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顧家小子
此刻南小樓只想知道,老白自己是否曉得這些事情。想來,他該并不曉得,若是知道,必然會啰啰嗦嗦講上百遍還不肯停歇。
“起風了。”傾百裏站起身來,果然有風吹落梨花,花瓣飄入杯中,金黃茶湯立刻增添別樣美感。
“進屋看書吧。”他朝她伸出一只手,她卻将身子往後縮,并連連搖頭。
與傾百裏在一起固然開心,如果他不逼自己看書的話。
世上最辛苦的人必定是讀書人,看書真的能夠要她小命,倘若能夠不背書不看書,那麽她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啊。
“就不能不看書麽?你給我講南樓的故事,那和看書一個效果。”她苦哈哈看着他,滿臉哀求神色。
他輕嘆一聲,這才無奈道:“早知你會如此。”
“早知如此,你就不該逼我看書。”她一本正經,将面前的茶一飲而盡,“所以南樓和鬼王到底有婚約麽?”
傾百裏一愣,卻點頭說:“自是有的。”
“噗……”她大感意外,險些将剛吃進嘴裏的點心噴灑出去,“還真是她啊。”
“不過後來她退婚了。”傾百裏補充說明道。
原來如此……
“所以,你又為何……”南小樓問到一半,想起在觀塵鏡中所見,立刻選擇閉嘴。
殺死南樓的,正是傾百裏,她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她只想拍自己的耳刮子,她不該問他這些事情的。
想必,一定勾起了他的慘痛回憶。
不管過去是傾百裏有錯,還是南樓有錯,都已經不重要,歷史終究只是歷史。
南樓已死,再将事情拿出來擺談,并不好看。她相信傾百裏殺南樓,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一個足以令他動手殺死自己恩人的理由。
“那個,好啦好啦,不說啦。”南小樓站起來拍拍手上的點心渣,“不如我們去釣魚吧?釣魚能夠培養人的恒心,和修行差不多的道理。”
他輕笑,拉住她尚有點心渣的手,溫聲道:“你總有許多歪理,既然想釣魚,那就一同去吧。”
河邊,南小樓架好魚竿老老實實坐在一旁,看似在認真釣魚,實則在偷懶睡覺。
她寧肯在河邊吹風受涼,也絕對不要回去看什麽書。
“小樓?小樓?”傾百裏見她的浮漂被扯動,輕聲喚她,她猛然驚醒,站起來一提魚竿。
一條體态龐大的河魚被甩上岸,此刻正不停蹦跶。
“咦?怎麽又是食人魚?”她細細一瞧,那躺在地上蹦跶的魚,赫然長有兩排尖牙。
“許是荒年又出新招式,此河通往山下,流域頗廣。瞧這魚,該是從浮圖山上而來。”傾百裏斷定,這是荒年的又一新鮮招式。
食人魚之災,真是有些意思。
“哼哼,那荒神一定不知道,普羅大衆若有一顆吃貨的心。食人魚也能做成美食,然後被吃絕跡。”南小樓想起抱着食人魚猛啃的小黃,便悶聲發笑。
“言之有理。”傾百裏垂眸望着河流,“不如去凡間走一遭,想來你也很久沒去,雖只百年,但于凡世來說,卻是極長的歲月。”
“好。”她興高采烈答應下來,收起魚竿便跟着傾百裏往山下走。
那條扔在草地上蹦跶的魚,被徹底遺忘,用不了多久會有腐爛發臭。
入鎮之時已是夜晚,鎮子裏卻仍舊熱鬧非凡。
路邊買燈籠的小老頭沖他們招手,“小娘子小娘子,來看花燈會,你不提一盞好看的燈籠麽?瞧瞧,老漢我做的燈籠精美得很嘞。”
原來今日是凡間花燈會?南小樓驚喜萬分,可算是趕上了。她與傾百裏對視一眼,掏出銀錢買了一盞兔兒燈。
“兔子果真是世上最可愛的動物。”她滿是歡欣,将兔兒燈輕輕提在手中,“你看啊,兔子可以烤着吃,蒸着吃煮着吃還能紅燒……嗯……做成燈籠也不錯。”
“吃貨,肚子餓了?”傾百裏寵溺一笑,帶她來到一旁小攤,買得幾只熱烘烘的蒸米糕,才總算填住她的嘴。
“哇,你說神仙為什麽偏要辟谷呢?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沒有美食的人生該要多麽無趣。”她吃着米糕,滿嘴巴感嘆。
“因為神仙不是人。”傾百裏溫聲回答道。
額……也對……各人追求有所不同,大約神仙若吃飯吃的已然不是品嘗什麽味道又或填肚皮,而是吃個儀式感。
就在南小樓陷入沉思之際,迎面撞上個人,她連忙擡頭去看,卻是個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正正經經的道士,便不用探測她能感覺,這倒是有些真本事。
不宜與他多做糾纏,還是趕緊撤退吧。
她想要走,可那道士卻不肯,伸手攔下她便說:“姑娘,莫要貪圖美色上了妖物的當。”
噗……妖物?她偏頭看向滿臉鐵青的傾百裏,大抵這道士世上最沒眼色的道士。
神仙站在他面前,他竟然能夠看成妖怪。
想來天下道士修行的本願都是修得正身,然而此刻見到神仙,卻分辨不出仙氣。
她想,許是這道士誤将傾百裏身上的仙澤看成妖氣,所以才會有此一言。
但最可笑的是,若真要說此處有妖,那妖也該是她南小樓吧?真是個眼瞎心也瞎的道士。
她臉上帶笑對着道士說:“道長莫要胡言亂語,世上哪兒有什麽妖物。”
那道士一直盯着傾百裏,“不知公子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與你何幹。”傾百裏沉聲答道。
嗯?南小樓本以為他也該答些是是而非的話語,卻沒想到如此幹脆利落。
“公子還是收斂些好,滿身鬼氣。”道士摔袖而去,留下懵逼的南小樓和皺眉的傾百裏。
鬼氣?哪兒有什麽鬼氣?她深覺莫名其妙,卻又想到,許是前不久傾百裏去往鬼族,沾染了些鬼族氣息。
臭道士又是個半吊子,自然胡說八道。
“莫介懷,莫介懷。”她捏捏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卻察覺身後有人跟着,是那臭道士。
他跟上來做什麽?莫不是還想要着要斬妖除魔衛道?她覺得好笑,卻并未加以理會,任他跟在後頭。
許久未見過這般熱鬧的場景,猜燈謎的臺子邊,秀才們各自發揮所長。
那些燈謎南小樓是全然不懂,半個也解答不出來,不過人群裏倒有個八九歲的少年郎贏得滿堂彩。
在南小樓眼中看起來艱難無比的燈謎,在那少年處,卻是信手拈來。
不多時,少年便贏得許多彩頭,樂呵呵從人群裏往外擠。
有人在嘆,顧家果真出才子,顧家少爺将來一定會高中狀元。
這位顧家少爺正往外頭擠,偏偏一出來便和南小樓相撞。
今日怎的如此倒黴,先是被道士撞,後又被這少年撞。幸好她現在有血有肉,否則一定一撞便倒。
“哎喲!”顧家少爺反應頗慢,被撞倒後才察覺手上受傷流血。
南小樓瞧着散落一地的彩頭,蹲下身子将顧家少爺扶起,“抱歉,不是有意。”
“姐姐,是我該道歉。”顧家少爺倒也講理,“姐姐沒傷着便好。”
這小子還挺講禮貌,她不由會心一笑,“你就是他們口中那将來會考上狀元的顧家少爺?”
“姐姐,我叫顧蘇城。”咱們這位未來的狀元郎滿臉是笑,分明不将一旁的傾百裏放在眼中,“姐姐是哪家小姐?改日蘇城一定登門致歉。”
“不必不必。”南小樓覺得這小子有趣,幫他将贏來的那些彩頭聚攏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