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安神藥酒
“別問了,你尋不到的,那泰山府君早已經寂滅數萬年。”山神搖搖頭,順理着自己打結的胡子,“神仙身歸混沌,豈能是你我能夠探尋去處的?”
無處可尋,南小樓擡首望着山神洞府處懸挂的白綢布,不禁悲從中來。
“等等,你要問的,該不會是那位靈界太子?若是他,你可就別再繼續追問了,天界都救不回來的人,你還惦記什麽呀。”山神這話,南小樓聽不進去,她一路奔逃從浮圖山奔去南樓山。
她試圖在偌大的南樓山中尋出一點點關于傾百裏的氣息,可那山坳裏,什麽都沒有。
如何可能會有甚?她苦笑一聲,只覺得可笑至極,還來尋什麽呢?那是別人的丈夫……她與傾百裏之間連露水情緣都算不上,不過無端生出的一場旖念罷了。
順着南樓山一路下去,曾經的小鎮已變成繁華的街市,街上叫賣聲此起彼伏。
南小樓站在街道上,只覺得格格不入,曾經向往無比的凡世和凡人生活,如今已然與她相隔甚遠。
以至于此時此刻,她對這熙熙攘攘的街道感到陌生無比。街邊賣首飾的小販喊住她:“這位姑娘,瞧瞧我這兒的發釵,保管都是當下最時興的款式。”
南小樓緩慢扭頭望他一眼,上前去瞧了瞧那些首飾,果真樣式新穎。
可她沒有興致選購什麽首飾,于是胡亂抓起一支珠釵,将一錠銀子丢在攤位上,“老板,你可曉得最近的酒樓在何處?”
攤販瞧着那大塊的銀錠子喜出望外,掂量過重量 後這才遙遙一指前頭熱切道:“姑娘你瞧,過了前頭那顧氏典當行便是酒樓,那酒樓可是街裏頂好的酒樓。”
“多謝。”南小樓淡漠看那攤販一眼,挪步前頭街市走去,拐過顧氏典當行……
顧氏典當行?她停下步伐,昂首看着街邊那棟大氣恢宏的木雕樓,牌匾上,用金漆描着當鋪名字。
思緒飄回幾百年前,那時她不過一具骨頭架子,将将曉得飽饑,也将将能夠嘗出百味。
那會兒可真是心思單純,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怕,裹着一件黑衣裳,就敢跟着傾百裏下山入世。
如今想來,是多麽令人不敢置信,倘若換做今日,她還是一具骷髅,恐怕,她已然不敢入凡世。
她深吸一口氣,剛邁出一只腳想要朝當鋪走,卻又将腳收回。
她無可典當之物,亦不缺少銀兩,自然不必去什麽當鋪,物是人非,幾百年的時光足夠讓一家當鋪改頭換面。
一如這改頭換面的街道,即便眼前的當鋪也姓顧,可或許此顧非彼顧。
她總也不能拉着人家掌櫃問,幾百年前你家祖上可收過一個寶珠?
她搖搖頭,摒棄想要尋找回憶的念頭。
想來即便這當鋪還是當年的當鋪,可裏頭早也不知道換了多少代。十幾年前似乎就是在這條街上,她被紅葉帶走……
“紅葉。”她輕聲念着這個令人苦惱的名字,苦澀一笑,“倘若你未告知我那些所謂真相……”
她喃喃自語着,這才想起自己上一次來此,并非幾百年前。
其實回憶離得這樣近,她十幾年前,她也曾同傾百裏還逛這條街。
酒樓就在當鋪隔壁,她昂首看着,想着是否會有人付賬之時忘記帶銀兩,托小二将寶物送去當鋪典當。
随後她又發現這家酒樓也姓顧,一瞧兩棟樓并聯在一處,想必是同一個顧,亦是同一家人。
迎客的小二多看了南小樓一眼,只覺得眼前這位姑娘生得十分好看,卻又似滿腹憂愁無法言表。
如此情緒,該是來借酒消愁的,于是他一甩抹布,上前搭讪。
“這位姑娘,您是要吃點還是喝點?”
南小樓聞言,神色複雜地看小二一眼,“喝酒。”
“哎,成,咱們酒樓的酒可是一等一的好,窖藏百年的女兒紅。”小二盡管吹噓,并不管客人是否相信。
“窖藏百年的酒……呵……”南小樓落座,嘴裏輕聲念叨着。
酒過百年便早已經不成模樣,也不是能夠入喉的東西,她也曾埋藏幾壇子好酒,可不過短短五十年,便成了了無滋味的臭水。
只有其中一壇酒,凝結成深褐色的酒膏,她曾心血來潮用那酒膏沖水,卻只能喝出澀人味道。
小黃也曾嘲笑她說:“你還妄想做什麽老酒,窖藏方式不對,密封也不夠,更為要緊的是,需要術法幫襯。”
“姑娘,您喝什麽酒?咱們這兒有花雕,米酒還有女兒紅。”小二看着眼前奇怪的姑娘,心頭卻只想着眼前的桌子是否擦得幹淨,又是否會污染姑娘的衣裳。
“最烈的酒,另外,小菜看着上。”南小樓嘴唇微啓,又從袖中捏出一塊銀錠子來。
小二點頭,“好勒您。”
這家酒樓的酒,不及醉仙樓的烈,亦不及猴兒酒清冽。
“小二,上酒。”南小樓臉頰微紅地看着滿桌酒壇,扭頭便招呼那早已經看呆的小二。
什麽姑娘,怎麽這樣能喝?便是比壯漢也不遑多讓。
可女兒家在外,喝多了酒,總歸是不好,于是他上前勸慰:“姑娘,姑娘您可別再喝了。有天大的事兒想不開,回家睡上一覺便好了。”
“睡上一覺?”南小樓昂首看着他,苦澀道,“我倒是真想睡上一覺,可我睡不着。”
她怕,她怕睡着後夢裏全是傾百裏遭雷劫的模樣。
盡管她并未親眼看見,卻仍然能夠感受出雷劫的恐怖來。
“這怎麽會睡不着呢?眼睛一閉,雙腿一瞪……”小二發覺說錯話,“抱歉抱歉,我的意思是,回家躺在榻上,自然就能夠睡着了。”
“是麽?那如果還是睡不着該如何是好?”她唇角微掀,等着看小二為難的臉色。
然而小二卻說:“不打緊,瞧見對門藥鋪了麽?去求一位安神的藥,放在酒裏一混,保管您一覺睡到第二日天亮。”
原來還有這種法子?南小樓透過窗戶望了一眼那藥鋪子,自覺加付了酒錢,又拎了兩壇酒這才往藥鋪走去。
然而一旁的猥瑣大漢早已經将她盯上,醉醺醺的女人,下手最是容易。
小二看流氓跟着南小樓出去,張嘴便想要喊,卻被掌櫃的叫住:“不許多嘴。”
“可是……”小二委屈巴巴看掌櫃一眼,心疼地轉頭看了看南小樓落寞的背影,心想着這姑娘怕是今夜便要丢了性命。
奈何他能力太弱,恐怕只能夠眼睜睜看着。最終不甘和懦弱都化為了一聲嘆息,淹沒在掌櫃的教訓裏。
“你還想幫那姑娘?你先幫幫你自己吧!得罪了那兩個混混,可沒你好果子吃。”
藥鋪裏,南小樓正看着藥櫃兩旁對聯,不自覺念出聲:“‘但求世上人無病,寧肯架上藥生塵。’倒是個頗有心的大夫。”
終于輪到她,大夫看她一眼,覺得眼前人并無病症,便揮手道:“你沒病,回去吧。”
“你未診脈,又怎知我沒病?再者言,心病,亦是病啊。”南小樓一聲嘆息令山羊胡子的大夫錯愕不已。
他心中驚嘆,小女子能夠講出這話來,實屬不易吶。
“那好,你的心病是什麽?”他手撫胡須,贊賞地看她一眼,目光卻落在她拎着的酒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