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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作家真辛苦66

“有一點我必須承認你處理的非常巧妙, ”霍爾主編說道,“那就是你從頭到尾沒有讓格蕾絲女士愛上路德的打算。”

“……”

哎?

就這個?

瑪麗完全沒料到霍爾主編竟然會因為這個設定贊賞自己,她一臉茫然, 二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主編才無可奈何地開口:“這很讓你驚訝嗎, 瑪麗小姐?”

當然啦!

《支票佳人》裏确實涉及到了愛情元素,一改之前瑪麗不打算描寫路德感情生活的初衷——但她不覺得是自己吃設定或者打臉, 最開始不打算描寫路德警探的愛情,是因為瑪麗覺得自己不太擅長細膩的感情描寫。但現在有了巴頓探長的故事作為模板,她就有底氣了。

在故事中,菲利普·路德也是被他的妻子直接“找上門”來, 雖說路德不像巴頓探長那樣情窦未開,但仍然為妻子的大膽和果敢吸引。即使識破了她的“詐騙”,兩個人仍然攜手步入教堂, 十幾年如一日恩愛, 直至路德夫人病逝離開。

同樣是詐騙犯, 格蕾絲和路德夫人一樣聰明、一樣大膽,甚至一樣讓菲利普·路德産生了惺惺相惜之感,是位不可小觑的勁敵。但瑪麗并沒有為路德安排一場豔遇, 《支票佳人》中路德和格蕾絲一直是對手關系, 沒有任何引人遐想或者氣氛旖旎的暧昧情節在內。

不過, 這也不用特地點名表揚吧?

“我還以為你會誇我招安格蕾絲的情節處理的好。”瑪麗如實說道。

霍爾主編一怔,然後大笑出聲。

“追查到最後,格蕾絲女士反而成為了政府職員, 這樣的結局确實出人意料,”霍爾主編笑着回應,“但你為了僞造支票的細節,已經事先将大綱發給我了,對于早就知道劇情的我來說已然不是驚喜。”

好吧。

其實招安格蕾絲女士是《支票佳人》中瑪麗最喜歡的情節,在她個人看來,弗蘭克·阿巴內爾的結局如果只是關押進監獄的話,他的人生履歷就不會那麽傳奇。最終成為了fbi的特殊顧問,無疑升華了他傳奇的一生。

看來劇透果然殺傷力巨大,瑪麗還以為霍爾主編要表揚結局處理呢。至于他所說的感情處理……

“我确實沒想到格蕾絲女士和路德偵探沒有産生感情也值得一提,”瑪麗哭笑不得,“不見得每一對惺惺相惜的男女就一定是愛情吧,這未免也太狹隘啦。”

“在現實中我贊同你的說法。”

霍爾主編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但在故事裏,一旦男主角擁有了勢均力敵的女性勁敵,讀者們想看到的往往是他們之間産生情愫。”

可不是嗎,一直到二十一世紀,這種情況仍然存在。男主角負責冒險、探案,拯救世界,而女性呢?溫柔的姑娘要麽是等待拯救的對象,要麽是男主角的解語花;強勢的女性要麽被貼上“沒有女性特質”的标簽,要麽就是惡毒卻撩人的反派,怎麽也要和男主角來上一段豔遇。

瑪麗對此沒什麽想法,在她眼裏感情糾葛是角色産生聯系和矛盾的最好方案,因而刻畫角色的情感并不是問題。但拜角色原型本人弗蘭克·阿巴內爾先生的履歷所賜,瑪麗自诩《支票佳人》的故事情節很緊湊,用不着利用感情戲吸引讀者。

“《支票佳人》裏也是描寫了愛情故事的。”瑪麗強調道。

“自然,”霍爾主編點頭,“把格蕾絲女士和路德夫人放在一起對比,反倒是強化了路德偵探對亡妻感情的描寫。你不打算寫感情糾葛,是因為覺得沒必要。但按照一位編輯的角度看來,我則認為格蕾絲這個具有傳奇性,你把她擡到如此高的位置,要是來一段感情糾葛免不了落入英雄征服佳人的俗套,有些浪費角色的意味。若是今後有機會,我認為格蕾絲女士還可以在後文中出場。”

說着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搖了搖頭:“盡管你不喜歡這樣的觀點,瑪麗小姐,可我還得要說,正因為讀者們或許想要看到路德偵探和格蕾絲女士産生感情,你越不讓他們産生感情,讀者就會越期待接下來的故事發展。”

總結而言,就是霍爾主編站在商業的角度上,認為格蕾絲女士這個角色還有出場的空間,在《支票佳人》裏二人産生了感情,反而會降低讀者的期待。

不如讓他們一直期待着,哪怕是到了最後瑪麗依然沒有描寫任何感情色彩,也會成為一種缺失的美。

“感謝你的肯定,”瑪麗哭笑不得地說,“我确實不打算描寫兩個人發生什麽。”

說實話,一個聰明的男人和一個聰明的女人,就一定要産生情欲方面的吸引嗎?不見得吧!在瑪麗看來,格蕾絲女士死了丈夫,單身日子快活的很,還真不一定瞧得上路德呢。

好在霍爾主編和瑪麗想的不一樣,但最終目的确實一致的。于是瑪麗并沒有就此發表什麽“驚世”言論,只是點了點頭:“我也會好好構思下一個故事的,争取着重于懸疑因素。那麽先生,我大膽假設,你對《支票佳人》的質量還算滿意?”

霍爾主編帶着些好奇地說:“我要說不滿意呢?”

瑪麗:“……”

霍爾主編再次笑出聲:“別緊張,瑪麗小姐!我就是覺得你太客氣,還有點不自信。我們都合作兩回了,難道你還要這麽繼續客氣下去嗎?”

說着他重新拿起手稿:“《支票佳人》也是個好故事,是菲利普·路德一貫的風格:有話題度,也切合現實生活。再加上這是你的身份被公開後的嶄新連載,我相信關注度不會低的。也正因如此,我想《支票佳人》的稿酬可以再往上提一些。”

上一篇《狂歡之王》時霍爾主編許諾,只要是瑪麗的稿件,一旦過稿每期的稿酬不會低于10英鎊。但是這對于瑪麗這樣剛剛起步創作一年的作者來說仍然不是穩定的保障——若不是光照會一案結束後,邁克羅夫特先生大手一揮,挪用布萊克伍德的贓款墊付了塞彭泰恩大街整整十年的房租,瑪麗還要為下一年的房租發愁呢。

所以在和班納特先生坦白之前,瑪麗就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情。最終她想到的方案,靈感則來自于柯南·道爾爵士本身。

因此,在霍爾主編提及稿酬一事時,瑪麗知道自己應該抛出自己的想法了。

“關于稿酬這件事。”

瑪麗收斂了一直挂在臉上的笑意,認真說道:“我有個提議,主編先生。”

霍爾主編微微一頓,但經驗豐富的主編也不驚訝,反而接道:“拜《狂歡之王》所賜,前三個月的雜志銷量可以稱之為暴漲,你打算提價,也是情理之中。但《海濱雜志》的運營遠不止是收稿、印刷和販賣,所以瑪麗小姐你要是有個心理價,盡管提出來,可我大概需要和你仔細商議。”

瑪麗搖了搖頭:“我并非打算獅子大開口。”

霍爾主編:“哦?那麽你有什麽提議?”

瑪麗:“就像你所說,先生,我們已經合作兩次了,是合作關系的同時也是朋友。借你的人情,我也認識了弗蘭茨·哈維記者這樣的有識之士。雖然合作過程中出現了身份洩露的意外,但責任不在你,而雜志社也改正了漏洞。所以只要你在,主編,基于對你的信任,我也信任《海濱雜志》”

“所以?”

“所以,”瑪麗清了清嗓子,“建立在雙方信任的基礎上,我們完全可以簽訂一份合同。”

說到這兒,霍爾主編已然隐隐猜出瑪麗打算說什麽了。

他一副了然的神情,卻沒有阻攔瑪麗,而是不急不緩地拿出了自己的眼鏡:“請繼續。”

“是一份預支稿酬的合同。”

瑪麗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可以向雜志提供十二個月,至少三篇故事的稿件,在具有法律效益的保證下,由雜志社預支我一整年的稿酬。”

雖然瑪麗不知道之前有沒有過先例——她一個新手作者,也沒有混入什麽文學業界或者雜志寫手的圈子裏,唯一認識的作者就是華生,只能依靠未來的記憶來提出要求了。但瑪麗覺得,就算沒有先例,這樣的方式也不難理解。

“我知道了,”霍爾主編果然能明白,“那麽,在你心中,我們應該支付你多少稿酬?”

“鑒于《狂歡之王》的反響,我想一年二百英鎊不算是個過分的要求。”

“好啊。”

“……”

嗯??

瑪麗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看着霍爾主編平靜的神情,一度以為自己是幻聽了。

就這麽答應了,不是吧??

霍爾主編認真看着她,迫使瑪麗不得不硬着頭皮小心開口:“那個,先生,‘好’就是同意的意思,對吧?”

霍爾主編:“……”

“不是同意的意思,”霍爾主編很是坦然,“還能是不同意的意思?你的要求不算過分,瑪麗小姐,我甚至可以再給你放寬一下條件,二百英鎊十個月的連載,不需要完整的三篇稿件。只要你的作品能夠過稿,且能在《海濱雜志》連載夠十個月即可。不過合同可不是能夠随便拿出來的,我得請個律師完善後再給你。”

一時間瑪麗都不知道該回複什麽了。

在她到訪雜志社之前,瑪麗可是醞釀了好多說辭。她設想了無數結果,唯獨沒有主編先生爽快答應這一條。

他一句話也沒說,就一句“好啊”然後直接進入等待合同的階段了?太簡單了吧?

或許是瑪麗的表情過于明顯,霍爾主編忍俊不禁:“難道你以為我在做虧本買賣嗎,瑪麗小姐?不是我的底線太高,而是你低估了自己的潛力。”

“是嗎?”瑪麗對此很是懷疑。

十個月的連載二百英鎊,這可是比《狂歡之王》翻了一倍價錢了呀。

“我見過太過新人作家了,”霍爾主編說,“第一篇第二篇令人驚豔不是稀罕事,但連着三篇水平穩定,能在保持自己特色、維持話題度的同時一點一點進步則大為罕見。三篇連續的連載足以證明你擁有持續構思故事的能力,《狂歡之王》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又在巴納姆口中大大宣傳了一把。瑪麗小姐,這只是你的第二篇連載,你有想過未來一年中,倘若再出個《狂歡之王》呢?尋常作家絕對會獅子大開口索要幾倍的價格,而你卻要提前預支稿酬,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瑪麗:“……”

這麽一說,她怎麽還覺得自己虧了?!

霍爾主編可不給瑪麗反悔的機會,他和顏悅色地開口:“我也不會讓你吃虧的,瑪麗小姐,《支票佳人》字數有八九萬吧。”

“九萬八。”瑪麗回答。

“近十萬了,我們可以分五期連載完畢。這就已經占據十個月當中的一半了。《狂歡之王》可遇不可求,只要你之後再寫一篇故事,且水平維持住就好。”

所以嚴格來說,《海濱雜志》真正預支給瑪麗的稿費,只有五個月、一個故事的容量。

五篇連載裏爆兩篇,瑪麗要是有這個水平,哪兒還會擔心交不起房租的事情啊。

“既然如此,”瑪麗開口,“我們就如此協定了?”

“我會聯系律師的。”霍爾主編許諾道。

然後他頓了頓,又開口:“除此之外,瑪麗小姐,我認為菲利普·路德的故事完全可以集結成書了,趁着p.t.巴納姆仍然在世界巡演中,這可是個好機會。”

三篇故事加起來近二十萬詞,在連載反響還算不錯,讨論度褒貶不一的情況下。瑪麗也覺得自己有這個底氣找出版商談話了。

只是……

“我并不認識什麽出版商人,”瑪麗虛心開口,“霍爾主編,這方面我或許要麻煩你了。”

“你都說了我們是朋友。”

霍爾主編态度大方:“幫助朋友找出版商不過舉手之勞。”

而出版又是一筆實打實的稿酬。

這麽一算下來,瑪麗甚至有些飄了——搬出來一年,拿到手的稿酬就有自己嫁妝的三分之一了,更別說兩起案件帶來的收入。而之後的生計,就像是霍爾主編說的,只要她能保證自己的連載質量,不出意外的話,稿費只有越來越貴的可能性。

這下就算媽媽再怎麽嫌棄歇洛克不是王公貴族、也沒有爵位,瑪麗也更有底氣反駁她:她自己有錢,有能力賺更多的錢,根本不需要嫁妝保證和男人養,所以想和誰結婚,瑪麗是有權自己做決定的。

想到這兒,她終于卸下了一直壓在心底的重擔。

“雖然出版是明年的計劃,”瑪麗由衷說道,“但還是謝謝你的幫襯,先生。”

離開雜志社後,瑪麗只覺得心情像倫敦難得放晴的天空一樣萬裏無雲,明亮的很。

她興高采烈地回到家,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凱瑟琳和莉迪亞。兩個妹妹為她高興的同時,福爾摩斯先生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支票佳人》過稿第二天,小威金斯就直接沖到塞彭泰恩大街,無比興奮地拉着瑪麗往公寓外走:“瑪麗小姐、瑪麗小姐!我們趕快去找摩斯坦小姐,福爾摩斯先生拿回了屬于她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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