不愛他。
瑪麗闡述完畢後,偌大的琴房之間只剩下了窗外的風聲和二人的呼吸聲。但他們之間的氣氛并不尴尬,瑪麗和福爾摩斯都不是會因為思考和沉默感到窘迫的人。
良久之後,福爾摩斯終于收回了目光。
“我知道了。”
她不愛布萊克伍德,那麽她愛福爾摩斯嗎?
他的神色一松,偵探總是冷峻驀然的五官近乎柔和。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福爾摩斯說,“我沒有任何指摘的餘地。你說要直面問題,你是否想好了如何向你的父母坦白。”
瑪麗長出口氣。
她就知道福爾摩斯先生會理解的!瑪麗幹笑幾聲,雖然還是有些頭疼意味,但姿态已經徹底恢複了自然。
“坦白倒是好坦白,”瑪麗說,“至于他們的反應嘛……好壞都要我自己收着啦。”
話已至此,兩個人關乎于“當下問題”的讨論也就徹底結束了。
他們離開了琴房,加入了艾琳·艾德勒女士舉辦的慶祝聚會中,誰都沒有再提及此事。等到福爾摩斯和華生離開塞彭泰恩大街之後,得知一切的華生無比震驚地開口:“瑪麗小姐拒絕了你?她拒絕了你?!”
不怪華生醫生震驚,別說福爾摩斯怎麽想,瑪麗小姐可從未掩飾過自己對偵探的好感。現在兩個人基本上彼此心知肚明,可以稱得上是一句感情深厚了。在華生眼裏,福爾摩斯和瑪麗小姐差的就是他主動一步,提出共度一生的請求。
而現在福爾摩斯邁出了那一步,瑪麗小姐竟然拒絕了他?
“我不明白,”華生匪夷所思地問,“瑪麗小姐那麽喜歡你,她為什麽會拒絕你?”
“……她的心中有自己的标尺,華生,”福爾摩斯評價道,“不論是誰都難以動搖。”
這可說服不了華生。特別是在他多次向摩斯坦小姐示好而得不到回應後,聽聞了福爾摩斯的遭遇,華生醫生還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的心情來。
他嘆了口氣:“真是‘人以群分’,怪不得瑪麗小姐和摩斯坦小姐能夠成為朋友。她有她的堅持和目的無所謂,但稍作讓步,有什麽事等結婚之後再說也不遲嘛。”
福爾摩斯瞥了華生一眼:“稍作讓步,你根本不會在米爾頓認識她。”
華生:“……”
雖然不及福爾摩斯那般天才,但華生醫生也不是什麽愚鈍之人。偵探的一句話足以他反應過來。
若是瑪麗·班納特願意妥協,她就不會為了米爾頓的工人忙裏忙外,更不會同華生醫生結下深刻的友誼——甚至往更遠的時間想,若是她願意妥協,根本不會舉着煤油燈,“多管閑事”幫助賓利先生去追查那名翻牆進門盜竊未遂的小偷,又怎麽會離開朗伯恩?
若是瑪麗願意妥協,她配得上福爾摩斯的那首奏鳴曲嗎?
想通這點後,華生醫生驀然失笑出聲。
“你們兩個不愧是相互吸引,”他煞有介事地總結道,“在我看來,福爾摩斯,你和瑪麗小姐真是天生一對。”
作者有話要說: 講講這幾章瑪麗反複強調的經濟實力問題,首先她并沒有一定和老福經濟條件相當,瑪麗追求的是經濟獨立(她現在還算不上自立)。其次我知道有姑娘不贊同這一點,個人有個人的理解和人生經歷,不強求的,我也明白大家出于什麽理由發表觀點,我認同各種不同想法,因為每個人走過的道路都不一樣。但是作者的觀點決定了角色的觀點,原諒你們姜花是個非常強勢且沒有安全感的人,我熱烈贊美文藝作品中為了愛情燃燒一切——生命,靈魂乃至整個世界的女性形象,因為我覺得追求愛情自由和欲望自由是一名女性靈魂覺醒的第一步。但是談及婚姻,組建家庭,甚至可能要繁衍後代,引用一句話劇《青蛇》中的臺詞:“一下子,萬事庸俗不堪。”——我相信愛情可以燃燒,但我不相信愛情可以抵抗委瑣庸俗的平凡生活,在言情小說裏我不會描述現實,用無聊又可憐的瑣事擊碎浪漫,但經濟實力意味着生活中的話語權,女性在婚姻中擁有一定經濟實力對于姜花來說是原則性問題。十九世紀的女性沒有這個觀點,所以簡和伊麗莎白是幸福的。可瑪麗是二十一世紀的人,我想象不出一位二十一世紀的靈魂會以什麽理由——哪怕是真愛——放棄這一點堅持。退一萬步講,即使她有無數理由,但姜花個人無法接受,這點對于我很重要,所以對于我寫出來的瑪麗也很重要,是完全不能讓步的問題,實在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