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老白來見
好不容易将自己收拾妥帖,南小樓開始守着滿桌子早餐發呆,只希望傾百裏能夠趕緊回來。
“姑娘,是食物不合胃口麽?”一旁的侍女瞧着她雙手托腮在那裏發呆,猶豫了半天才上前相問。
南小樓擡眼看看她,不由一聲輕嘆,旋即問道:“你們家太子不回來吃早飯麽?”
侍女一愣,掩唇輕笑,只說:“咱們靈族倚靠天地靈氣而生,吸收日月精華為食,天生便是不用進食五谷雜糧的,也天生便沒有嘗到食物美味的味覺。”
啊?南小樓懵了,指着滿桌子早點質疑道:“那這些是什麽?”
晃眼看去,桌上有皮蛋瘦肉粥、銀耳蓮子羹、還有綠豆糕等數十種小點心。
若靈界真不講究這吃喝二字,這滿桌子的食物算是什麽?昨天靈皇的宴會又算什麽?
似看出她疑惑,侍女這才又解釋道:“是太子知道姑娘您好胃口喜好美食,所以早早便在靈界預備了廚房,還是從人間請的廚子呢。”
“倒真是麻煩他了……”她又是一嘆,心頭說不出什麽滋味。
“太子殿下向來不近女色,帶姑娘您回來,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吶。”侍女為讨好南小樓,故意将紅葉之事撇開不談。
可南小樓心裏頭卻難受得厲害,想起從前種種,傾百裏可是吃了她不少亂七八糟的食物。
“那他什麽時候會回來?”她扭頭看着侍女,卻在那一剎發現不對勁。
這侍女怎麽一動也不動了?她趕忙起身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還是沒動靜。
“喂,你沒事兒吧?”她趕忙問道。
此時一道略帶不爽的聲音落入她的耳,“哼,別叫了,是定身術。南小樓,你趕緊跟我走。”
循聲而去,南小樓看見一名身着白袍的大漢正挽着袖子,一臉不爽的模樣。
她驚喜出聲:“老白?你怎麽來了?”
也正是此時她才恍然想起,小黃還正在生死關頭上!真是要命!她怎麽将這事兒給忘記了?
于是趕忙出聲相問:“老白,小黃他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老白瞪他一眼,“身受重傷,沒能撐過去,魂已歸西。”
魂已歸西!
多麽沉重的四個字,她是多麽自責和難以接受?
瞬時間便癱坐在椅子上,旋即起身沖向老白,不敢置信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不是真的還能有假的?南小樓,我素來知道你這人沒什麽良心,可我沒想到你如此無情。”
老白說到這裏深吸一口氣,似在強行抑制自己的怒氣,“他為你身受重傷又危在旦夕,可你在做什麽?都說女戰神南樓薄情寡義,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南小樓抓着他胳膊的手一寸寸松開,最終滑落,頹然垂在兩側,喃喃自語道:“是啊……我在做什麽……”
“看來你已經知道你就是南樓,虧他那麽小心翼翼守護這個秘密。你在做什麽?”老白鄙夷一笑,逼近一步,“你在準備和傾百裏成婚!他是誰?他要了你的命,他還是你親手養大的孩子!”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南小樓混亂不已,陡然擡眼試圖解釋:“是我殺了傾百裏的母親,他也不過是為母報仇而已。”
“噢?是麽?也罷……這些事情不計較,我只問你,你可真要同他成婚?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再殺你一次!”
老白的話猶有萬鈞,重重壓在她心上,令人難以呼吸。
“別怪我話說得難聽,假如真如你所言,你殺了他的生母,你以為你又能輕易拿命兩兩相抵嗎?”老白又一聲嗤笑,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和盤托出。
原來南樓在養傾百裏時,是帶着報複性的,肆意折磨又肆意蹂躏。該說是恨鐵不成鋼好,還是嚴厲好呢?
她将他養為兵器,執行各種任務,暗殺了不少靈界中人。
傾百裏亦是因為取了她南樓的性命,才能順利回歸靈界,成為靈界太子。
多麽諷刺,又多麽可笑。
南小樓在得知這一切時,扶額哀嘆,已無法言語。她根本無法面對這一切……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南小樓,我只是南小樓!我從不記得的一切,憑什麽要我去承擔?我不要離開他,我愛他,我愛他!”她歇斯底裏大吼出聲。
老白皺眉探手捂住她的嘴:“你閉嘴,你打算連我一起害死嗎?”
他偷入靈界,本就觸犯了靈界禁忌,倘若被人發現,一定會當場誅殺。
“是,你的記憶是從南小樓開始的。那我們就從南小樓開始論,你自己好好想想,做為南小樓的你一路走來……”老白強忍心中怒意慢慢松開手,“一路走來,你最對不起的人是誰?”
她愣住,只是因為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現如今想來,她自有意識以來就和小黃在一起。
一直以來被她忽視最多的,亦是小黃。
思及此她不由心頭一痛,以至于咬唇出血。
“你可知,他本正在修行的關口上,只要邁過那一步,就能大成。可是因為你,他丢了性命。”老白嗤笑着将想說的話說完,“我要走了,他的葬禮在妖界,就是今日。我還趕回去看他最後一眼。”
正欲離開的老白回頭深深看她一眼,沉重道:“你以為你為什麽能夠安安生生站在這裏。南樓,不管是做人還是做神都要講良心。”
“你什麽意思?”南小樓有些不解,腦中思緒萬千無從理起。
“他可是妖界之祖啊!為了救你,毀了萬萬年的道行變成了一只醜陋不堪的黃鼠狼,換來了什麽?換來了什麽?”
伴随着質問,老白發洩般一拳砸在地上,霎時間,房中器物破碎,七零八落砸在地上。
老白走後,南小樓癱坐在地,看着撒了一地的點心愣愣出神。
原來小黃真的是妖族之祖麽?她還當他在開玩笑……若真如此,他是為了救自己才會變成肥胖的黃鼠狼麽?
早就聽聞妖界之祖是只俊美的狐貍,現下想來,她對不起的人太多,可她最為虧欠的,還是小黃。
欠傾百裏的,南樓拿命還了,可欠小黃的要怎麽辦?
她真的要留在這裏嫁給傾百裏麽?這又真的是一個絕對正确的選擇麽?
不……她該要回去看小黃最後一眼,否則,她永遠不會心安,也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既然自己和傾百裏早有前世仇恨,想必短時間也無法緩解,不如暫時離開,容後再計。
于是她從混亂的書桌前翻出紙筆,留下書信,随後追着老白的氣息離開。
可追出靈界時,老白的氣息已然消失不見,她迷茫立在靈界外,回頭看着那片即将消失在半空中的空間。
而那片空間之內,靈皇正似笑非笑盯着她的背影看。
可她無暇顧及這些事情,只能先動身往妖界去。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小黃會離開她,永永遠遠的那種離開。一直以來,小黃總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而她從未在乎。
她恨自己的無情,也恨自己的身份,更恨自己的無能。明明什麽事情都做不好,卻總要去逞能。
如果可以,她寧願,從未醒來。
從未在那顆大槐樹下醒來……
若她未醒,一切恩怨情仇便到此為止了,不會害了小黃,也不會令傾百裏如此糾結。
說到底,一切都是她的無能和無用導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