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百裏未死
小黃淚眼婆娑,爪子抱着腦袋,痛不欲生,又不敢用力去掰南小樓的手指。
苦栽,妖生怎能如此凄苦?他開始自怨自艾,南小樓卻一個翻身,将他的肚子整個壓住。
或許是覺得太軟,還拿手攏了攏。
“南小樓……你給我松開……”他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再這樣壓下去,早晚得廢掉。
睡夢中的南小樓并不知道他的苦痛,只以為自己枕着一只柔軟的棉花枕頭。
夢中有白雲軟軟,亦有春日陽光,更有一襲白衣如雪,立在盛開的梨花下。
天空驟然黑暗,電閃雷鳴,龍卷風将一切席卷,那樹梨花慘被摧殘。
那身白衣勝雪,也忽然變了模樣,他黑衣獵獵,眉目如夜,唇角帶着 一抹冰冷與嘲笑。
南小樓試圖離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可那人卻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雷電聲中。
“傾百裏!不要!”她夢魇初醒,陡然坐起,擡手一擦,發現額上全是汗水。
她厭惡這樣的噩夢,但這卻是唯一可以見到他的方法。
說不清是愛是恨,只是永遠無法忘記,也永遠無法歸于平淡。
“小樓,怎麽了?”小黃艱難甩着早已經麻痹的手爪子,卻仍迅速跑到她前面仔細查看。
“沒事,噩夢。”南小樓苦澀一笑,發覺本該在天空碰撞的兩個光團已經消失不見。
“咱們回高崖山吧。”小黃低聲建議,“我覺得你下回可以換個枕頭,對了,我送你一個大石枕頭。”
南小樓莫名其妙,并不搭理,只是随口問道:“那鬼王撤了?”
“嗯,撤了,似乎和妖族妖王戰了個平手。總之,暫時不會來犯了。”小黃領着她往高崖山飛去。
兩人回到原先白骨洞的位置,南小樓開始唉聲嘆氣。
“小黃,我看咱們還是不要住山洞了。”她看着眼前一片被削平的山崖,“正巧鬼王給咱們弄了塊空地,咱們修個四合院,如何?”
“這主意不錯。”小黃表示贊同。
于是兩人費盡心力在這高崖山修建了一座四合院,這座四合院,同從前傾百裏的居所別無二致。
唯一少的,是院裏那棵樹,以及總是缺水的彌太郎。
最大那間卧室現在屬于南小樓,她呆呆坐在床榻上,看着空蕩蕩博古架。
該擺些什麽呢?她陷入沉思,忽然靈光一閃,奔出門外。
“小黃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打過招呼之後,她消失在山林間。
最合适用于雕刻的檀木,成為她手底下的寶物,她取出自己一截肋骨,化作骨刃。
因為并不擅長雕刻,所以在刻字時她頗廢了些心力,試圖将上頭的字雕刻得美觀又大方。
奈何成品還是歪歪扭扭,她垂眼看着手裏的牌位,苦澀一笑。
從此南小樓的房間中多了一尊牌位,就不合時宜地擺在博古架上。小黃當然知道這一切,可卻并沒有阻止。
阻止她,只會适得其反,不是麽?
又一日,妖王尋來,為小黃帶來一個重大消息。
“将離前輩,族中有一秘術,能夠使您早日恢複修為和原身。”妖王畢恭畢敬,他是萬分希望妖界能讓有蘇将離坐鎮。
若有他在,想必鬼族便不會癡心妄想。
“你說的秘術我知道。”小黃眸光微沉,望着正坐在秋千上的南小樓,忽地嘆了一口氣。
“是否需要十年時間的閉關?”他低聲問道。
他舍不得将南小樓獨自丢在這裏十年,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永遠是小黃,而非有蘇将離。
倘若他是有蘇将離,那南小樓,也将不再是南小樓。
他陷入掙紮,擔憂鬼王再次尋南小樓的麻煩,他要回到巅峰狀态,才能更好地保護她,不是麽?
妖王隐匿了身形,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南小樓正磕着瓜子哼着小曲。
“将離前輩,那位姑娘?不就是個小仙子麽?”妖王不明白,看着如此平凡的女子,到底有什麽魅力。
“你懂什麽?”他瞪他一眼,“總之,閉關那件事再讓我考慮考慮吧。”
“将離前輩,您若是擔憂那仙子的安慰,好辦得很。高崖山就在妖界隔壁,我會竭力保她周全。”妖王萬分誠懇道。
小黃眸光漸亮,複又看他一眼,“傻小子,第一次覺得你還有點作用。”
“瞧您說的,我作用可大了。”妖王言語間充斥着委屈與無奈,“總之,您還是先恢複修為為好,不過十年時間,很快就就會過去。”
“說的容易。”他瞪他一眼,“總之你給我幾天時間考慮,過幾天我去妖界找你。”
“哎,成。”妖王點頭應答,“不過這小仙真是幸運,看着不過幾百年修為,竟然還是個白骨成仙。委實了不起,沖着這天賦,早晚能夠成為天界翹楚。”
“我倒是希望她永遠是個笨骨頭。”小黃唉聲嘆氣,揮手讓妖王趕緊滾蛋。
在院子外等待的妖族大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自家妖王那可是冷酷無比的存在。
現在這是什麽狀況?竟然對着一只黃鼠狼畢恭畢敬,他不理解,很不理解。
但妖王的事情,哪兒輪得到他去管,也只能在臨走前深深望了這座宅院一眼。
不過,也算是長見識了,自家妖王也有狗腿的時候。
在秋千上磕瓜子的南小樓還不知道自己的宅院裏來過客人,正沖小黃招呼:“小黃,一會兒我們去東邊山頭轉轉如何?”
“好。”小黃随口答應,“但是你拿什麽報答老子,老子要吃雞。”
“吃吃吃,早晚吃成個大胖子。”南小樓怼他一句,“瞧你那一身肥肉,回頭老白發夢癫,準拿你當夜宵。”
她從秋千上跳下,領着小黃出了宅院。
門口的小兔妖沖他們揮手,然後扛着鋤頭去旁邊翻土,打算種植一片菜地。
日子就這麽清閑地過着,南小樓總會每每尋到什麽新鮮玩意兒,總會留下一份,供奉在傾百裏的牌位前。
每到深夜她無法入眠,在坐在那牌位前自言自語,說些無聊的話。
譬如院裏小兔妖種的白菜大豐收了,大白狼和大鱷魚吵架拌嘴,以及小黃總是消失又出現。
天界,紅葉攙扶着傾百裏正在花園散步。
“百裏哥哥,今日可好些了?”她溫聲相問,言語中的關切不似作假。
好不容易能夠下地的傾百裏扭臉看着她,臉上并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道:“還好。”
吃了冷臉的紅葉有些尴尬,心中卻又暗自慶幸。
自打喂他吃下忘魂丹後,他便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個南小樓的名字。只要他心中沒有別人,那就早晚會将她裝進去的。
她攙扶着他,落座在花園中的石頭凳子前。
守花園的醜獸英招,讨好地摘來一束鮮花放在桌前當做裝飾。
“百裏哥哥,你看着這蘭花開得清麗又放縱,香在心中,不在鼻端,多麽好。”紅葉的笑臉換來的,仍是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嗯。”傾百裏并無旁的話,只是一個字回應了她。
她覺得心中難受,卻又兀自安慰自己,他原本就是這個性格,不是麽?
從認識到現在,他一直都是這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模樣,除了……除了在南小樓身邊……
她深吸一口氣,将蘭花插入花瓶,揮手變出幾碟點心。
“百裏哥哥,吃這個,金桂花做的糕點,現在不是開桂花的時節,所以還挺難見到。”她遞給他一塊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