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又一道題不會,陳藝軒煩躁的胡亂扯頭發, 手裏的筆頭也被她咬爛了, 她又想老師了。
老師什麽都會還會很耐心的教她做題,就算教幾遍她還不會, 也從沒說過她笨,更不會罵她。
那次明明是老師要她去宿舍, 也是老師說想親她。她應了老師卻退縮了。那天後老師對她不如從前,還說從沒喜歡過她。
找了借口出門,到了學校門口, 猶豫不決間被人拉進了學校旁的小巷裏。拉她的人揉她的胸脯還摸她下面,她害怕的拼命呼救,被捂住嘴巴抱進了小巷深處。
那一刻她驚恐極了,眼淚都忘記了流。聽到了老師的聲音, 她的眼淚像泉水似的湧。她就知道老師不可能不喜歡她,說不喜歡是因為她還小。
她得救了,卻更害怕,鮮血的氣味萦繞在她鼻尖。她拼命的跑,跑出了小巷, 跑到了大街上, 見到人只知道撲上去, 身體發顫吓的說不出話。
路人問她怎麽了,她拉着人要往巷子裏去, 她個頭那麽小, 哪裏拉的動成年人。
“救命。”兩個字從她打顫的牙縫裏擠出。
路人聽了陳藝軒的話沒有急着跟陳藝軒走, 謹慎的叫上了身邊的朋友,又喊了幾名路人一起過去。
就這樣耽擱了一會兒功夫,歹徒被歐樂樂砸死了,他自己也因失血過多昏迷了。
警察和救護車都來了,有人拉走了陳藝軒,肚子上還插着匕首的歐樂樂被擡上了救護車。陳藝軒聽到了外界的聲音,驚喜老師還沒有死,破涕為笑要跟着上救護車,又被人拉住了。
“小姑娘,我們只是向你了解情況,了解了情況叔叔再陪你去醫院。”死了人是大案子,他們必須第一時間了解案發經過。知情人一死一重傷,剩下的只有眼前這位小姑娘,這小姑娘還不肯配合,他們也有職責。
此時的陳藝軒眼裏心裏只有老師,警察攔着她不讓她上救護車,急的咬了警察的手,趁警察松手跑上救護車扒着車門,死活不肯松手。眼神還兇狠的瞪着要靠近她的人,像一頭具有攻擊性的小豹子,不管是誰,誰要動她,不準她跟着老師,她就咬誰。她什麽都不管,就要跟着救護車去醫院,要親眼看着老師活過來。
大家看到這一幕,為小女孩捏了一把冷汗,更為救護車裏的歐樂樂捏了一把冷汗。他們這時才知道,耽誤了救護車救治的那人其實是好人。而小女孩現在的行為,也是在耽誤醫生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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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樂樂被捅了三刀,萬幸三刀都避開了要害,他失血過多昏迷,現已被搶救過來。
早上歐樂樂人還沒有醒,學校自發組織了沒課的老師過來慰問。
昨晚等待救護車和警察到來時,已經有人拍視頻和照片把事情發到了網絡上。從最開始的好人死了壞人活着的版本,到後來的反轉,再到今早公安系統通報消息,死者是歹徒,見義勇為者已脫離生命危險。
這件事再次發酵進入了大衆視線,歐樂樂也成為了網絡上的名人。
在這家醫院工作的張筱雅剛停下手頭上的事,接到母親的電話知道歐樂樂出事了,請假到樓下看望他。她過來時歐樂樂正好疼醒了。
病房裏看望歐樂樂的老師見穿着護士服的張筱雅進來,以為她要給歐樂樂做檢查,讓開了一條道,把離歐樂樂最近的位置留給了她。
張筱雅先看了歐樂樂的病歷卡,又觀察了歐樂樂的情況,見歐樂樂睜開了眼,問出了屬于朋友間的關心話。
“你還好嗎?”
歐樂樂睜大眼,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影。眼鏡被張筱雅重新架上鼻梁,眼前立刻清明。只見一位護士正看着他,歐樂樂仔細端詳,才發現護士是張筱雅。
“張筱雅?我還好,你在這家醫院上班?”連夜輸血又打了針,雖然剛縫合好的傷口還很疼,但不妨礙他說話。只是人還有些虛弱,聲音不大。
“嗯,你好好休息,我媽剛給我打了電話,說給你炖了湯,晚點給你送過來,你好好養病不要多想。”
上次歐樂樂幫了她那麽大的忙,不要報酬連個聯系方式都沒有留下。這次見義勇為,把自己弄的遍體鱗傷。她過來的路上都在歐樂樂的新聞,那張染紅了鮮血的照片,還有插在他腹部明晃晃的匕首,她是護士都看得是觸目驚心。雖然歐樂樂為了自保殺了人,但他真的是一個好人。
“幫我謝謝阿姨。”
他們這邊正聊着,陳藝軒的到來不僅打斷了他們的話,還擠走了張筱雅,霸占了離歐樂樂最近的位置。
“老師。”
陳藝軒在父母的陪同下又來了醫院。昨晚警察用歐樂樂的手機聯系上了歐樂樂的家人,他的家人聽說歐樂樂受了重傷,還死了一個人,吓的挂了警察的電話。再打電話過去,對方的電話關機了。
他們聯系上歐樂樂學校裏的同事,查到陳藝軒的身份叫來了她的父母,陳藝軒才肯配合訊問,也得知了歐樂樂是見義勇為的好人。
昨晚陳藝軒一直守在手術室外,父母來了才離開醫院去警隊做筆錄。從警隊出來已是淩晨,被父母強制壓回家,陳藝軒鬧着不肯睡覺,吵着要去醫院。沒辦法,等天亮了他們帶着女兒又來了醫院。
陳藝軒趴在病床上牽着歐樂樂包裹紗布後,露在外面的手指頭,仰着頭看着歐樂樂落淚。歐樂樂沒有感動,臉上的表情似吃了蒼蠅一樣難受。學校老師還在,張筱雅也在旁邊看着,他忍受着陳藝軒的觸摸,強壓着身體的沖動。
“是不是很痛,忍不住了告訴我,我去給你拿止痛藥。”張筱雅注意到歐樂樂的表情以為他痛的難受。護士站那有止痛藥,專為病人準備,忍不住了可以向護士要。
“有止痛藥?那給我來一顆。”他确實痛的難受,更讓歐樂樂難受的還是陳藝軒牽着他的手,還不走。
張筱雅出去了位置讓出來了,陳藝軒的父母趕緊攏過來給歐樂樂道謝,也沒說拉走陳藝軒,還給陳藝軒搬來一張椅子坐,讓她趴的更舒服。
歐樂樂左盼右盼,盼來了張筱雅,見着張筱雅回來了差點淚眼汪汪。
不負歐樂樂所望,張筱雅和一起進來的另一名護士趕走了圍在他病床旁的人,讓那些人去外面等着。歐樂樂終于脫離了陳藝軒的魔爪。
噓了口氣還來不及放松,他心又提起來了。張筱雅拉上病床的簾子,兩人合力抱他要脫他的褲子,他才知道止痛藥要插進□□裏。
是可忍孰不可忍,讓女同胞插他□□真不能忍。
“小雅,我不痛了,一點都不痛了,不用插藥。”
歐樂樂一只手在打針,另一只因為昨晚抓石頭太用力,受傷裹着紗布,腰和腹部也有傷不能用力。他用裹着紗布的手捂着屁股,只能算輕輕的搭在屁股上,根本捂不住。
“小雅,我看還是我來扶他,你給他脫褲子。你看他只認識你,都沒認出我。”和張筱雅一起進來的護士不是別人,是張筱雅的好友楊思,結婚那天她是張筱雅的伴娘。
“好,我們換一下。”張筱雅觀察到歐樂樂痛的額頭上都是汗,這時候她也不管好友的打趣,只想快點給歐樂樂把藥插進去。
“不用…”
歐樂樂話還沒說完,褲子被張筱雅拔下,屁股被張筱雅掰開,感覺一個冰冷的東西進入了他□□。他臉爆紅,躺好了也不敢正眼看張筱雅。
“你要哪裏不舒服,或者想上廁所了記着按鈴,別不好意思。我們做護士的又不是只看過你一個人的屁股,在我們眼裏男人女人都一樣。”
張筱雅見歐樂樂別扭起來像個姑娘,開解了他幾句。好友楊思背着身子偷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還笑出了聲,弄的歐樂樂更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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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望他的人走了,張筱雅和楊思也走了。止痛藥慢慢起效,歐樂樂迷迷糊糊要睡着,又有人來了病房,還站在他床邊弄出響動,歐樂樂清醒了。
“你好,我們是市刑偵大隊的警察,昨晚發生的案子,我們需要給你做筆錄。”
昨晚他們來過,人沒有醒,他們留了電話先走了。今早醫院打電話過來人醒了,他們馬上趕過來,進來時看到人好像又睡着了,不厚道的踢了踢床腳。
“你們好。”歐樂樂醒來沒多久,昨晚的事還沒人告訴他,他不知道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例行詢問,刑警告知了歐樂樂,昨晚行兇男人被他用石頭砸死了,他整個人都懵了,連刑警什麽時候走了都不知道。
案件還沒有定性,歐樂樂的嫌疑還沒有洗脫,他可能會因為防衛過當被判刑。這些這麽重要的事他沒有考慮,腦海裏全是他‘殺了人’。
“樂樂?歐樂樂?”張筱雅下班了,聽母親的吩咐過來照顧歐樂樂,在門外就見他睜着眼看着天花板發愣,叫了幾聲,手還在他眼前擺了擺。
回過神的歐樂樂看着張筱雅,已經忘了上午的尴尬。他滿目悲傷,眼底的恐懼顯露無疑,眼角還泛着淚花。
“小雅,我殺人了。”舉起裹着紗布的手,歐樂樂的眼淚落下。他就是用這只手殺人了。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要制止歹徒追陳藝軒,他的本意只是想砸暈歹徒,并不想殺人。
“別想了,那是壞人,死有餘辜。”張筱雅手足無措幫歐樂樂擦眼淚。這是她頭一回見男人哭。
“我殺人了。”
不管張筱雅說什麽,歐樂樂嘴裏就是重複着‘我殺人了’,裹着紗布的手也一直高舉着。
“樂樂。”張筱雅按下歐樂樂的胳膊,固定住他的頭,眼對眼的看着。
“你殺的是壞人,是壞人,忘了就好了,閉上眼睛睡一覺,我們忘掉他。”
遮住歐樂樂的雙眼,張筱雅催眠似的一遍遍的重複‘忘掉他’。口幹舌燥,胳膊酸都舉酸了,她輕輕的擡起手,歐樂樂終于睡着了。
幫歐樂樂壓好被角,坐在床邊出神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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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尿意憋醒,歐樂樂醒來見張筱雅坐在床邊,尴尬的別過頭,好像睡着前發生的事不存在。
“醒了,有沒有尿。”歐樂樂打了兩大兩小四瓶吊針,做為有經驗的護士,張筱雅判斷歐樂樂醒來應該會有尿。她有些擔心歐樂樂害羞不肯說,把自己憋壞了。
歐樂樂紅着臉點頭,不敢看張筱雅,故意看着窗外,直到張筱雅掀了被子。
“我自己能尿,麻煩你幫我把尿壺拿出來。”想到只有一只手能活動,歐樂樂的眉頭高聳。
“不用我幫你扶着?你一只手能行?”張筱雅故意笑着逗歐樂樂,就算讓他尴尬難為情,也比讓他再想起那件不開心的事情好。
網上因為昨晚的事吵的不可開交,但大部分人都是站歐樂樂正當防衛,應該無罪,是見義勇為還應該得到表揚。大家都覺得他無罪,他不應該怪罪自己,把那件事強壓在自己身上。
解完小便張筱雅拉開簾子,只見母親站在病房門口,對她眨眼使眼色,臉上還帶着揶揄的笑。
她知道母親的意思,歐樂樂人品确實不錯,剛經歷了林曉她不想再馬上談戀愛。心裏還沒有放下林曉,這時候和歐樂樂談朋友,對歐樂樂也不公平。
再說母親才見過歐樂樂一次,就總說歐樂樂好。母親也不想想,歐樂樂确實人好,他可以為了別人差點送命,這樣的人誰能說不好,就是這樣的人對別人太好,她反倒不喜歡。
歐樂樂這樣的人心裏有的是大家,他可以為了別人奮不顧身,自己的小家可能就會兼顧不上。做他的家人還要時刻擔心他又見義勇為,什麽時候弄丢了性命。這樣的人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家人。
經歷了林曉的事,好像以前遮住她雙眼的那片濃霧散盡了,看事情通透了許多。以前是她傻,寧願做個睜眼瞎,明明大家都說林曉不好,她還要一頭紮進去。現在都看透了,卻感覺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了。
“樂樂,張阿姨來看你了。你這孩子也真是,看到刀也不知道躲,下次可別再犯傻了,張阿姨可不想再在醫院裏看到你。”
張媽媽沒把歐樂樂當外人,就當成自家晚輩在關心,他們兩口子看上歐樂樂了。做老師休息時間多,歐樂樂的人品肯定沒的說,比那個小混混不知道強多少倍。
這兩年他們為女兒操碎了心,從小就乖巧聽話的女兒,叛逆起來吓的她的心髒病都快出來了。沒有嫁給林曉那個小混混還遇上了歐樂樂,她覺得女兒是因禍得福,可是他們女兒腦子又堵了,不聽他們的話。讓她把握住歐樂樂說什麽沒放下林曉,真是想氣死他們夫妻倆。
“謝謝阿姨,下次不會了。”歐樂樂眼神暗了暗,又恢複了明亮。之前不該在張筱雅面前落淚,不該讓人知道他的恐懼。他不習慣讓人看到他的悲傷。
“小雅,怎麽還站着不動,快過來幫忙。”
張媽媽牽着紅線,站在一旁當甩手掌櫃,指揮女兒做這做那。
“沒看到樂樂手不方便,傻站着幹什麽,還不喂他。”
張筱雅在母親的逼視下,歐樂樂的張媽媽注視下。兩個人,一個放下對母親的不滿情緒,認真的喂,一個別扭的喝着湯。
張筱雅和張媽媽也走了,病房裏只剩下他,明亮的眸子瞬間的暗下。
說什麽,再如何開解,都改變不了他殺了人的事實。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他的眼裏心裏擠滿了恐懼,閉上眼全是那個男人的臉。
這一晚對歐樂樂無疑是最痛苦的煎熬,他一遍遍的被噩夢驚醒,後來他都不敢閉眼,睜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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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做主給她向醫院請假,讓她一心一意照顧歐樂樂。她欠歐樂樂的人情,這時候還正合适,這次沒有反對父母的決定。
“樂樂。”張筱雅帶着母親清晨起來為歐樂樂熬的粥,她站在病房門口還未靠近,就已經感受到歐樂樂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悲涼。
“小雅,你怎麽來了。”
速度調整好自己的情緒,面帶微笑。除了眼底厚重的黑眼圈,跟張筱雅剛剛見到的完全是兩個模樣。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會做為你的護工照顧你,直至你康複出院。”
張筱雅很反感父母插手她的感情,不喜歡他們把她往歐樂樂身邊推。就在剛才,見到了那樣的歐樂樂,她決定辭職好好照顧歐樂樂,這時候的歐樂樂最需要關懷,她希望自己能幫歐樂樂走出來。
婚禮結束後父母和她促漆長談了一次,她準備下半年報考研究生。護士的工作太忙,沒辦法一邊工作一邊複習,辭職的打算早就有了,現在只是把它提前了。
高考那年她發揮失常,沒有報父母鐘意的臨床檢驗學,報了比較保險的護理專業。
張爸爸是醫生知道做護士有多辛苦,和張筱雅商量好了考究換專業。剛入學時張筱雅很認真的學習,一切的改變,只因為她在大四暑假遇見了林曉。為了早日畢業與林曉結婚,她騙了父母,沒有參加研究生考試。
現在她又走回了考研的老路,算是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