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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張筱雅信心滿滿的要幫歐樂樂走出殺人後的心理困境,每天比上班還準時出現在歐樂樂病房。她也沒學過心理學, 就是不停的找歐樂樂聊天, 讓他沒有時間胡思亂想。

她不是話多的人,聊天也只能聊醫院裏的事, 往往她起頭,沒聊多久歐樂樂就會拿到主導權, 給她說了許多學校裏的事。

警察也很給力,案發第三天判定歐樂樂為自衛,他不需要負刑事責任。

有張筱雅陪着, 他不會無聊也沒時間瞎想,這樣本來挺好,陳藝軒卻要跑進來插一腳。

“老師,這是我媽媽給你炖的湯, 你嘗嘗,我媽媽炖的湯很好喝,保證老師喝了還想喝。”

陳藝軒又拿湯過來了,還給他帶了飯菜過來。就算知道有人給他送飯,陳藝軒還是堅持每天帶, 反正他的話陳藝軒也不聽。

此刻陳藝軒端着保溫壺, 舀了一勺湯舉着勺子放在歐樂樂的嘴邊, 歐樂樂咬緊牙關抿住嘴,就是不張嘴。

張筱雅在一旁都看不過去了。歐樂樂舍命救陳藝軒, 陳藝軒懂得知恩圖報, 這樣本來挺好。歐樂樂這種老好人也有牛脾氣, 就是不肯接受陳藝軒的好意。

“樂樂,人家陳藝軒剛放學就給你送湯過來,你怎麽樣也要喝兩口不是。”

不知內情的張筱雅還在一旁勸歐樂樂。本來不喜歡張筱雅的陳藝軒,覺得張筱雅沒那麽讨厭了,只要張筱雅不和她搶老師,她也願意多帶點飯菜給張筱雅吃。

歐樂樂有苦難言,就着勺子喝了一口湯。

“勺子給我,我自己喝,明天不要再來了。”歐樂樂聲色俱厲。張筱雅坐在一旁,他不便多說,只能拿出老師的威嚴震懾陳藝軒。

陳藝軒倒是聽話的把勺子遞給了歐樂樂,只是接下來的話。

“老師明天想喝什麽湯。”

陳藝軒根本不怕歐樂樂的眼神。要是她怕了歐樂樂就不會躲她躲的那麽苦惱。

歐樂樂接過勺子抱着保溫壺咕嚕咕嚕,一壺湯下肚。桌上的菜三兩下,大口大口的吃,一會兒就吃完了。

“回去!”

吃完歐樂樂就趕人,陳藝軒也不惱,笑着收拾了桌子回家。

“你就不能對自己學生溫柔點,還是你在學校都是這樣。”

和她有說有笑,陳藝軒來了像變臉,馬上板着一張臉。歐樂樂的這種表現,讓張筱雅誤以為他故意擺出一副嚴師的模樣。

“給點顏色開染房,這次對她笑了,下次她會更過分。”歐樂樂臉色不自然,解釋起來也有些別扭,不像老師在說學生。

他和陳藝軒的關系不正常,和顏悅色只會令陳藝軒變本加厲,會更難擺脫陳藝軒的糾纏。

“哦!原來老師都是這樣想的,難怪我讀書時老師都不笑。”

張筱雅極盡誇張的‘哦’了一聲,歐樂樂的臉色更不自然。

在張筱雅的陪伴下,在陳藝軒的飯菜和湯的澆灌下,歐樂樂終于熬到了出院,不用每天被她們逼喝湯吃飯。

————

重回校園,班裏給他準備了一個康複歡迎儀式。聽同學們說儀式是陳藝軒帶頭組織,所有的花費都是她自掏腰包。

如果陳藝軒不是喜歡他,有這樣一位學生,做老師的該是有多麽的欣慰。可惜沒有如果。

回學校沒多久要期末考試了,歐樂樂缺席了十多天課,那些課都是其他老師在帶,同學們的學習情況他還不清楚。

拖着還沒好全的身體,每天盡量多抽些時間複習講題。陳藝軒這段時間比較乖,沒來煩他,着實讓他心情愉悅了一陣,好心情延續到了放暑假。

今年暑假歐樂樂沒打算回家,家裏有段時間沒有聯系他了,他也沒有打電話回去,沒料到暑假第一天老家打來了電話。

“小樂,你的傷好了沒有,下次別再做傻事了,見義勇為又不會給你發錢。”歐父照着大兒子教他的,試探小兒子見義勇為有沒有發獎金。大兒子查過,有些地方見義勇為會獎錢。

家裏在蓋房子,房子才蓋了一半,準備好蓋房子的錢大兒子說拿去做生意了。這錢跟不上,建了一半的房子就要停工了。

上次打電話給小兒子,小兒子馬上出事了,他和老伴心裏也不好受。可是他們後半輩子要靠大兒子養,現在不多幫大兒子掙一點,将來老了擔心大兒子不管他們老倆口。

“沒發錢,我殺人了,差點要坐牢,怎麽可能還發錢。”歐樂樂眸子幽幽的黯然失色。他不想想起那晚的事,卻偏偏有人要提前,還開口又是錢。

“網上說你殺的是壞人,殺壞人不用坐牢。”歐父捏緊話筒,聽了大兒子的話,對着電話裏的小兒子重複了一遍。

“爸,我暑假不回家,這次住院花了不少錢,實在沒錢給大哥建房子。”

歐樂樂還等着歐父回話,電話突然斷線了,他放下手機繼續吃着校外買的盒飯,飯好像有些馊了。

學校放假食堂關門,一日三餐只能在校外解決。天氣炎熱,飯又馊掉了,他實在沒胃口,挑了幾下米飯吃不下,陳藝軒打電話過來了。

“老師,我遲早會長大,現在不行,你等我長大好不好。我已經在發育了,今天都來月經了。我查過,來月經了就能生孩子,我是大人了。”

陳藝軒的電話他沒有接,又發消息說有題不會做,他們開了視頻講題目。本來好好的在給陳藝軒解答題目,陳藝軒突然說這種話,歐樂樂吓的馬上關了視頻,狼吐虎咽的吃完已經馊掉的盒飯,噎住了又找水猛灌。他被陳藝軒吓的不輕。

————

暑熱難擋,也擋不住歐樂樂做好事的決心。沾滿鮮血的手更應該多做好事,洗清手上的血腥味,他只是想尋求心靈上的安慰。

每天在外面找需要幫助的人,一定是累的不行了才回宿舍。倒床就睡着,噩夢就不會纏着他。

做好防曬措施全副武裝的歐樂樂,正在街邊幫環衛工人倒垃圾。張筱雅擦身而過沒有認出他,正要打招呼,伸出去的胳膊,被又一擦身而過的年輕男人撞了一下。那男人追着前面的張筱雅,張筱雅好像在閃躲,兩人看着有些拉扯。歐樂樂跟環衛工人打過招呼跟着也追了上去。

“小雅,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林曉抓住了張筱雅的胳膊,用力的往回拉,剛使上勁,他的胳膊被跟上來的歐樂樂抓住了。三人在街邊,歐樂樂抓林曉,林曉抓張筱雅。

“你幹什麽。”

剛幫環衛工人傾倒了垃圾,歐樂樂身上沾染了一些臭味。防止被曬傷,他着了長衣長褲還帶着帽子,身上還有一股汗臭味。

就是這兩種臭味混合在一起,林曉一臉嫌棄的怒瞪歐樂樂。松開了張筱雅,也甩開了歐樂樂。

“不幹什麽。”被人嫌棄了,歐樂樂故意往林曉那邊湊,隔開張筱雅把張筱雅護在了身後。

“樂樂。”此時張筱雅已經認出了,歐樂樂包裹在頭巾下的那副眼鏡,走近一步站在了歐樂樂身邊,沒有一點嫌棄。

“我身上臭,你站遠點。”歐樂樂上前一步再次逼近林曉,離張筱雅遠了一些。

“小雅,我們的事你想讓外人插手嗎?”林曉後退一步,與歐樂樂保持距離。他想挽救和張筱雅的感情,但這是他們的私事,不想在外人的面前解決。

他不僅長相和歐樂樂有一絲相像,連身材都差不多,就是少了一副眼鏡,蓋不住他身上的痞氣。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朋友,而且我們也沒有話好說,你走!不要再來找我。”她的心已經涼了,這時候再來找她有什麽用。逝去的感情回不去,就算倒回重來,她也不想再認識林曉。

“小雅,我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你要相信我,我那麽愛你,逼不得已才走的。”

林曉深情的述說着愛意,如果不是他還在一步步的逼近張筱雅,也許比較有誠意。

歐樂樂已經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誰,更加不讓林曉靠近張筱雅分毫,插進兩人之間與林曉對視。張筱雅卻拖後腿的拉歐樂樂的胳膊。

她見過林曉打架,有次打架還帶着刀傷回來。那時她只顧着心疼給他包紮,根本不知道辨別好壞。好在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她不想再與林曉有瓜葛。見歐樂樂與他對峙,擔心林曉身上有刀。歐樂樂從醫院出來還沒多久,怕他又受傷。

林曉前天突然聯系她,發信息打電話騷擾她,她沒有看林曉的信息一眼,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連同他朋友的聯系方式也拉黑了。

她以為這樣做徹底告別過去,他們的關系也畫上了句號。今天出來買書,林曉居然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書店裏。林曉和她說話她沒有理,書沒有買就出了書店,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很湊巧的遇上了歐樂樂。

“小雅。”歐樂樂不解的回頭,眼神詢問張筱雅拉他的意思。

“樂樂,我們走!”她不想再與林曉糾纏,這時候離開才是明智之舉。

歐樂樂護着張筱雅還沒離開,林曉突然伸手,被歐樂樂眼疾手快擋回去了。

“小雅,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他在家午睡,一起玩的兄弟給他打電話,說看到了張筱雅。本來以為張筱雅愛他愛的死去活來,他道歉了張筱雅還是會和他結婚,連續兩天都沒聯系上她,兄弟給他打電話,他立刻趕過來了。

“說話就說話,別拉拉扯扯。”

歐樂樂母雞護小雞似的,把張筱雅嚴嚴實實的護在身後,張筱雅只從歐樂樂身後露出一顆頭。

“沒機會了,別再來打擾我好不好,就當從沒認識過不好嗎?”她後悔認識了林曉,真想從沒認識過他。

張筱雅的話令林曉怒火中燒,一拳打在歐樂樂的眼鏡上,眼鏡被打變形,歐樂樂的眼眶瞬間出現了一道血痕。

“林曉你幹什麽,是不是瘋了。”張筱雅不躲了,站出來對林曉怒吼咆哮。

歐樂樂也不是站着被動挨打的人,拉開張筱雅,同樣一拳出其不意的打在林曉的眼睛上。

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加。林曉經常打架,拳拳打在歐樂樂的痛處,歐樂樂雖然不怎麽會打架,也沒吃多大虧,還抱着林曉,睡在地上兩人扭打成一團。

夏日午後的地面據說能煎熟雞蛋,歐樂樂死死壓住林曉,不讓他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離開地面。

張筱雅跟着他們,一會兒叫這個住手,一會兒叫那個不打,見歐樂樂占了上風,聲音小了不少。林曉死抱住歐樂樂突然發力滾了一圈,歐樂樂被他壓在了下面。還沒等他效仿歐樂樂,讓歐樂樂燙燙肉,歐樂樂剛剛幫過的環衛工人過來拉架。他拉住了林曉抱着,歐樂樂爬起來又打了林曉好幾下。

“你給我等着。”

林曉掙脫不開環衛工人的懷抱,又多吃了歐樂樂幾拳,眼睜睜的看着張筱雅扶着歐樂樂走了,他只能怒吼着放狠話。

眼鏡壞了拿在手裏,受傷的那只眼閉着只有一只眼能視物,視線更加模糊。就是這副模樣,歐樂樂還看着張筱雅笑,安慰她。

“沒事,這眼鏡該換了,下次我再配副結實的好打架。”說到這,歐樂樂笑的更開心了。打過架後壓抑了那麽久的情緒終于得到釋放了,人覺得輕松了很多,好像那件事真的在慢慢遺忘。

“為人師表不能打架,走!我們去醫院,下次別再逞強。”

————

“樂樂,謝謝你。”

雖然做過檢查歐樂樂沒有傷到眼球,張筱雅還是很內疚。特別是他眼眶上顯眼的血痕,她不能不在意。

“這麽客氣幹什麽,你上次照顧了我那麽久,那我是不是應該大擺筵席設感謝宴。再說這又不關你的事,怪我眼鏡不結實,反應也不夠敏捷,不然你以為那小子能打傷我。”

像林曉那種人渣他早就看不過眼,顧及着張筱雅才沒有見面就動手,被林曉搶了先。早知道張筱雅心裏沒林曉了,他就應該先下手為強。

“樂樂,你想聽我和林曉的故事嗎?”張筱雅牽着歐樂樂過馬路,在路邊的小公園裏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她突然很想找個人傾述,在今天想為她和林曉的感情徹底畫上句號。也想給歐樂樂釋放一個信號,她放下林曉了。

“大四那年暑假,我找了一份兼職,因為工作需要,平時很少穿裙子的我穿上了連衣裙。就是那次,我在公交車上遇到了色狼,是林曉站出來幫了我,他自稱是我的男朋友,趕走了那位想要非禮我的大叔。後來我們交換了聯系方式,才認識了一個星期的我們,在林曉的追求下我做了他女朋友。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她太傻太天真,以為有情飲水飽,不在乎林曉沒有錢,不在乎他沒有工作,不在乎他連房子都沒有,只能在外面租房子住,還成天打架喝酒。那時她什麽都不在乎,只在乎林曉,只喜歡他。早在林曉救她時,林曉已經成為了她心目中的英雄。

後來知道林曉是無所事事的小混混,也沒能令她改變想法。就算逃婚之初,還傻傻的為林曉找借口,他逃婚是因為入贅傷了他自尊。

“不傻,你只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現在認清了還不晚,将來你會遇到更好,更值得你愛的男人。”

張筱雅只是被蒙蔽了雙眼,原身連心都被蒙蔽了,不願意相信父母親人拿他只當賺錢的工具。

“我知道,肯定會有更好的男人等着我。我也不急,現在讀書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我年紀又不大,再讀三年出來也才二十七歲,你說是不是。”

她知道歐樂樂人很好,為了林曉她已經錯過一次考研的機會,這次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再錯過。就算歐樂樂再好,如果他不願意等,如果他還是那麽沖動,舍己為人逞英雄,他們只做普通朋友也很好。

“是的,不急,提前祝你考試順利。”

張筱雅對未來有着明确的規劃,他對自己的未來還是一片茫然。陳藝軒還有一年畢業,做噩夢的頻率在一天天減少。只要他能抑制住原身無意識的變态舉動,擺脫原身父母親人,也許他也能規劃一個未來,照着那個未來努力加油。

————

第二天,張筱雅抱着一摞書到歐樂樂宿舍。幾個月前她在醫院照顧歐樂樂,現在又在學校宿舍照顧他。

“其實我自己一個人能行,你沒必要兩頭跑。”雖然眼睛有傷不能馬上配副新眼鏡,确實有些不方便,總這樣麻煩張筱雅,他心裏過意不去。

“在家我也是一個人看書,在你這我們還能說一會兒話。”歐樂樂因她受傷,她就要為此負責,她不喜歡欠人人情。

歐樂樂拗不過張筱雅,他的單人宿舍就這樣多了一位頻繁出入的女人。

當然張筱雅在他這除了為他買飯,還有一個好處,有人幫他擦藥換藥,不需要再去醫院。

早上張筱雅提着早點和藥箱過來,他們吃過早點要換藥。

眼眶上的瘀血已經紫出來腫的像饅頭,碰一下就會特別痛,張筱雅的動作很輕還是會有一些疼痛。

“忍着點,很快就好了。”

歐樂樂坐在椅子上仰着頭,睜開的那只眼對着張筱雅的紅唇,紅唇離他很近,不會超過十五公分,就算500多度的近視眼,也能看的很清楚。他下意識的咕嚕了一下喉嚨,咽下了口水。

“等下我燒點熱水給你敷敷,消腫了你的眼睛就能睜開了,我陪你去配副眼鏡。”

紅唇一張一合,歐樂樂的注意力全在張筱雅的唇上,沒有聽清楚張筱雅的話,也沒有回應她。

“你…”

張筱雅注意到歐樂樂的眼神,察覺他們的距離有些太近,急忙起身後退,不小心絆到了歐樂樂伸直的腿。眼看要摔跤了,被歐樂樂抱在懷裏又坐回了椅子上。

“我不是故意的。”歐樂樂坐穩連忙松手。他絕對不是故意要絆張筱雅,也不是故意要抱她。

“嗯,藥已經擦好了,我去燒水。”張筱雅起身退了好幾步,眼睛看着歐樂樂的床鋪說話,紅了的耳廓像在燃燒。

“熱水瓶裏還有熱水,昨天下午燒的,只是熱敷應該還能用。”歐樂樂不知道張筱雅說燒水只是下意識的閃躲,要避開他。

沒戴眼鏡,張筱雅稍微離遠一些就看不清她的表情,根本不知道張筱雅因為剛剛坐在他懷裏害羞耳紅了。

“哦!那我先去看書,一會兒給你熱敷。”她不知道歐樂樂的視線有多模糊,只想趕快逃離歐樂樂的視線,背對着他捧着書。整個上午,一頁書都沒有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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