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錢複生和方娴琴死了, 事情告了一段落。可是方娴雅從那日見過方娴琴回來後，精神恍惚吃不下睡不好，歐陽樂心急如焚, 甚至不顧歐母阻擾親自下廚。
方娴雅現在是雙身子，就是要吃好睡好, 他親自下廚作用也不大, 只是幾天，就覺得方娴雅瘦了一圈。
“相公, 你會看不起青樓女子嗎？”吃着相公親自為她張羅的飯菜，她心裏甜蜜，卻更是憂心。
聽說相公以前很喜歡翠萍姑娘，就算再喜歡，相公把人丢在莊子裏不納回府, 應該是因為翠萍姑娘的身份。
“怎麽了？多吃點, 想吃什麽告訴我。你不是喜歡孩子嗎？這個孩子平安落地了，想生多少都随你。”他這段時間也有些精神不濟。
錢複生和方娴琴沒受到懲罰時，他一心只想懲治他們, 現在他們死了，他心裏不知道怎麽的不舒服。方娴雅這樣，他連不舒服的時間都不敢有。
“相公, 如果娴雅是青樓女子所生的孩子, 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娴雅好嗎？”
世人都瞧不起風塵女子, 她以為相公也不例外, 從沒和相公提過娘親, 擔心相公會因為娘親的身份不喜歡她。
“不管岳母大人生前是什麽樣的身份都改變不了，你是我歐陽樂的娘子，是我孩子們的娘親。”方娴雅随着年歲的增長，越發的美麗動人，卓越多姿。
上次方娴琴的瘋言瘋語裏提到過青樓女子，再觀方娴雅在房事上的大膽，很容易令他想到方娴雅的意思，甚至是她的擔心。
“相公…”
方娴雅感動的瞬間紅了眼眶。
————
得到了歐陽樂的保證，方娴雅不再患得患失，心情好了吃的東西也多了，瘦回去的馬上補回來了還又胖了不少。
災後重建興修水利，方娴雅恢複了，歐陽樂也能放心的下鄉視察水利工程。
在視察途中歐陽樂遇到了曾經在京城有過一面之緣，他救過的那位，還差點嫁給他的小姐。
“歐陽大人別來無恙。”
兩人在涼茶鋪相遇，一人坐一桌，隔着兩張桌子說話。
“小姐安好，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望小姐能成全。小姐身邊的那名小女孩是在下親眷的孩子，她的爹娘遭了難，不知小姐…”
如果是平時相遇，歐陽樂避着都來不及。這次會停下來寒暄，只因小二在他耳邊說那名小女孩是方娴琴的孩子。
方娴琴曾在堂上那樣說，就算這孩子是州同的，州同妻妾成群，子女無數，心裏被膈應了有可能不管方娴琴的孩子，只是不知道這孩子怎麽會在京城小姐的身邊。
“這孩子是我家小姐在路邊撿到的，既是恩人親眷的孩子自當交給恩人。”
丫鬟在小姐的示意下，替小姐回了話，把孩子抱給了歐陽樂又回到了小姐身邊。
“多謝小姐能施以援手，在下告辭。”
歐陽樂抱着孩子離開了涼茶鋪。當年的事他們見面始終尴尬，急急忙忙的走，不願多做一刻停留。
抱着小女孩進馬車，小女孩不聲不響，挪到馬車角落裏，一雙大眼圓溜溜，怯生生的看着歐陽樂。
“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不說話，看着歐陽樂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你不喜歡說話嗎？”
不論歐陽樂和她說什麽，她看着歐陽樂一聲不吭，都讓歐陽樂懷疑這小女孩是啞巴。
小女孩跟着歐陽樂下鄉跑鎮視察，不吵不鬧，乖巧的不像小孩子，和歐陽寧就是兩個極端。看着乖巧的小女孩，歐陽樂想女兒了。
視察結束返程中，歐陽樂給小女孩倒茶水，幫她拿糕點，心裏卻是躊躇。
他沒想好要怎麽安頓小女孩，當時小二跟他說小女孩是方娴琴的孩子，他想到這孩子的娘親死了，父親不要她，這麽小就無依無靠，怪可憐的。
牽着小女孩站在房門外，不知道怎麽向方娴雅交代，女兒跑過來從他手裏搶手了小女孩。
“妹妹，姐姐給糕你吃，娘做的糕可好吃了。”
歐陽樂小心翼翼的和方娴雅說小女孩的來歷。歐陽寧抓了一塊娘親特意為爹爹做的糕點喂給小女孩吃。
小女孩吃了一口推着歐陽寧的手，糕點放在了歐陽寧的嘴邊。
“吃。”一個并不标準的發音。
有注意兩個孩子的歐陽樂，聽到小女孩開口了，激動得輕輕拍方娴雅手的力道突然重了。
“你喜歡，就讓她留在府裏和寧兒做伴。”女兒和相公都喜歡這個孩子，留下來好了，她還小，應該能養熟。
就因為她松口留下了這個孩子，方娴雅後悔了大半輩子。她們父女高興，兒子們樂意，她後悔也只能悶在心裏。
————
十年後。
“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擡頭挺胸收腹，齊步走，一二一，一二一。小一接着喊口令，圍着院子走一圈，重新回到這裏再蹲馬步。小一蹲一個時辰，小二半個時辰，小三一刻鐘，小四小五回來了進書房跟着靜兒練字。”
歐陽寧手拿樹枝叉着腰，督促五位弟弟鍛煉身體，歐陽靜站在旁邊為她撐傘扇風。
“我說靜兒，你怎麽被娘給同化了，我說了不會嫁人，曬黑了也沒關系。”歐陽寧搶過折扇收起傘放到一邊。
“誰同意你不嫁人的，歐陽寧我跟你說，你娘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嫁給你爹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別說你不想嫁，就算想嫁也沒人敢娶你。”
方娴雅要被這個女兒給氣死了。靜兒和她從小一起長大，靜兒就能文文靜靜，她女兒比小子都頑皮。最讓她氣不過，她方娴雅的女兒怎麽能比方娴琴的女兒差。
向歐陽靜提親的媒人十天半月就會來一波，歐陽寧馬上十四了，提親的人一個都沒有。她都快愁死了，相公一點都不急，還說尊重女兒的想法。
“娘，別生氣，靜兒快去搬張椅子過來。弟弟今天有沒有聽話，爹不是不讓娘出來曬太陽嗎？現在這個天暑氣正重，娘要愛惜身子，平安生下弟弟。”
歐陽寧給歐陽靜猛使眼色，搬椅子只是一個幌子，搬救兵才是真。
“別想拿你爹壓我，誰跟你說這一胎是弟弟，是不是害怕娘生個妹妹跟你争寵？”
相公喜歡女兒，除了頭胎是女兒，她一連生了五個兒子。娘高興了，她也高興，就是沒人跟女兒争寵，女兒簡直無法無天，一個女兒家在外面還敢打架。歐陽府有個女霸王，現在京城人盡皆知。
“小雅，你怎麽又出來了，外面暑熱，我們回房。”
小二淪為了歐陽樂的保姆，兒女們小的時候看兒女，方娴雅懷孕了看方娴雅。
方娴雅出來了小二比歐陽靜早一步告訴了歐陽樂，在路上遇上歐陽靜一起過來了。
“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知道輕重。”方娴雅嘴裏這麽說着，還是高興的随歐陽樂回房，轉身還不忘瞪歐陽寧一眼。
“姐姐，你別再惹娘生氣了。”歐陽靜又把傘撐起來為歐陽寧遮陽，扇子也打開來為歐陽寧扇風。
“靜兒也想我嫁人？你也不看看京城那些男人都是個什麽德行，如果能有一位願意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就嫁，不然我就終身不嫁，爹都說會養我一輩子。”
父親說了她可以随心，母親想她早點出嫁她就偏不嫁，她還沒滿十四歲，父親都說她還小。
“大小姐，二小姐，夫人要生了，老爺要你們過去。”
雖然疑惑老爺先讓她來通知小姐們，她也只是過來傳話，傳完話又趕緊通知管事派人去請穩婆和大夫。
“爹，荷花姨。”
歐陽寧拉着歐陽靜一路跑過來。以前弟弟們出生她們都是等在門外，這還是第一次進産房。歐陽寧好奇的看着娘親弓着腿躺在床上，臉上的表情看着就覺得痛，讓她覺得害怕。
“你們兩在門口等着，熱水燒好了給我端過來。”歐陽樂幫方娴雅看過，孩子的頭發都能看到了，等穩婆肯定來不及，他打算自己接生。
“姑爺，這樣會不會不好。”兩位小小姐還未出閣就進産房不好，姑爺要親自為小姐接生就更不好，會染上晦氣。
“沒有什麽不好。小雅，別擔心，跟着我吸氣呼氣，保持這個頻率。”
他以前上過産前培訓課，也大概知道要怎麽接生。不是他不願意等穩婆來，擔心孩子等不及要出來。
“不行，相公，啊。”
歐陽樂的第六子就這樣迫不及待在父親的接生下出來了。
“娘，是弟弟，又是弟弟。”荷花小心翼翼的抱着小少爺，歐陽寧在旁邊逗着六弟，歡快的語氣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讨方娴雅歡喜。
歐陽樂幫方娴雅清理幹淨下身，牽着她的手陪着她，還沒有去看一眼剛剛出生的兒子。
不管女兒将來嫁不嫁人，他想讓女兒知道，女人生兒育女的不容易。
“相公。”看着相公忙前忙後，方娴雅覺得生孩子一點都不辛苦，她還想再為相公生一個女兒。
“累了就閉上眼。”
他知道方娴雅想說什麽，這次怎麽都不會允她了。
兩個女兒都頭疼不已，為了她們的未來憂心。他都快四十了，再生一個，怕安排不好女兒的将來。
“你答應過我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女兒的歡快語氣刺激到了她，她就想再生一個女兒。
“再生你就成母豬了，我們有八個孩子夠了。”
方娴雅最聽歐陽樂的話，歐陽樂态度堅決，她不得不放棄再生的想法。
————
兩個女兒有伴，一輩子沒嫁。
還好六個兒子都娶妻生子，他們臨終前跪了滿滿一屋子的子孫。方娴雅牽着歐陽樂的手，微笑着先後閉上眼。
這一世歐陽樂享年八十歲，他這一生仕途順遂，朝中有人，平步青雲做到從一品官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