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拼湊靈魂
“拼湊靈魂……”傾百裏抿嘴輕語，眼神中有一抹憂慮，如生了浮萍的湖水，令人看不透底。
屠千帆點點頭，只說：“是啊，只要能夠拉回靈魂，就能有一半救活她的幾率。”
“她從未死去……”是的，她從未死去，傾百裏垂眼看着懷中安安靜靜的南小樓。
“好吧，是我多嘴。”屠千帆自讨沒趣，兀自窩在角落裏打量面無表情的綠隐。
綠隐一雙空洞的綠色眼睛，不知何時生了些許不暢，一點綠光從她額心飄落在南小樓的身上。
那張只能算作清麗的臉，霎時間化得風姿絕麗，屠千帆震驚無比，捂着嘴半天說不出話。
可随後，傾百裏擡手一抓，将那抹綠光招出，南小樓的臉又恢複原本的模樣。
“綠隐，我希望她暫時能夠開開心心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背負仇恨。”
綠隐聽完這話，一聲輕哼，似有了別的情緒，“到了。”
話落間，下方空間破碎，森森鬼氣噴湧而出，綠隐操控着穿墜鬼界。
“呼，這裏好像是鬼界荒原。幸好，是個沒人的地方。”屠千帆探出腦袋張望一番後，得出如此結論來。
話落，眼前的荒蕪驟然蹦碎，一座巍峨宏偉的宮殿赫然在目。
“這裏只是鬼界的夾縫，我們的目标是她的靈魂。”傾百裏将南小樓安置在船艙後，領着屠千帆一同從這鬼界夾縫中去到那座宏偉的宮殿。
身上的術法能夠暫時騙過周遭巡邏的守衛，但似乎，這些守衛們仍然在慶祝鬼王的新婚大喜。
不，不對……屠千帆隐隐有些不安，“我怎麽覺得氣氛有點詭異，大家好像都在往同一個地方湧去。”
“有人要被處刑。”沉默半晌的傾百裏在看見廣場中那座數丈高的刑罰臺後，才涼薄說道。
有人處刑罰與他們并無半點關系，他們混在臺下擠在那些鬼衆中，也不過是晃眼看見臺上被捆綁的女人。
“夫君！我待你情深如此，你為何要這樣對待我？”臺上的女人凄厲大吼，對着烏蒙蒙的天空發出質問。
然而沒有人回答，只有臺下的議論紛紛。
傾百裏聞聲擡眼，他認得那女人，是前任鬼後。
要被處死了麽？他皺眉，并未言語，徑直領着屠千帆往宮殿深處走去。
“太子殿下，咱們這是往哪兒走啊？鬼族宮殿恐怕進不去啊。”滿腹憂慮的屠千帆沒有想到他會這樣直接往宮殿去。
剛鬧了這麽大一樁事兒，鬼王該有所防備才是。
可令人詫異的是，宮殿中竟全然沒有防備，更沒有守衛，似乎所有人都彙聚在廣場上看那一場熱鬧。
要命的是，屠千帆在廣場正南方看見了鬼王。
還還未進入那空蕩蕩的宮殿建築前，他便看見了落座在廣場正位上的鬼王，随後喊住了傾百裏。
“在那兒呢！”他用手遙遙一指，傾百裏的目光落在鬼王身上，随後又迅速收斂。
“我們要找的不是他。”
一句話讓屠千帆懵了好一陣，他們來不是找鬼王算賬，然後奪回南小樓的魂魄麽？
什麽時候換了目标？
見他疑惑，傾百裏這才解釋：“避開他，找魂魄。我能夠感覺得到，小樓的魂魄不在他身邊。随我來。”
“被發現怎麽辦？”屠千帆內心憂慮萬分，不是他不信任綠隐的空間隐身術，是他們這麽大大咧咧走在鬼王面前，真的不會被發現麽？
“暫時不會，綠隐最善時空之流，我們現在并不存在于這片時空，所以他不會察覺。”勉強解釋一番後，傾百裏進入了宮殿建築。
循着他所感知的方向一路前行，最後在一個山洞前停住了腳步。
“哇……大手筆啊。竟然在宮殿裏藏了一座山。”盡管早有耳聞，但屠千帆還是驚嘆無比。
傾百裏負手騰飛入山洞，屠千帆甩着突然暴露出來的耳朵在後頭追。
一步又一步，他從人形矮化為兔子的模樣。
“娘哎，這什麽鬼地方。”他一聲哀呼，卻也只能邁着四條腿快速往前奔。
這裏……傾百裏看着洞壁上的寶石晶體，似有所悟。
這地方，不就是南樓上那處樹洞麽？鬼王已經直接将其給搬到鬼界，令其與這處山壁融合。
可這到底有什麽作用？僅僅是因為壓制靈力麽？他隐隐感覺有一絲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到底哪兒不對勁。
山洞之中，有一處泉水，一名女人正用光潔的背部迎接着他們的到來。
似聽到有人聲，女人微微側首，傾百裏瞬間呆愣。
他知道鬼王将離朽捉來的，可他沒有想到，離朽竟然還被關在這個地方。
甚至于他能夠看出，那處泉水現下并沒有任何禁制。
也就是說，離朽是自願在此。
“離朽。”他輕聲喚出她的名字，話鋒卻忽然一轉，“你是否知道她在何處？”
“她？你不是早就将她救走了麽？”離朽轉過身，臉上帶着些許玩味的笑容。
她在這裏等他很久了，只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麽慢。
“太子殿下，你知道的，我在這裏是為了等你，當然是為了等着你來自投死路。”離朽并無隐瞞，她心裏清楚明白得很，倘若真如鬼王安排南樓造出一個南樓來。
那麽她就會從此不複存在。
傾百裏閉口不言，只是在感知和搜尋南小樓的靈魂。
一抹晃眼的金色在他眼中跳躍，擡手一接，手中是一整塊袈裟，卻并非方才所見那晃眼的金色。
“原來燃燈老祖的袈裟，竟是一塊灰暗如此的麻布。”傾百裏掀唇顯露出些許笑容，有些話已經不必再說。
離朽在幫他，他心知肚明。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離朽低眉苦笑，眸中卻又有些許竊喜，随後朗聲道：“盡管離開，鬼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會來此。”
鬼王施法要她與南樓的靈魂重合，卻沒想到她有燃燈古佛的袈裟，能夠暫時收斂住靈魂。
此後，她就是南樓，鬼王眼中的南樓。
“多謝。”沉默良久的傾百裏終于說出感激的話來，可他不明白，不明白離朽為什麽要幫他。
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仙又或是做這靈界太子，總要知恩圖報。
于是他問她：“我可以救你一起離開，你要走嗎？”
“不走，也走不了了。”離朽輕輕搖頭，目送傾百裏拐過洞壁轉角，身子下沉，頭頂整個沒入水中。
兔子伸爪将耳朵系在一起，以免影響走路，但他時不時回頭去看離朽所在的位置。
他雖滿心好奇，但現下并不是問東問西的時候。
兩人誰也沒有想到，綠隐竟然就等在山洞外，聽見兩人的動靜，她掀開眼簾，毫無情緒。
目光最終落在那袈裟之上，掀唇淡語：“燃燈。”
“嗯。”傾百裏點頭，一揚手，袈裟飛起，落在南小樓的身軀之上，将其身體覆蓋。
回妖界的途中，屠千帆一直暗暗觀察着綠隐，直到将南小樓與傾百裏送離船後，他才悄悄問：“姑娘，在下想問問，年芳幾何？”
綠隐面無表情，只道：“天幾何，吾幾何。”
“抱歉，是晚輩打擾了。”屠千帆尴尬笑着，随後跳下船，這才又問，“綠隐姑娘，如果可以希望您暫時不要插手大仙的事情，我是說南小樓。”
綠隐沉默不語。
“你不說話晚輩就先當您答應了。”屠千帆沖她彎腰算是行禮，然後一蹦一跳離開了。
而綠隐，化為一道綠光朝南小樓所在的方向沖去，然後在傾百裏的注視下回到她的身體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