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魂歸何處
南小樓如遭雷劈,剛拾起白布的那只手一個顫抖,将其捏為齑粉。
“你剛剛,說什麽?”她瞪大雙眼,想要再一次确認方才聽到的話,倘若她沒有聽錯……
紅葉死了丈夫?她的丈夫,除了傾百裏不會有別人。
“我說那個不中用的靈界太子,被天雷給劈死了,外強中幹的廢物,好在咱們天界的紅葉公主是個癡心人,竟然肯守着靈柩與其成親。”山神哭哭啼啼地說。
怎麽會是這樣……南小樓後退三步,險些沒有站穩,如此說來,這廟中的白布……
“喏,小樓趕巧兒你來了,拿些白綢子回去,天界通知要為其守靈。”山神薅過一塊白布遞在她手中,搖頭惋惜地輕嘆三聲。
他死了?他怎麽可能會死?她不敢置信,質問道:“是紅葉指使你欺瞞于我對不對?傾百裏乃是靈界太子,他怎麽可能會死?”
矮小山神一愣,摸着後腦勺說:“你胡說八道些什麽?等等,你怎麽可能直呼咱們公主名諱呢?”
南小樓已不想再多言,失魂落魄出了山神廟,小兔妖正提着竹籃在外頭心急如焚地等候。
“大仙,這蘑菇還送是不送了?”他見她出來,這才急切問道。
“送,你拿進去,我出去一趟。”南小樓強行壓制着心頭的苦痛,直奔高崖山外而去。
騰雲術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她可她剛騰出高崖山,小黃就追上來。
“南小樓,你這麽着急要去哪兒?”小黃将她攔下,言語間滿是慌亂。
“他死了,他死了……”南小樓哽咽,試圖越過小黃,“我要去見他最後一面。”
“你先冷靜一點。”小黃拉住她的手,将她拽上自己那朵雲,“你先仔細想想,那天帝有雷雲珠,怎麽會讓自己的女婿送死?”
雷雲珠?對……小兔妖曾說過,能夠吸收那天雷力量的,只有雷雲珠。
如此說來,傾百裏可能根本沒死,那為何山神哭成那副模樣,還要準備白綢布?
總不至于是閑來無事盼着天界的驸馬爺去世,好給自己留個機會吧?
摒棄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後,她稍微冷靜了些。
小黃見她沉靜下來,這才略略松氣,安慰道:“你根本不用擔心這些事情,他與咱們,早已經沒有關系了,不是麽?”
是啊……早已經,沒有關系了。可為何心會如此疼痛,又為何如此難捱。
只想要,只需要下一瞬他便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管從前如何,她只想要他活着。
可那遭雷劫,聽人形容來如此慘烈,想必他定是重傷無疑。
細細想來,那日清晨她的确有見到紅葉,依紅葉的性子,總不會見死不救。
思及此,她稍微安定下來,方才的确太過沖動。
想必她連南天門都無法進入,又如何能夠見到傾百裏人呢?說來真是可笑至極。
“走吧,你大病未愈,還是回去先休養幾日。”小黃進一步勸道。
她看小黃一眼,這才發覺面前的小黃有所不同,“小黃,你什麽時候換了個頭?”
這張臉,生得倒也不賴,只是隐隐有些熟悉之感,可到底哪裏熟悉?她說不上來。
“昨夜心血來潮,換了張人臉,變化術這種東西麽……修為夠了,自然也就成了。”小黃擡手摸着鼻子,唇角露出微笑來,他自然是試圖要逗她開心。
“如何?瞧着不可心,咱們還能換別人的臉。”他補充了一句。
南小樓搖搖頭,她現在沒有興致研究這些事情,管他是什麽臉,便是挂着一張紅葉的臉也同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我現在只想确定他到底如何。”她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總而言之,她希望他活着,若是被雷生生劈死,那也實在可憐。
“其實……不,不是其實,是我根本就從未真正認識過傾百裏,又或者說,我對他毫無了解。”她苦澀一笑,将雲調動至高崖山那面斷壁前。
小黃追上去,卻并未過多言語,只等着她的下文。
然而,在南小樓心中,傾百裏始終是個白衣勝雪的神仙,滿腹詩書,又滿心慈悲為懷。
可事實總與她所認知的相悖,傾百裏也是個下手狠辣,全無顧忌之人。
她吸了吸鼻子,“小黃,如果時間能夠重新來過,我更希望自己還是當年的骨頭架子。至少,我是開心的。”
“以後你也可以活得很開心,沒有任何人阻止。”小黃接嘴道。
“話是這麽說,可從認識傾百裏之後,一切也就變了。我不再是我。”南小樓很是苦惱,“我不希望他死,如果他真的死掉,我想我會傷心難過。”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這個問題,也是第一次同旁人談起對傾百裏的感情。
“我以為我喜歡的是那個時而溫潤時而嘴毒的傾百裏,可現在我才知道,我喜歡的是,只是一個傾百裏。任他從前如此,此後如何。我也只是想要記得他待我好的模樣。”她坐在那斷壁前,垂着頭,淚水如斷線之珠。
“你并不是真的喜歡他。”小黃頓了頓,看着她單薄的背影,“你只是……認識的人太少。”
她搖搖頭,回頭微笑着說:“一開始我也這樣想,可從那晚看見他一襲黑袍立在那裏,我便知道,我根本忘不掉他。”
即便,她對他毫無了解。
“他曾親手殺死你啊。”小黃有些意外她的反應,“難道你都不記仇麽?”
記仇,她當然記仇,一開始在紅葉處看見那場幻境,看見自己被殺的場面……
她覺得難過,憤慨,無法理解,又或者說,是從心底無法接受傾百裏是個殺人狂。
可如今想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去殺另一個人吧?
“他殺那位南樓女将軍,想必事出有因,而我不過是南樓府裏的一名小小丫鬟。便是給主人陪葬也沒什麽要緊。”她半開着玩笑,“其實我根本記不住所謂前世啊……”
小黃在她身後,欲言又止,最終将想要說的話如數咽進肚子裏。
她瞧他滿腹心事,這才說:“你又沒有愛過人,你怎麽會懂呢?黃鼠狼這種生物,大抵這輩子都不會吃虧吧?”
想來,黃鼠狼再狡猾不過,相識多年,從她手裏騙去的雞沒一千只,五百只總是有的。
“胡說。”小黃翻了個白眼,不甘心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話到了嘴邊,卻又換了方向,“你不是要弄清楚傾百裏的事情麽?走吧,我帶你去浮圖山走一趟。”
“好。”她點頭,臨走時卻也沒忘記從高崖山那處斷壁剮些蜂巢蜜做為禮信。
浮圖山并不算遠,到達之時太陽仍斜斜挂在西頭。
小黃尋了老白吃肉喝酒,而南小樓則去了山神那處。
浮圖山的山神是個老實人,問什麽便答什麽,再加之南小樓也算個神仙,兩人同僚,自然他也不會隐瞞。
然而南小樓在接近山神住處時,卻瞥見一片紮眼的白色。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有些事情,不用問,答案就在眼前。
果然,還是死掉了麽?她身子微晃,險些癱倒在地,再一次被證實的消息,令她深受打擊。
可她終究還是走進了浮圖山山神的住處,她問他:“山神大人可知,上神遭雷劫而亡,會去往何處?地府麽?”
山神微愣,搖頭說:“泰山府君處。”
泰山府君?她從不曾聽說這個名字,是某位司魂的古神麽?她因并不了解,便又發出第二個疑問。
“在何處能夠尋到這位泰山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