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大醋壇子
顧蘇城在高崖山住下這件事,小兔妖最為高興,他時常纏着他教自己讀書寫字。
顧蘇城倒也樂意,正巧他無事可做。
那句話,他終究沒有說出口,而他也終于發現南小樓和傾百裏之間的暧昧關系。
于是他趁着教小兔妖寫字時問:“小兔,那位傾百裏上仙,可有婚配?”
“婚配?”小兔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上仙是天界的驸馬爺,紅葉公主的夫君。”
原來是這樣……那似乎,一切都說得過去了。
顧蘇城想着,不管如何,也要嘗試着将心意說出來,這樣才算是不枉此行。
“顧兄,今夜高崖山聚會,你可一定要參加。”傾百裏不知道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他回頭,茫然地點頭:“勞煩上仙挂念,我一定會參加。”
這一天,恰好南小樓外出有事,而他也沒有想到,這場宴會即将成為他的惡魔。
高崖山妖仙靈鬼彙聚,那可真是五花八門什麽都有,顧蘇城算是長了見識。
傾百裏坐在主位,下頭一衆化為原形的牛鬼蛇神,表演的節目也是砍頭掏心。
顧蘇城本想借機離開,但卻被傾百裏發現意圖。
“顧兄,酒未喝足,怎可離開?”
他無奈,只能一杯又一杯喝下苦酒。那些牛鬼蛇神一個個從他眼前晃過,又一個個展現出自己最恐怖的一面。
他本以為自己不會懼怕這個世界,但他似乎太高看自己。
是他醉了,還是他跌入幻境,為何他會被那些牛鬼蛇神高高舉起?
他甩甩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起來,眼前一團無形山風轉為黑色,随後化為實體。
那是山鬼,從高崖山誕生之日起便住在山裏的大鬼,他會吃人,會将小兒吞食。
顧蘇城拼命後退,眼前的不知是幻境還是真實,他仿佛看見南小樓從遠處走來……
從骨頭架子再變成美人,又重新變為骨頭架子……
不,不要怕,他見過她變成骨頭架子的模樣不是麽?他上前,拉住那骨頭架子的腕骨,混沌的腦子讓他說不出話來。
這場戲真是好看。傾百裏仍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看着抱頭神色慌亂的顧蘇城。
“顧公子,你可知道,神鬼的世界,便是如此真實。你要想與我們常年接觸,可要早日習慣。”傾百裏說着涼薄的話語,而陷在幻境中的顧蘇城忽然尖叫一聲!
“顧公子,忘了告訴你,南小樓,是我的人。”他補充了一句,而在顧蘇城的幻境中,他看見南小樓的影子,亦看見傾百裏的影子。
那抵死纏綿的兩人,才是顧蘇城真正的噩夢。
他已然分不清真與假,打翻桌上酒杯之後,他奔出了庭院。
一旁的小兔妖作勢要追,卻被傾百裏攔下,“他始終不是屬于這個世界的人,他有他的世界。”
“可是仙上,他好像很害怕。”小兔妖很喜歡顧蘇城,所以此刻焦急萬分。
“小兔我問你,你認為他長久與我們接觸最後會如何?”傾百裏涼薄的雙目落在小兔妖身上。
小兔妖陷入沉思,一個凡人長久接觸妖仙鬼怪,終有一日會開始向往長生。
若到那一日,必會出問題。
但這也只是他的小想法,他不明白傾百裏考慮的問題是什麽。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傾百裏見他給不出答案,便拂袖離去。
小兔妖看着空蕩蕩的庭院長長嘆了一口氣。
也罷也罷,不去想了,他才懶得想這些無聊的事情,還是先收拾殘局吧。
另一頭,顧蘇城一路跌跌撞撞奔出高崖山,攻破他心防的,并不是那些鬼怪。
而是……而是他在幻境中感受到南小樓對傾百裏的感情。
那種感情讓他氣惱,長久以來都是他自作多情,他配不上她,也根本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他看見了另一場幻境。
那場幻境就如他親身經歷一般,讓他無法忍受。
他竟然,竟然會看見自己躺在襁褓之中,一個女人抱着他,輕聲喚他:“南風,小南風,等姐姐這場戰役得勝歸來,就帶你去看銀河可好?”
他雖看不清那女人的臉,卻無端覺得那是南小樓……
在那一瞬間,他似乎意識到什麽,這才抱着頭逃離高崖山。
不可以,不可以……理智告訴他,他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一切事情彙聚在一起,不斷攻擊着他的心防,讓他長久以來一直緊繃的大腦趨于崩潰邊緣。
顧蘇城去到高崖山不過四日,再出現在山下鎮子裏時,便已是個癡狂大笑的瘋子。
混亂的回憶和記憶不斷攻擊着他,令他防不勝防。
一直在尋找狀元郎的官兵早已經将高崖山搜遍,此刻見到狀元郎,真是不知該如何收場。
當南小樓得知顧蘇城離開之後,并沒有說什麽,只是遺憾沒有給他帶些特産。
“傾百裏,該不會是你攆人家走的吧?”她十分懷疑,終于在第七日忍不住問出聲。
“他自己走的。”傾百裏仍然堅持這件事,他做的,不過是調動他心中的魔障,至于究竟看到了什麽,其實他也不知道。
南小樓從他懷中脫離,目不轉睛盯着他看了許久:“我總覺得不對勁。”
“何處不對?”他重新将她攬入懷中,試圖轉移話題。
南小樓并未繼續這個話題,而是事後找來小兔妖,小兔妖自然如實相告。
“傾百裏,我不懂,你吓唬一個凡人有什麽意義呢?”她覺得他變了,從前他待凡人總是很好。
可是現在,他變了。
“小樓,我帶你去看桃花島,如何?”傾百裏輕聲說道。
南小樓氣急,所以他是打算随便敷衍過去麽?
“凡事總要有個理由,顧蘇城是個好人,你為什麽要攆走他?”她真正擔心的是,顧蘇城走時形容癫狂。
看小兔妖那意思,就像瘋了一般,頭發散亂,胡言亂語。
“我只是在避免不應該發生的事情。”傾百裏鎮定道。
“不該?什麽叫不該?那你告訴我,什麽又叫應該?”她有些哭笑不得,“你該不會,該不會是因為吃醋,所以才針對他?”
傾百裏看她一眼,淡淡道:“沒有。”
“那是為什麽?他做錯什麽了?你要那樣對待他?他只是一個凡人,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而已。”她百般無奈,只能期待顧蘇城沒有精神錯亂,沒有出任何意外。
“你在生氣?”傾百裏望着她,眉頭微微隆起。
生氣?她能不生氣麽?顧蘇城是她的朋友,唯一一個凡人朋友。她不過是留他小住幾日,就被他攆走。
“我不生氣,我生什麽氣?”她翻着白眼,摔袖回了房間。
原本,她還想聽傾百裏解釋,可他根本沒有解釋。
也對,他從來都是這樣,從不解釋什麽。她也希望這次和往常一樣只是個誤會而已,可偏偏事實告訴她,這不是誤會。
她不明白,顧蘇城只是在這裏待上幾日,很快就會離開。就算生氣,要攆人,也不用急于這一時吧?
當然,她心裏也曉得,這是傾百裏在乎她的一種方式。
每每這樣安慰自己,她就會覺得好受許多。
但她仍然十分擔心顧蘇城的情況,于是第二日便瞞着傾百裏下山去找顧蘇城。
小鎮裏起了一場波瀾,說是新科狀元瘋了。
放着好好的客棧不住,偏要走街串巷四處游蕩。
南小樓聽聞這些事情,不敢置信,但随後,她便在街上見到了顧蘇城。
當地官員派人一直暗中保護,另一邊則派人去了京城彙報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