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60
“真人,找……”
木門被人猝不及防的推開。
安若素目瞪口呆的看着屋內的景象——
素以清心寡欲著稱的道人,正低頭親吻着他孱弱瀕死的徒弟。
一句話被頂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身後傳來一連串匆匆的腳步聲,安若素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他顯然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身體倒先反應過來,往後一擋。
“哎等等等——”
被攔在外面的林然和蘇情一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擋路!”林然伸手就要來拽安若素:“快閃開!”
安若素欲哭無淚的往屋裏瞟了一眼,見宋離已經起身坐好,才猛地把心沉到了肚子裏,放人進去了。
“真人,不悔有救了!”
宋離似是還未從莫名的沖動中回過神來,聞言頓了一下,極緩極緩的轉過頭,微微仰起臉,有些迷茫的看着齊刷刷站在他面前的三個人。
今日的确是太過失态,連理智都仿佛随着不悔淡去的生命一同散落。
“……什麽?”
“不悔有救了啊!”林然搶着說:“知道缺的那味藥是什麽了,段雲飛已經在煎藥了,馬上就能端來。”
宋離覺得自己好似飄在一朵雲裏,周圍盡是白茫茫一片,朦朦胧胧的糾纏在一起。
林然又自顧自的說了好一通。
宋離分明什麽都沒聽清,又一字不落的把他的話映在腦海中。
原是蕭正清與葉久川昨日被人拉開後,強行帶去了空山寺。
怕二人再同段雲飛起沖突,安若素勒令他們待在丢失舍利子的佛室裏找線索,沒線索就別想見不悔。
這佛室早被搜個幹淨,連宋離都說沒有痕跡,更何況是他們。
葉久川找了一通便不肯再找,他心裏挂念不悔,吵着鬧着要去看他。蕭正清自知他們在那兒也是添亂,純粹是往師尊心上添堵,硬是把人攔下了。
葉久川不依,鬧了一會兒,兩人不知怎的就動起手來。
拳腳無眼,佛室被他們弄的一團糟。
等二人冷靜下來才發現,供奉舍利子的佛龛倒在地上,畫着蛇形圖騰的木板斷成兩截。
而那斷裂處,竟冒了一個白花花的飛絮。
待蕭正清把東西撿起來,拿在手裏才驚覺這板內是空的。他攥着那絮布輕輕一拽,折着熒光的絲綢被他扯了出來。
那絲綢上還寫着字,長長的一串,卻是夷文。
師兄弟二人對視一眼,一點沒敢耽擱,拿着布帛去找了真知大師。
空山寺畢竟離夷北很近,寺中僧侶有不少通兩族語言的。
真知大師喚來弟子分辨片刻,終是将那鬼畫符般的字,譯成中原用語。
那上面寫着——
雙生靈蛇。
祭血肉,食腐骨。畏炭火,懼七蕨。
·
宋離靜靜的聽林然說完了,半晌都沒有反應。
就在林然猶豫着想要喊宋離一聲的時候,那個素來不茍言笑的伏伽真人竟破天荒揚起唇角。
當真是出塵之貌,只淡淡一笑便叫人挪不開眼睛。
他尚自沉浸在宋離那一笑之絕色中,段雲飛那個慣愛破壞氣氛的便端着剛煎好的藥踢門而入。
段雲飛看宋離仍是極不順眼,他把藥往宋離面前一遞,揶揄道:“小子命大,叫你失望了。”
宋離并不理會他的話,滿心滿眼都是那碗救命湯藥。他剛想接過,可不知怎的腕上一軟,竟連這小小瓷碗的重量都受不住。
段雲飛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皺着眉看他:“做什麽?!你不想他活就給個痛快,反正他什麽都聽你的,你叫他去死他肯定不活!”
餘下幾人俱是一臉震驚的看着段雲飛連珠帶炮的說出一連串難聽的話,林然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怎麽跟真人說話呢!”
段雲飛一瞧,這也是個表裏不一的。當即便狠狠把自己的袖口拽了回來,鼻孔裏出氣道:“果然是一丘之貉。”
宋離卻一點兒不惱,甚至還低低說了一聲:“抱歉。”
而後站起身,把床邊的位子讓了出來:“蘇姑娘,再勞煩你喂個藥。”
蘇情自是樂意幫忙。
幾個人幫着把一碗藥給不悔灌了進去,不過須臾,不悔臉上的蠟黃便漸漸退去。
段雲飛捏着不悔的手腕,號了半天,半晌沉沉的舒了一口氣:“命不該絕。”
他話音方落,身後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
幾人往後一看,罪魁禍首卻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伏伽真人。
宋離身上本就有傷,連日勞累也未曾好好休息。不悔感染時疫後,他更是繃着一根筋沒敢松懈。
如今聽到段雲飛親口道出不悔脫離險境,他當即便渾身力氣被抽幹似的腳底一軟。屋裏還有人,他怎麽也不敢倒下,剛想尋着個東西靠一靠,不料先是碰倒了放在桌上的茶壺。
茶壺在桌上滾了一圈,連着帶倒幾個杯子,噼裏啪啦滾到地上,碎了一地。
宋離自是意料之外,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小腿又不慎踢到了放着銅盆的木架。于是又是一陣叮鈴哐啷。
待他好容易站穩身子,不甚自在的往床那邊看了一眼。
段雲飛瞪着雙眼睛看着滿屋“傑作”,震驚道:“你是想砸鍋賣鐵的慶祝一下嗎?”
另外幾個人聞言,都掩着嘴笑了笑。
想來這幾日連綿陰雲,總算是雨過天晴。
蘇情輕笑着替宋離開解道:“真人想必是關心則亂。”
“他有關心?”段雲飛聲調上揚。
林然皺着眉推了他一把:“你再這麽和真人說話信不信我抽你?不悔是真人的徒弟,他怎麽可能不關心!”
段雲飛不屑的“切”了一聲。
目睹了宋離“關心”不悔全程的安若素頭疼的撫了撫額:“你倆要吵要鬧也看看場合行嗎?不悔還睡着呢!我們先出去吧,真人會照顧好不悔的。”
“哎對對對。”林然把段雲飛拉過來,邊往外走邊說:“外頭還那麽多人等着救命呢,別在這兒磨蹭了。你那個藥,吩咐人煮了沒有啊?夠不夠喝的?”
林然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身後的木門再一次合上。
宋離踯躅的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俯下身去收拾一屋狼藉。
他現在頗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哪怕歷經生死又在末路回頭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舒服,安心。
把屋子重新歸置整齊後,宋離洗了手回到床邊坐下。
他看了不悔一會兒,突然伸出手在那人淡色的嘴唇上點了一下:“你說的對,命大的很。”
·
日落西山,得知不悔轉危為安的蕭正清和葉久川終于得到安若素的首肯,如願過來照顧不悔。
累了幾天的宋離把不悔交給他們看護一會兒,抽着這個空當去洗了個澡,換了身幹淨的衣服。
城中依舊混亂,雖說疫情得到了控制,但到底波及人數甚廣,将那些無救的人一去,這雍州竟只剩一半人口。這一半當中,安然無恙的不過百餘人。
這必然是一場傷筋動骨的災禍,自此往後,雍州再想恢複到昔日繁華,少說也得十年。
滄州和禹州也沒好到哪兒去,亦需幾年時間休養生息。
短短數日,蒼皇大陸三座城池接連遭受重創,武林盟主簡承澤大發雷霆,交待下去等疫情稍穩,便要差人來處理善後。
宋離沐浴完剛想回去看看不悔,轉身就被人喊去主持大局。
等再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宋離一進門,還帶了陣冷風回來。
守在床邊的蕭正清扭頭看了一眼,對葉久川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乖乖跑去給他師尊倒水去了。
“師尊,外面冷吧?快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宋離應聲接過,瓷盞剛拿在手裏,迎面便聞到一股幽香,正是他熟悉的伏伽茶。
葉久川看出他的疑惑,趕忙解釋道:“奧,茶是我收拾不悔衣服的時候從他兜裏翻出來的,藏的可嚴實了,不知道的以為他多摳門呢。”
宋離往床上看了一眼,不悔的臉色已經不複早晨那般難看,隐隐還有了些血色,胸膛的起伏也不似之前微弱。
“不悔怎麽樣了?”
葉久川道:“段谷主傍晚時候抽空來看過一次,說是已經無礙了,只還有少量餘毒,喝幾服藥就行。”
宋離點了點頭,走到床邊。
蕭正清見他過來,自覺的走到一邊去。
宋離替不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你們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守着。”
“啥?”葉久川湊了個腦袋過來:“師尊你去歇吧,你都忙了一天了,我倆盡在這兒閑坐了。”
“沒事,你們去吧。”
“可是……”
蕭正清不輕不重的踢了葉久川一腳,打斷他道:“那師尊,我們就在隔壁,有事兒你喊我們啊。”
說着,就連拖帶拽的把葉久川拉走了。
宋離也的确是累的很,在床邊坐了沒一會兒,便倚在床柱上睡着了。
宋離沒敢睡的太熟,怕不悔醒來他聽不見。
所以,在不悔發出第一聲嘤咛的時候,他立馬就睜開了眼睛。
“水……”
微小的聲音自幹澀的唇縫中溢出,宋離心都跟着顫了顫。
他連忙起身倒了杯水,回來把不悔扶起來,小心的喂了過去。
不悔人還沒完全清醒,皺着眉靠在宋離身上,無意識的淺啄着。
他喝的很小口,溫熱透明的水漬順着唇角流下,暈濕了宋離胸前的衣裳。
見他喝完,宋離又輕聲問了句:“還要嗎?”
不悔迷迷糊糊的搖了搖頭,小聲說:“不要水了……要師尊……”
宋離把瓷盞放到一邊,伸手撈起被子往不悔身上裹了裹。他隔着厚實的錦被把人抱在懷裏,哄慰般輕輕拍着不悔的後背,柔聲說:“乖,師尊在這兒。”
不悔身體很好,許是年輕力壯,來天眼宗這幾年除去自己“作死”那幾次,便是連風寒都沒染過。
但他又慣會撒嬌,每每磕着碰着都要誇大其詞,恨不得讓宋離捧在手心裏疼他。可真到了受了重傷的時候,他又從不肯開口示弱,便是連疼也不喊。
宋離還記得去年夏天,不悔下山一趟回來,足足有半個月沒去後山找他練劍。除了每日一束梨花照舊,連人影都見不到。
宋離覺得奇怪,便親自去歲寒居找人。剛進院子他就聽見門下一個弟子,似乎是叫程義的正給不悔罵的狗血淋頭。
透過小小的一道門縫,他看見不悔光|裸着脊背,正龇牙咧嘴的罵人。而那本該無暇的後背上,赫然一道猙獰的刀傷。
拿着藥膏的程義瑟瑟發抖的同不悔道歉,想來是不小心弄疼了他。
宋離推門進去的時候,不悔匆忙把衣服穿上,青衣蓋住血痕,卻掩不住他慌亂的眼睛。
那時起,宋離才意識到,不悔平日裏再怎樣撒嬌都是逗自己玩的。若真是碰上什麽事兒了,他定會是被瞞的死死的那一個。
可眼下,不悔一個無意識的舉動又不由得叫他心裏一軟。
宋離撫着不悔柔軟的鬓發,眸光溫和,他覺得自己當真是對撒嬌的不悔毫無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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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裏的人不安分的動了動,估計是被抱的太緊了有些難受。
宋離松了點力道,可那力還沒卸下去,昏昏沉沉的人又自己攀了上來。
不悔的手從被子裏探了出來,自顧自的環住宋離的腰身,末了還眷戀的在他胸口蹭了蹭。
宋離愣了愣。
不悔這一蹭似乎是把自己給蹭清醒了,他眯瞪着眼睛,久睡的人不太适應屋內的光線。
宋離趕緊擡手給他擋了擋光。
但很快,宋離那只覆在不悔眼睛上的手就被人給拉下來了。
四目相接,不悔有些驚詫的看着宋離。
他似乎是對自己現在的姿勢有點感慨,搖着頭連“啧”了三聲,嘆氣道:“果然是死了才有這麽好的命。”
放在宋離腰側的手肆無忌憚的順着腰線摸了上去,剛醒的人分明還十分虛弱,但這吃豆腐的勁頭倒是當仁不讓。
“看看我師尊這身材。”不悔感慨一聲,手指輕佻的在宋離胸口上畫了一個圈,又接着往上,一把捏住宋離的臉。
還用力的往外扯了一下。
“看看這手感,吹彈可破。”
宋離罕見的挑起了眉。
不悔趕緊松了手,又在他眉毛上描了描:“看看這挑釁的小眼神,我活着的時候師尊才不會這麽看我。”
“哦。”
宋離點點頭,倏而一把攥住不悔作亂的手腕,一個翻身把人按在床上。
不悔愣了愣,旋即抽開手,順勢攀住宋離的脖子:“看看這主動的!我活着的時候想都不敢想!”
“是麽?”宋離饒有興趣的看着不悔:“那你都想了些什麽?”
“嘿嘿……”不悔咧嘴笑了笑:“師尊親……”
未出口的話被封進唇裏,不悔心裏跟炸煙花似的“砰砰”直跳。
想來師尊在這方面的确不甚熟練,只是貼着淺淺的小啄。
不悔調皮的伸出舌尖,戲谑般在宋離唇上舔了一圈。
宋離抽了一口氣,無師自通的迎了上去,複又纏住。
……
不悔剛醒,精力不足,沒一會兒便氣喘連連。
宋離微微擡起頭,凝着他紅腫的唇瓣有些呆愣。
不悔喘了口氣,道:“怎麽死了還覺得這麽累啊?不行了,我歇會再來。”
宋離沒說話,手摸到不悔胳膊上不輕不重的掐了一下。
“?”不悔奇怪的看着他:“師尊你掐我幹嘛?”
“疼嗎?”宋離問。
“不啊……啊啊啊!”不悔聲音都變了調,聽起來還挺中氣十足的:“疼啊!”
宋離松開手,翻身從不悔身上下去,有些不自然的理了理滾亂的領口,淡淡道:“鬼不曉得疼。”
作者有話要說: 雙箭頭成就達成!今天的我依舊在想師尊到底是怎麽受的!
順便為我方兢兢業業執着于聊騷的小狼狗不悔瘋狂打call!
PS:
這裏說一下,寫師尊“制造混亂”這一場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想呈現一個“普通人”形象的師尊。
可能在外人眼裏,師尊是個很牛逼很完美永遠不會失态的人物,但是他其實也就是個普通人,他在失而複得以後也會開心會後怕。
可能師尊不太善于表達,但是這段足夠看出來他有多在乎不悔啦~
PPSS:
明天又要去實習了,然後一直到我開學都會持續每天加班到九、十點,年前我有多抓狂你們懂得。
哦,我會抽空碼字的(微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