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問情(7)
☆、第三十二章 問情(7)
不悔悶頭跑回了歲寒居。
小蓮正拿着個大笤帚在掃地,不悔看都不看就沖了進來,帶的剛掃到一起的落葉又飛了一地。
“看着路啊!”小蓮喊了一聲:“你腿不疼了啊公子?”
“砰——”的一聲,不悔狠狠地把門給甩上了。
小蓮一臉莫名其妙的看着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認命的重掃。
好容易把落葉又掃到了一起,不悔又“嚯”的拉開門,朝她走了過來。
正站在葉堆裏。
“……”小蓮道:“你要是沒有個合理的解釋,我就把這些全掃你屋裏。”
不悔一把拽過小蓮的手腕:“走。”
小蓮給他扯的一個踉跄:“去……去哪?”
不悔把小蓮手裏的掃把搶過來,往地上一丢,二話不說就把人往外帶:“你不是要回家麽?我現在送你下山。”
“……”
不悔風一樣的拉着小蓮就走,路上正碰上了從草場練完劍回來的葉久川。
“你們倆急急忙忙幹什麽去?”
不悔沒搭理他。
倒是小蓮有些羞赧的笑了笑:“公子說要送我回家……”
“哦……”葉久川點了點頭,又皺着眉沖不悔的背影喊了一句:“寧不悔你一個人能不能行?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不悔吼了一聲。
·
半個時辰後
伏伽鎮上的小酒館裏,小蓮目瞪口呆的看着堆了一桌的酒壇子,再顧不上禮義廉恥沖過去抱住不悔的胳膊。
“公子,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啊!”
不悔不耐煩的甩了甩手,沒掙開:“放手。”
“不放……”小蓮就差給不悔哭出來了:“你這要是都喝了,約莫得交待在這兒了。到時候你師父師兄要是來問我要人,我不是倒黴了?”
“啧。”不悔沉着臉,皺眉看着她:“我都帶你下山了,你怎麽還在這兒杵着?趕緊走,回你家去。”
小蓮抱緊了胳膊搖着頭:“你這樣子我哪能走,回頭再出點什麽事……”
“你還有完沒完了!”不悔壓低了聲音罵道:“大庭廣衆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虧你還是個姑娘,趕緊撒手!”
好歹小蓮在不悔面前更出格,更“不成體統”的事兒都做過了,現今這個還真算不得什麽。
少女沒吱聲,又朝不悔那邊貼緊了些。
這回兒輪到不悔先受不住了,少女剛剛發育還未完全成型的胸|脯正貼着他的手臂。明明看起來一馬平川,怎麽挨上了反倒軟綿綿的。
不悔又推了推小蓮:“行了你啊,我就看看還不行嗎?撒手撒手。”
小蓮狐疑的看着不悔。
“哎喲姑奶奶。”不悔給氣笑了:“這一桌的酒喝完起碼得三天三夜吧,你當我是神仙啊!”
小蓮想了想,覺得挺有道理,慢慢松開手坐了回去,可眼睛卻還死死的盯着不悔。
不悔抱了瓶酒到自己面前,拆了封口,倒了滿滿一碗。
“我跟你說啊,”不悔聞了聞辛辣刺鼻的酒味兒,覺得有些嗆,他低低的咳了兩聲:“你真沒必要看着我,該幹嘛幹嘛去,我就在這兒小坐一會兒就回去了。”
小蓮兩手托腮撐在桌上:“左右我回去也沒事,不如在這兒陪你說說話。”
不悔笑了笑,低頭對着碗啜了一口。
辛辣的烈酒燙過喉嚨,差點沒把不悔嗓子給點着。
可面前好歹坐個姑娘,怎麽着都不能跌份,不悔硬生生的把那口酒咽了下去。
“公子,你今天心情不好啊?”小蓮道。
“啊。”不悔應了一聲。
“因為你師父啊?”
“啧。”不悔擡眼看她:“咱能不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小蓮低下頭,扣着桌角:“哦。”
靜默片刻,不悔忍不住了,手在桌面上敲了敲,不悔道:“你說,我師尊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問我啊?”小蓮指了指自己,直截了當道:“仙人呗。”
“能不這麽膚淺麽?”
“……”小蓮想了想:“唔……常聽鎮上的老人提起伏伽仙人,說是豔絕江湖,武冠天下。我早前兒還以為是誇張了,直到那天在天眼宗遙遙的瞥見仙人一個側影,真真是驚為天人,想來武功也是很厲害的吧。”
“厲害。”不悔贊同道。
“那別的我就不清楚了啊……”小蓮說:“我也沒和仙人相處過不是?在山上待那麽久也沒個機會跟他說說話……”
“你還想跟師尊說話?!”不悔差點跳了起來。
“你別激動成嗎?”小蓮無語道:“我就是這麽一說,意思是我們看到的都是仙人的表象啊,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不還得你們這種天天打交道的人才能知曉麽。不過話又說回來,像伏伽仙人這種有名有利,又不求名不求利的高人,怎麽的也得有些不為人知的經歷啊,秘密之類的。”
“秘密?”不悔揚起眉:“你是說師尊他有秘密?”
“我怎麽知道啊!我又不認識他!”小蓮喊了一聲:“不過街市上常賣的話本倒是經常這麽寫啊,什麽什麽武林高手小時候過的不好,長大了奮發圖強,經過九九八十一難,終于取得真經的故事。”
“……那是孫悟空好嗎!”
小蓮擺了擺手:“差不多差不多。”
不悔郁悶的癱了回去,竟覺得小蓮說的還挺有道理。
他在黔州初見宋離便覺得那人身上跟攏着層迷霧似的,倒不是心眼多城府深,而是藏了很重的心事。
這些東西成為束縛宋離的枷鎖,緊緊的拴着他,重重的壓在他身上,連喘口氣兒都是艱難的。
不悔趕忙又拉着小蓮說了一會兒,酒倒是一口沒動。
眼下是深秋,天黑的早。
不悔看時候不早了,終于口幹舌燥的住了嘴。
他去結了賬,正準備把小蓮送回家去,剛出小酒館的門,路就被人給擋住了。
“喲?”月前那強搶民女的陳家公子正歪着半邊眉毛,意味深長的看着不悔。
不悔頓住腳,拉過小蓮的手腕把人扯到身後。
大半個月沒見,陳公子被葉久川打的傷倒是都好了,面上一點看不出來,還能滿街亂晃亂溜達。
真是冤家路窄,不悔心裏罵了一句。
陳公子看了看不悔,又瞅了瞅他身後的小蓮,噗嗤一聲,笑了。
大冷的天兒,他手裏還拿着把折扇。他展開扇面擋住臉,笑的含混不堪。
“你小子,我沒吃着倒是便宜你了?”陳公子笑道:“你毛長齊了麽?那玩意兒會不會使啊?”
“你!”不悔哪裏被人這樣用言語調弄過,當即臉就紅了。
“不是吧。”陳公子見他這反應,驚奇的搖了搖頭:“半個月得有了吧,你不會還沒碰她吧?”
“休要胡言亂語!”不悔面紅耳赤的喊了一聲。
陳公子大聲笑着,更加證實了心中的猜測。他俯下身,湊到不悔面前,從扇柄拍了拍不悔的臉,被後者一巴掌打開。
“脾氣倒不小。”陳公子不怒反笑:“本公子瞧着你倒是比這水靈靈的姑娘更好看些,玩多了溫香軟玉,偶爾試試這嗆口小辣椒也是不錯的。這樣,你跟我回去,我先讓你和這姑娘爽一回,你再來讓我爽一爽,如何?”
不悔簡直要被陳公子這一連串的污言穢語給氣瘋了,他打小蓮的主意還沒完,竟然還要跟他……
同為男子,如何能……
不悔現在可不是半個多月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毛頭小子了,道德功連破三層,他已然能夠自保。
他當即便運了一股氣,想也不想就朝陳公子揮了過去。
可惜,還沒到跟前便被陳公子幾個随行的家将給擋了回去。
他登時就和幾人扭打在一起。
“哎喲,”陳公子在旁叫了一聲:“你們可輕點啊,別把人給我打壞了。”
不悔護着小蓮,一開始還能應付,但他到底功夫不紮實,對方人又多,沒打一會兒便落了下風。
“公子小心!”
小蓮剛喊了一聲,不悔便覺得後脖頸一痛,立時便暈了過去。
陳公子勾了勾嘴角,着人把小蓮一并綁了,吩咐道:“一會兒給他來點帶勁的,但也別讓他失了力氣,我喜歡看人反抗,越激烈越好。”
·
宋離負手立于窗邊,遠看一片如雪的梨樹。
他的眼神是淡漠的,唇色也極淡,看起來多了幾分病氣。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了,從書房回來他就一直站在這裏,動也沒動過。
桌案上擺着不悔帶來送給他,又被他親手揮開的一疊畫紙,用鎮尺壓着。風兒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卷起了畫紙的一角,飒飒的聲音。
而他手裏自始至終都握着一只荷包。
算算時辰,平時這個時候,屋裏應該是有兩個人的。
那是不悔剛做好了熱飯,要同他一起吃呢。
可現在……
沒有了,自己把人給攆走了。
以不悔那個性子,約莫是真的傷心了,才不肯再來找他吧。
也是,誰願意一直熱臉貼人冷屁股呢?
哪怕是不悔,失望久了,也總會走的。
這就是宋離從不曾與人交心的原因。
因為會失望,因為會走。
他從來都只有自己,他不需要陪伴,亦不要溫情。
這樣銅牆鐵壁打造的心,方能百毒不侵。
·
更晚些時候,宋離終于從出神的狀态中抽身。
他已經很少有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了,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宋離去了藏書閣,準備找些經書定定神,卻見蕭正清和葉久川正在廊下急切的說這些什麽。
他走了過去。
二人一見到他登時止住話匣子,恭敬地喊了一聲:“師尊。”
宋離點了點頭,問道:“在說什麽?”
“啊……這個……”葉久川又開始話不利索:“師……師尊,就是那個……”
宋離嘆了口氣:“正清,你說吧。”
“師尊,不悔午後便下了山,到現在都還沒回來。”蕭正清忙說。
“嗯。”宋離應着:“可能是在山下貪玩,誤了時辰。”
“不……不是啊,師尊……”葉久川努力擠出一句話:“不悔帶着小蓮一起下山的,說是……送那姑娘回……回家。沒道理去這麽久啊,他不可能不管他師兄的晚飯吧!”
宋離掃了葉久川一眼:“你的意思是?”
葉久川眨巴着眼道:“我怕不悔在山下碰着……什麽麻煩了,要是遇上那搶姑娘的惡霸,他功夫又不好別再……別再吃了虧。”
宋離搖了搖頭:“應該不會,不悔昨日連破三境,自保不成問題。”
葉久川:“……”
蕭正清:“……”
“別太擔心了,可能一會兒就回來了。”宋離淡聲道,話音方落便轉身欲走。
“萬一呢!”葉久川突然喊了一聲:“師尊你都不擔心嗎?”
蕭正清扯了扯葉久川的衣袖,可後者卻猛然一掙。
宋離頓住腳,停下了。
“我和師兄都急成這樣了,師尊你怎麽還跟沒事人一樣。”葉久川也不知是哪來的膽子,總之就是看他師尊一副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就頭腦發熱:“就不悔那點三腳貓功夫,還要護着個姑娘,要是真出了什麽事,你就不怕嗎?!”
“久川!別說了!”蕭正清道。
怕?
宋離的心猛地一緊,他被葉久川這一通吼給喊回了神。
卻原來,他從下午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走出來。
袖口中的手握緊成拳,宋離拂袖轉身,當真就着急起來。
“我去找他,若是不悔先回來了,朝山下送個信號。”
……
宋離走後,葉久川倏然間全身發軟的挂在蕭正清身上:“師兄……我剛剛是吼了師尊嗎?”
蕭正清如實道:“不僅是吼,簡直就是說教……”
葉久川一言難盡的閉上了嘴。
·
宋離使着輕功在伏伽鎮繞了一圈,俱是沒有瞧見不悔的身影。
是已經回去了?還是真的遇上什麽麻煩被困住了?
宋離飄然落在街市上,仙風道骨,出塵之姿,看的往來百姓瞠目結舌。
他素來不喜用這樣高調的方式,但眼下別無他法。
鎮上百姓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口中喊着“天人下凡”當街跪倒了一地,對着宋離是又叩又拜。
宋離淡漠的立在原地,先是往人群中掃了一眼,才驀然開口:“今日午後,你們可曾見到過一個十幾歲的男孩來此?他穿着件青色衣裳,身旁應該還跟着個一般大的姑娘。”
見“神仙”開口,百姓們面面相觑,拼命的回憶着今日見過的生人,生怕幫不上忙。
只聽紛亂的人群中,忽而傳來清脆的拍掌聲:“哎!我見過我見過,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帶着個小姑娘在酒肆喝酒來着,我瞧着年歲不大桌上擺那麽多酒還納悶了一會兒。”
“是是是,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那小公子生的好看的緊,一眼瞧見就能記住的。”
宋離往前走了幾步,百姓們很自覺地給他讓了一條道出來。
“後來呢,可知他們去了哪裏?”
“哎喲,這可了不得。”說話的人猛地一跺腳:“他們一直坐到快天黑才走,一出門就撞上了陳家那惡霸,他們人多,這小公子沒敵過,同那姑娘一起被擄了去!”
“我還聽見那惡霸吩咐下人說要給小公子下藥吶!說是喜歡什麽激烈不激烈,反抗不反抗的……”
宋離的臉色越來越陰沉,聽到最後已然成霜。
他足下用力一點,二話不說便朝陳家趕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唉,某兔被宋離氣個半死!
二師兄表示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