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探(5)
☆、第十章 夜探(5)
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宋離和不悔再一次來到夷人駐紮在蜀河邊的營地。
只是上一次他們是偷偷摸摸來的,這次卻光明正大的被人“請”了進來。
但這一次,夷人的營地似乎有些亂。
來來往往俱是提着鐵棍着急忙慌跑着的夷人,他們面色不善,嘴裏叽裏呱啦說個不停,單看他們的神色就知道說的定是些罵人的話。
押送宋離他們過來的夷首顯然是不知發生了何事,他長臂一撈,攔住一個小喽啰,沉着臉問發生了什麽事。
小喽啰顫顫巍巍交代了一通,聽完之後,那夷首難看的臉色更甚。他一棒子砸在道旁的一棵樹上,大腿粗的樹歪歪斜斜半天,終是倒了下去。
不悔給這動靜吓得一哆嗦,忙躲到宋離身後,揪着他背後的衣角,小聲問:“師尊,發生什麽事了?”
宋離被不悔突然的靠近弄的身子一僵,卻因地方不對無法發作,只得暗自忍了下來。他微微偏下頭,低語道:“附近的冷木,都被火燒了。”
不悔一哂,心裏暗道這忠義堂辦事效率可真是快,看夷人這大驚失色的樣子實在是忒過瘾。
事出突然,夷首發了一通火之後看向宋離,目光陰狠。
那夷首現在是一肚子憋悶,看見宋離這個中原人更是火冒三丈。他上前一步,兇狠的伸出手想抓住宋離的前襟。
宋離不動聲色的往旁邊側了下身子,無視夷首的怒氣,不鹹不淡的說:“我是來看病的,不是給你撒氣的。”
分明是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郎中,偏偏叫人從心底裏滋生出幾分說不明的畏懼。夷首的五指在宋離身前握緊成拳,他粗壯的小臂青筋暴起,俨然是在竭力克制:“若是你看不好,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宋離只是看着前路:“走吧。”
夷首帶着宋離和不悔一路走到一個多時辰前二人停留過的帳子外面,他掀開帳簾,放宋離和不悔進了去。
剛一踏進營帳內,宋離便被撲鼻而來一股腥腐之氣惹的蹙起了眉頭,跟在他身後的不悔也一臉菜色的捏住了鼻子。
行将就木的夷主烏蒙面色灰敗的卧在榻上,他艱難的喘着氣,眼睛半開半合,渾濁不堪。暑氣纏體,極速的奪去了一個人的健康,被厚實綿軟的墊子一襯,顯得他更加枯瘦了。
宋離朝夷首看了一眼,命令道:“把簾子拉開,透透氣。”
夷首擡了擡手,立刻有人上去把帳簾掀了起來捆在一邊。
晚間清新的空氣一股腦的從外面鑽了進來,宋離在門邊站了好一會兒,等帳子裏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散盡了,才擡腿走了過去。
夷人小将搬了把椅子放在床邊,宋離不客氣的坐下。他朝着烏蒙的臉端詳了片刻,既不搭脈,也不問診。直接從胸前拿出那卷銀針,挑出最長最粗的那根便要往人身上紮。
不悔在旁邊看的一陣心驚。
“等等!”夷首不放心的打斷宋離:“你就這麽看兩眼便行了?”
銀針離烏蒙面上的大xue只有丁點距離,宋離頓住手:“信不過我便另請高明。”
夷首負氣般背過身去,不再多言。
宋離拿針很穩,紮針時也絲毫不拖泥帶水。一套銀針快準狠的插入烏蒙身上各個要xue,等他最後一針落成之後,方才還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烏蒙突然渾身抽搐起來。
宋離适時的站起身,還不忘招呼不悔往旁邊站一站。
幾個夷人不知何故,驚的手忙腳亂便上前來按住抽搐不止的烏蒙。
“這是怎麽回事!”夷首大驚失色,本就怪異的口音,連聲音都變了調。
宋離搖了搖頭:“等着。”
“等?等什麽!等死嗎!”
夷首憤恨的走了過來,作勢就要打宋離,床上那人忽然猛的一個震顫,竟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不悔明顯被這架勢下了一跳,只當是宋離胡亂紮針把人給紮壞了。他緊張的抓住宋離的衣袖,不安的喚了一聲:“師尊……”
“無妨。”宋離的聲音很低,似是帶着和風,聽起來讓人很是安心:“死不了。”
吐完血後,烏蒙又低低的喘了幾口氣,渾濁的眼睛倏而間清明起來,竟有力氣拂開上前攙扶他的小将,自己撐着床沿坐了起來。
他的目光漸漸聚焦在站在一旁的宋離身上,只覺此人雖一身素衣卻周身仙風道骨,再仔細看竟覺有幾分眼熟,但偏是怎麽也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只當中原人都是一個長相罷了。
“塔木措。”他喊住魁梧高大的夷首,指着宋離:“這是什麽人?”
塔木措見烏蒙複而好轉,大喜過望。連忙上前伏在他床頭邊,恭敬道:“夷主,這是中原的郎中,抓來給你看病的。”
“哦?”烏蒙精力不濟,想揚眉毛都揚不起來,索性輕笑一聲:“倒有幾下子,留他一命吧……咳咳咳……咳咳……”
話音方落,烏蒙忽而猛烈的咳嗽起來,像是要把命都咳進去似的,驚天動地。
“夷主!”塔木措剛稍稍放下的心又猛的提了起來,他求救般看向宋離,卻見宋離無動于衷的站在原處,臉上半點表情也沒有。
烏蒙咳了半天,終是脫了力的昏了過去,臉色雖不似之前那般灰敗,卻也稱不上好看。
塔木措驚慌失色的大吼一聲:“你把夷主怎麽了!”
“正常現象。”宋離輕飄飄的說:“吐出淤血,方能轉圜。此針須連施三日,你們好生照看着吧。”
說着,宋離再不多逗留,邁起長腿便朝營外走去,行至門前又頓住腳:“怎麽,夷北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還是說,你們願意放我回去?”
塔木措沉着臉,對宋離的膽識頗為心驚,只覺此人若是不除,日後定然會是個禍害。只是當下時機不對,他還有可利用的價值。
“來人,”塔木措朝外喊了一聲:“收拾個帳子出來,讓郎中好生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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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搭建的帳子裏,用木板草草的豎起一張床,上面鋪着層白色的動物毛皮。
宋離和不悔一前一後了進了帳,只見宋離擡手輕輕一拂,帳簾便垂了下來。
不悔湊到帳前,小心的拉開簾子一角,探頭探腦的看了半天,确定外面并沒有人看守才放下心。
想來夷人也當真是沒把他們放在心上,連派個人看着也吝啬。
宋離站在不悔身後,他一回過頭就差點撞到宋離身上。
宋離敏捷的側身避過:“在看什麽?”
不悔連忙往裏走了幾步,沖宋離招招手示意他過來些,壓低了聲音說:“看外面有沒有人看着我們,他們也太放心了,外面連個鬼影也沒有。”
宋離不以為然道:“既然無人,為何小聲說話?”
“隔牆有耳啊!”不悔又往門口瞄了一眼:“小心駛得萬年船,萬一有人呢。”
宋離神色未動,卻也順着不悔的目光朝外看了看。
在不悔看不見的地方,樹影攢動。
靜默片刻,他淡聲道:“附耳過來。”
不悔聽話的歪着頭,把耳朵對向宋離。
同之前一樣,宋離伸出兩指捏住不悔小巧的耳垂,溫和的內力順着指尖一點點流入不悔體內,像是往血脈中融入了一汪清冽的甘泉似的,舒服的不悔連眼睛都眯起來了。
半晌,宋離幹脆利落的收回手:“自在說話吧,不用擔心會被聽到了。”
“啊……”不悔傻愣愣的應了一聲,手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被宋離觸及的地方,有些熱燙,火辣辣的,讓他整個人都臊的慌。
不悔的耳根漸漸升起一抹緋紅,好在此處光線昏暗,宋離也未曾注意。
“師尊,”不悔放下手,雖不知宋離在自己身上使了什麽法門,但有他一句話,不悔倒也放心的敞開了聲音說:“你不是說自己不會醫術嗎,怎麽那夷人還給你看好了?”
宋離走到床邊,端正的坐了下來。
“不過是障眼法罷了。”宋離說的雲淡風輕:“銀針刺xue吊着命,三日一過血脈逆行,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他不得。”
“什麽?!”不悔心裏一驚,這不就是常說的回光返照嗎?
“那……那到時候我們怎麽辦?”
“這便是我留你下來的原因。”宋離說:“我們只有三天時間,必須要找到解藥。”
不悔啞然,心說宋離這麽神通廣大還需要自己幫忙嗎?可還沒輪得到他往深了想,可以幫到宋離的喜悅便“蹭蹭”的直沖頭頂。
他趕忙說:“師尊,我能幫你做什麽?”
“我借口向他們要來月芽草,不過是個幌子。”宋離徐徐道來:“這夷人的營帳裏有不少人五年前見過我,他們只是暫時沒有記起,故而我不便多在他們面上走動。往後幾日,除了施針以外,我能不出面則不出面。夷人詭谲,這營地定然有旁的法門,能肯定的是月芽草定然同毒物解藥放在一處。你輕功并不在我之下,尋找解藥一事恐要交托與你了。”
宋離說完,靜靜地看着不悔,少年的臉半隐在暗色之中,叫人看不清神色。宋離等了片刻也沒見不悔應聲,自覺這事的确過于兇險,對一個十幾歲還不會武功的孩子來說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他剛想出聲寬慰,思忖着自己冒點險也就罷了:“我知道這有些為難你,你若是……”
“我若是辦成了,”不悔打斷宋離:“可有什麽獎勵?”
“……”
這回輪到宋離說不出話了,他長這麽大從未向別人讨過獎勵,更何談給別人獎勵呢。他從不求人,自然也未曾許諾過什麽。這一世宋離飄零于天地,除卻一身道袍與一柄長劍,身上再無長物,又有什麽可以許給不悔呢?
思慮半晌,宋離有些為難的開了口:“你想要什麽?”
似是早就在等宋離這句話,不悔在昏暗的營帳裏不可遏制的勾起了唇角。
“我想……”不悔沒忍住笑了笑:“想做你的徒弟。”
作者有話要說: 來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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