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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61

宋離說完這句話後就坐到床邊去了。

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房內鴉雀無聲,靜的只能聽到不悔并不平穩的呼吸聲。

有些氣喘的,還摻雜着不可置信。

不悔覺得自己就算沒翹辮子,也差不多要瘋球了。

他呆愣的擡手往自己嘴上摸了摸,方才那溫潤的觸感猶似在唇邊,他仿佛還能聽見師尊低淺的喘息。

這……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他身死之後的臆想?

他盼了這許多年,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悔扭頭看着他師尊的背影,坦蕩又直白的問出了心中所想:“師尊,你方才是在……親我嗎?”

宋離聽着這麽一句,越發覺得自己今日太不正常。

他個性素來淡漠,少有所求。隐忍成習慣,克制成自然。

可就在片刻之前,他看着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的不悔,竟不受控制的想要親一親他。

對于不悔來說,那是壓抑到極致的一種感情——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愛戀、那些只敢想一想,卻從不敢做的事。終于在以“死亡”為前提的幻覺下,無所遁形。

他的不悔,不該是這樣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他是于九天之上翺翔的飛鷹,是于深海之中遨游的蛟龍。

他該是自由的,無憂無慮的。

不悔躺了三天,大約還不能體會到宋離這種歷經生死的心情。

但宋離卻清楚的感知着,這連日來每一分情緒的變化。

分分寸寸,叫他肝腸寸斷。

“是。”宋離道。

不悔又沉默了。

和宋離的最後一次對話漸漸自意識深處飄出,乃至最後那個模糊的吻都深深淺淺的浮現。

原來,他小心翼翼藏着的,生怕露出一點半點的感情,師尊并非一無所知。

師尊知道,卻裝作不知道。

若非他游離于生死之地,怕是要永遠這樣裝下去。

所以呢,後來的吻又算什麽,是看他快死了,才施舍給他的安慰嗎?

那方才呢?

是看自己好玩,跑來逗他的嗎?

不悔此刻腦子的确是迷糊不清,不然不可能這點淺薄的道理也想不通。

他似乎是陷入了一個怪圈,一條路走到頭認準了宋離是故意戲耍他的,全然忘了他師尊連戲都是自己帶着去看的,又何談耍人玩呢?

不悔撐着坐起來,不知如何發作的他,氣極了抄起床上的枕頭,對着宋離的後背就砸了過去。

松松軟軟的,并不疼。

卻足以叫宋離愣住。

他驚愕的轉過頭,正對上不悔一雙浸着怒意的眼睛。

怎麽着?

親了一下就生氣了?

那還不是他讓自己親的!

這也能怪在他頭上?

不悔撿起枕頭,還想再砸,卻被宋離一把拽住:“做什麽?”

不悔身上也沒幾分力氣,搶了幾下發現搶不過就松手了。

他指着門,生平第一次對宋離說了一句重話:“出去。”

“……”

宋離活這麽多年都沒碰上過這麽曲折離奇的劇情,面對莫名其妙要趕他走的不悔亦是不能理解。

他微皺起眉,放下枕頭就往外走。

不悔看着宋離毅然決然離去的身影,不禁冷笑出聲。

果然跟他想的沒有一點出入!

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恨得牙癢癢,求而不得的滋味熬的他苦不堪言。

正當不悔氣惱的想要砸床的時候,門又給推開了,帶着陣冷風進來的卻是段雲飛。

“你醒了?”段雲飛搓着手朝他走過來:“你師傅說你不大對勁,喊我來看看。”

“……”

段雲飛坐在床邊,冰涼的手搭在不悔腕上:“你還覺得有哪裏不舒服?脈象挺正常的啊……”

不悔給他寒的一顫,猛地把手縮了回來。

“哎喲,反應還挺快,不像是有哪不對勁的人啊。”段雲飛笑笑:“行了,你年紀輕,又是常年練武的身體好,歇幾天就行了,我這外面還一通忙活呢。你說你也是,沒事兒別老吓唬你師傅,這丁點風吹草動就要我來看,還不把我累死了!”

不悔噘着嘴嘀咕:“我才沒吓唬他。”

段雲飛也沒聽見他說什麽,側着身子沖外頭喊了一聲:“哎!打壺熱水來,喝的!”

不悔給他這嗓子喊的一激靈,捂着耳朵道:“哎喲我去,使喚誰呢這是。”

“你師傅啊。”段雲飛一臉無辜道。

“什麽玩意?”不悔當即就要炸毛:“你使喚我師尊去倒水?你瘋了不成!”說着,不悔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去追,無奈腳下無力,人還沒撲到床邊就先軟了下去。

段雲飛像看妖怪似的看着他:“我就讓他打個水怎麽了?他是金子做的嗎,這麽金貴!我發現你們這些人都跟被洗腦了似的,可怕的很。”

“有你可怕嗎!”不悔頗沒氣勢的吼了一聲:“伏伽真人你都敢使喚,誰能有你可怕!”

被使喚的伏伽真人在走廊上微微一頓,旋即加快腳步走了進來。

不悔一看見宋離,登時慫了,臉一僵窩被子裏去了。

沒法拿病人撒氣的段雲飛惡狠狠的瞪着宋離,沒好氣道:“水!給他灌進去!今晚灌不完三壺不給睡!”

說完便奪門而出。

門被人狠狠帶上,“砰”的一聲。

聽見動靜的蕭正清往這邊看了看,在門外小聲問:“師尊?是有什麽事兒嗎?”

“沒事。”宋離揚聲道:“不悔醒了。”

剛說完,宋離又加了一句:“今天太晚了,你們明天再來看。”

蕭正清又乖乖縮了回去。

·

“起來喝水。”

宋離倒了杯水放在不悔床前的小幾上,人卻站的挺遠的。

不悔沒動,大概是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驚覺自己方才的舉動有多大逆不道。

他在被子裏扣着手心,猶豫道:“師尊……我方才不是想跟你發脾氣。”

“我就是……我……”

“知道了。”宋離淡淡的往床上看了一眼,床頂上懸着層薄薄的紗帳,并不能将不悔的神情看的分明,連輪廓都不甚清晰:“喝水。”

“哦。”

不悔伸長了胳膊把水撈過來,連坐都沒坐起來,純屬閉着眼瞎摸。

“坐起來喝。”宋離道。

不悔頓了頓,起來坐好了。

杯中水溫微燙,喝的人正舒服。不悔幾天沒吃東西,唇剛挨着杯口便覺餓了。

一杯水飲盡,肚子竟“咕咕”叫了起來。

宋離置若罔聞的過來又給他續上一杯:“喝。”

就這麽一個支使,一個做。等不悔喝完滿滿一壺水,肚子已經快滾成一個球。

宋離在某些方面還是挺傻乎乎的,比如遵醫囑這種。明眼人一聽段雲飛就是故意說的,宋離愣是當了真。

他見水壺空了,當即便要出去再打,被不悔眼疾手快的拽住。

“哎,師尊。”不悔摸了摸肚子:“再喝要炸了。”

宋離順着不悔的視線往下看了一眼,決定暫時放過他:“一會兒再喝。”

不悔咂咂嘴,妥協道:“行吧。”

宋離把水壺擱在桌子上,自顧自的在房內轉了一圈,最後尋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來。

不悔半天沒聽到動靜,伸長了脖子往床外看了一眼,正瞧見他師尊一臉倦色的閉目休息。

“師尊。”不悔喊了一聲:“你別在那睡啊,這客棧應當還有很多空房吧,你随便找間屋子也比在這兒強啊。”

“無妨。”宋離淡聲道:“我在這兒看着你。”

“那你過來睡,我讓半張床給你……”不悔說完愣了愣,差點忘了師尊不和人同床的,他連忙改口:“我是說……你過來靠着床也……”

不悔想宋離多半不會理他。

或者怎麽也得猶豫一下再過來。

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完,那人已經邁着長腿走過來了。

“……成。”

而且是——

脫了鞋上床躺下了!

不悔趕緊往床裏邊挪了挪,還很大方的把身上的被子勻了過去。

先前一直雲裏霧裏不悔還沒仔細看,這會兒湊近了才發現宋離眼下一排烏青,想來是很久沒睡好了。

連躺下時還輕皺着眉,一臉憂愁的樣子。

不悔頓時就心疼了。

畢竟都是親過好幾次的人了,他當即便大着膽子湊了過去。

“師尊啊……”不悔在宋離耳邊小聲說:“你要不把外衣脫了?睡的舒服點……”

“不悔。”宋離的唇動了動。

不悔跟着他也動了動:“啊?”

宋離卻倏然擡掌。

掌風飒然落下,燭影搖動,屋子裏登時一片漆黑。

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是宋離輕輕解開了腰帶,脫下外衣。

黑暗中,不悔看着宋離影影綽綽的身影,寬松的道袍褪下後,他後背上的蝴蝶骨便突兀起來。

長發潑墨似的散在雪白的裏衣上,恰好被那形狀美好的蝴蝶骨夾在中間,俨然一副美不勝收的景象。

分明沒露出一點皮肉,卻足以叫人見之如狂。

不悔腦子一熱,只感覺有把火從頭頂一直往身下蔓延,眼看就要燎原了!

他伸手一拽,拉着宋離的胳膊把人按在床上。

後腦砸在枕頭上時,宋離竟有些發蒙,像是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難以自拔的境地。

不是掙不出,而是他半點想要掙脫的欲|望也沒有。

就喝壺水的功夫,不悔已經把事情從頭到尾的捋了一遍。

師尊不是那種會随意耍人的性子,他的師尊克制、嚴謹,認真又坦蕩。

因此,即便他能把垂死時的一吻當作是師尊給他最後的哄慰。

那麽,如若師尊對自己無意,定然不會在明知自己已經脫離險境的情況下,再次做出那樣的舉動。

但他還沒有自大到認為師尊真的會喜歡他的地步。

人總是會對某些事心存幻想,愛而不得是一種執念,已經長在了骨子裏,并不會因為這一點甜頭就輕易摧根毀基。

所以當不悔按着宋離的手,借着月色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時,他想都不想的率先發出一句無法回頭的诘問。

“師尊,你是不是喜歡我?”

直白的不留一點餘地。

緊接着,大概安靜了有三四息吧。

很短的一會兒,但宋離卻囫囵的想了很多。

從自己那坎坷的前半生回憶至今,他的人生苦多樂少。而唯一的那一點樂處,又基本都是眼前這個人帶給他的。

以至于,他思念着那盈盈一掌的歡喜,竟覺要重于背負過的苦痛。

他想起那“天煞孤星”的命格之說,又該擔心不悔會不會因此受他連累。

他想起日前同南燭的那個賭約,前路還不知有多少疾風驟雨在等着他。

他想的多,也很雜。

一個個場景交疊變幻,無一不在提醒着宋離,這不是一個好時機。

宋離可以找個理由随便搪塞過去,說是對不悔救了自己心生感激也好,說自己愧對他也罷,甚至可以說自己不過是在同他逗樂。

但宋離看着不悔在暗夜中依舊明亮的眼睛——

滿載星河與流火。

拿繁星綴成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烈火中浴出最絢爛的輪廓。

不是別人,正是宋離。

宋離腦海中“嗡”的一聲。

這世上總有些人是否定千百遍也不能辜負的,是來不及思慮周全也要緊緊抓住的。

是他的光。

“是。”宋離聽見自己擲地有聲的說:“我喜歡你。”

熾熱的吻毫無預警的落下,像是等了千百年才吻到最心愛的人。

急切到混亂,毫無章法。說不上是在親吻,還是在撕咬。

“知道嗎師尊……”不悔在間或不停的細吻中微微擡頭,含混不清的說着:“我早就想這麽做了。”

回應他的,是宋離纏上來的舌頭。

許是從未有過期許,故而得到時竟甘甜至此。

不悔的手不受控制的向下游移,尋着本能挑開宋離那層薄薄的裏衣。終是觸及到了沒有阻礙的實物,那感覺竟比想象中還要美好萬分。

滾燙的唇落在那遐想已久的優美脖頸上,不悔一把握住了宋離。

宋離下意識的弓起身體,手摩挲向下截住不悔的動作:“不悔……”

不悔安撫般的含住宋離的唇瓣,聲音低沉暗啞:“師尊,我幫你。”

……

最後,宋離顫抖着釋|放在不悔手中的時候,耳邊除了不知是誰的喘息聲,別的什麽也聽不到了。

悖德的情感和失控的快|感交織。

宋離失神的看着床幔,尚未能從餘韻中平複。

不悔低喘着氣,随手扯了件衣服擦手,順帶着給宋離擦了擦肚子。

死裏逃生第一天就有這精神頭做些色膽包天的事,估計也就只有不悔能幹出來。

他擦完就疲軟的倒在宋離身邊,一手攬着那人的肩頭,一手替他把散開的衣襟拉了回去。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趁着這個空當,不悔還賊心不死的把方才的事回憶了一遍,想着想着又開始心猿意馬。

果然,連生死都無法阻擋他強壯的雄風!

正在這時,緩了半天的宋離終于反應過來,他推了推不悔,在黑暗中皺眉道:“你方才拿誰的衣服擦手的?”

“……”

作者有話要說:  猝不及防一輛破車——

大家看文愉快~(沒那啥!lululu,不要想多——)

PS:小可愛們不要糾結不悔咋沒摸出來師尊受傷了哈,前文說過打的很刁鑽……而且過了好幾天了,該紅該紫,只要不流血就不會結痂哈~畢竟師尊很機智的拉燈了

再說一句——接下來幾章是過渡章,小可愛們開心看文別閑無聊,給我留個評就夠開心的啦~!別給我投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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