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五章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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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兩天,舒乙帶着人回到都城,剎的海那兒留下安若素和林然處理餘下事宜。
宋離仍不放心,點了蕭正清一同幫襯,交待叮囑說的嘴唇起皮,硬是被不悔勒令不準再叨叨,才堪堪停下。
早春時節,都城草長莺飛,一派新日氣象。
經過武林盟,宋離未肯下馬,講明白不願再插手奉川的事情,給自己找了個好聽的理由——避嫌。
他和不悔一路輾轉往西南方去,并不很急,偶爾縱馬馳騁,間或信馬由缰。
他們寄情山水,少有的貪歡作樂。
待到雍州已是七天後了。
這座小城尚未從那場勞筋動骨的劫難中恢複過來,比離開時的慘烈不足,卻也無法像初見那般富碩,連城中百姓都少了很多,好似一下子荒涼起來。
二人下了馬,人手牽了個馬缰于城中漫步。
途經一座戲園子,宋離停下看了看,是從前不悔帶他來的那家。
昔日門庭若市,此刻卻是牌匾蒙了灰,大門落了鎖,想來已是閉園很久了。
“想聽戲了?”不悔在旁邊問。
宋離搖了搖頭,有些憾然:“幾個月的光景,時過境遷,着實可惜。”
不悔昂首瞥一眼門頭,想起那夜飛雪中的剖白,艱難敞開的心扉,還有末了情到深處的一吻。
該是隐秘又混亂的一夜,卻是情窦之初,後來種種磨難的開始。
不悔垂眼笑了笑,若是那天宋離沒醉,沒有那個吻,或是宋離壓根不記得這件事,他倆恐怕至今還恭恭敬敬的師徒相稱。
也說不準,保不齊後面還遇着什麽事兒他就憋不住了呢。
“笑什麽呢。”宋離不明所以,牽着馬朝前走。
不悔偷樂着跟過去,沒說實話,只道:“等三年後我出山了,這兒肯定和從前一樣熱鬧。”他朝宋離調皮的眨了眨眼睛,眉飛色舞的模樣:“你信不信?”
·
終是到了空山寺,主持真知大師未跟去剎的海,但也早收到那邊的捷報。
看門僧人将宋離請去大殿,見了主持,相互拜禮,又說起不悔的事兒。
真知大師慈眉善目,先是念了句:“阿彌陀佛。”緊跟着便說:“當日之事,的确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取這麽個折中的法子,也算是全了兩邊的道義。”
宋離謙遜非常:“不悔擅作主張釀下如斯慘劇,到底是我管教不嚴。”
“真人哪裏的話,”真知大師笑道:“不悔我是了解的,來日可期,幸好及時懸崖勒馬,未有一錯再錯。”
宋離微微颔首:“大師仁慈,罰不悔在此靜思己過已是寬宏,宋離感激不盡。”
真知大師明了宋離言外之意,寬慰道:“真人且放心,不悔在這兒是行善事,種善果,不會遭人非難。”
如此,這件事兒便算是塵埃落定。
真知大師守信,顧念不悔除魔衛道有傷在身,準許那一百杖戒延後再行。
宋離在空山寺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便要動身回伏伽山。
他剛坐起來,不悔便湊過來環住他的腰,額頭抵着宋離背後的脊骨,不舍的蹭了蹭:“師尊。”
不悔輕聲喚着,留戀的語氣配上沙啞的聲線,像極了撒嬌。
宋離微側過身,指尖摩挲着不悔棱角分明的下颌:“你別起來了,天亮就要去誦經堂,再睡會兒。”
不悔沒動,昏昏欲睡的模樣,含糊道:“你待兩天再走不行嗎?”
“我在這裏不合适。”宋離捏了捏不悔的後頸,哄道:“我得在僧侶早課前下山,不然被瞧見了,人家明着不好說,還要裝作來留我。你多睡一會,別送我了。”
不悔掙紮着醒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我還是得送你的。”
·
一路送到山門口,宋離的嘴就沒停下來過。
“在人家的地方,行事莫要太張揚。這件事兒算是舒乙替你擋住了,真知大師那裏是沒什麽問題,但他門中人難免有對你心懷怨怼的,若是被人為難了,你……”宋離想說,要麽你就忍一忍,但是轉眼看不悔一臉不耐煩,還是把話吞回去,換了一句:“實在忍不過再動手,但是切記,不許傷人性命。”
“還有,寺廟清規戒律頗多,你性子慣不喜約束,平日裏除了誦經堂別的地方就別去了,省的觸到什麽不該碰的,傷了人家的底限,回頭還得顧慮着你我這層關系,不好拿你發火。”
“這邊氣候不錯,只早晚寒涼了些,你仔細點別傷風。不過你年輕,多待幾天适應了就好。就是怕你吃不飽,這兒盡是清粥小菜,我昨日把寺裏的和尚都瞧了個遍,一個壯實的都沒有,個頂個的形銷骨立。”
“我回頭得找舒乙說說,讓他準你隔三差五下山加個餐。這事兒我不好跟真知大師提,但是舒乙出面,他們總得賣個面子。”
“還有……”
宋離絮絮叨叨活像個老父親,說的不悔頭都大了。
他趕緊把人攔住,崩潰打斷:“師尊!我都知道了知道了,這些你昨晚已經念叨過一遍了!你從前不這樣的啊,現在怎麽這麽能說!”
宋離半張的嘴慢慢合上,想說的話散在風裏,無奈笑笑:“招你煩了。”
“你這一通說,還要找舒掌門,搞得我跟走後門兒似的。”不悔推着宋離的肩膀往前走,半挂在他身上:“甭操心了行不?有這功夫你多想想怎麽把身體養好才是真的。”
宋離嘆了口氣,應承了。
終于要分道揚镳,不悔倒爽快起來,弄的宋離卻有些走不動路。
他摸摸不悔垂到自己胸前的手掌,輕聲說:“我下個月來看你,你想吃什麽,想要什麽,給我寫信。”
不悔順勢朝宋離白嫩的臉蛋上嘬了一口:“我想你長胖點兒,氣色再好點兒,下次來的時候我檢查。”
掌心下移,停在宋離沒有絲毫贅肉的腰側:“就這兒,我現在一捏連皮都揪不起來。”
宋離笑的寵溺:“好,那……我走了?”
不悔幹脆利落的放開手,退開半步:“快走吧,我要趕不上他們早課了。”
宋離抿了抿唇,笑意點點淡去,徒留一目濃烈的不舍,還沒走就開始想念:“我會想你的,每天都惦記你。”
“知道了,走吧。”不悔做了個趕人的手勢。
宋離站着不肯動,沉默拉鋸,末了敗下陣:“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不悔扯了扯嘴角:“行吧,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宋離點點頭,眼見着不悔毫不猶豫的轉身上山,身影漸行漸遠,直到在視線中化成一粒小點,最終和雲煙融為一體,自始至終都未曾回過頭。
沒有涕泗橫流的揮別,沒有多餘難舍的情話,一句路上小心,一道利落的背影,拉開了他們長達三年的分離。
宋離邁腿離開,忍不住笑了笑。
他最是知道不悔,那人指不定多舍不得,只是不肯在這關頭流露出來,叫他見了傷懷。
的确,不悔轉身之際面上淡然的表情立刻分崩離析。
他幾乎是立時便紅了眼眶,挺沒出息的,又不是往後都見不着。
只是不想兩個人一起難過,用這樣輕描淡寫的方式,不說再會,不作惜別。他佯裝鎮靜,實則連頭也不敢回一下,生怕再多看一眼就要毀了這三年的約定。
到山頂的時候才舒眉展顏,嗅着清淡的檀香,聽着晨間鐘鼓,總算覓得片刻寧靜。
不過就是三年,待償了這一身血債,他們便能安生在一起了。
·
舒乙敲開宋離房門的時候,他正坐在桌邊寫信。
“氣色好了不少啊?”舒乙走進來打量着宋離的臉色。
“嗯。”宋離低頭寫着,坐的端正筆直,沒擡眼,亦未停筆:“你怎麽來了?”
“來問候問候你呗,”舒乙踱到桌邊,順手拿起了宋離放在手邊一枚翠玉平安扣:“一回來就做甩手掌櫃,誰喊都不肯下山,我不得親自上門麽?”
宋離斜眼看了看舒乙的手,沒作聲。
“怎麽了?”舒乙不明所以的回視,靜默中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他後知後覺的擱下手裏的平安扣,像是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不悔給你的啊?”
宋離收回目光接着寫。
“既然是重要的東西,就不要放在這麽随便的地方。”舒乙數落道。
宋離不屑的勾了勾唇:“那是因為平日裏沒人敢這麽進我書房,就算進了,也沒人敢亂碰我的東西。”
舒乙吃癟住嘴,眼睛卻不老實的往宋離手下瞟,看看這高冷的伏伽真人在寫什麽東西。
剛看一眼,他就後悔了。
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把眼睛戳瞎的那種後悔。
他的臉迅速漲紅,連脖子都染上顏色,像是嗆了一口老血在喉頭,忍不住咳了兩嗓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伏伽真人,竟然寫這種東西!”
宋離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捏起那張薄薄的紙,迎着伏伽山頂終日不歇的陽光,抖了抖上面未幹的墨漬。
“怎麽了,我寫我的信,礙你事兒了?”宋離不知悔改的反問。
眸光一瞥落在字上,短短幾行——
昨夜寧君入夢,擾我安枕,亂我心緒。晨起思念之情尤甚,盼即相見,話一語相思。
另,平安扣已随信收到,甚是喜愛,定常伴身側。
吾好,勿念。
舒乙掉了一身雞皮疙瘩,躲一邊去,目不忍視。
待墨漬幹了,宋離才将紙折起來,又從花瓶裏折了一只開的正豔的雪梨放在一起,準備今日閑時差人送去。
他拿起桌上的平安扣,仔細的系在腰間。
碧綠襯在白衣上,通亮又好看。
“無事不登三寶殿,”宋離提起紫砂壺倒了杯溫涼的伏伽茶,端到舒乙面前:“說吧,找我什麽事兒。”
舒乙接過,抿了一小嘴兒:“也沒什麽大事兒,我真就是來看看你。”
“看我就免了,段雲飛都在我這兒住下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舒乙“嘿嘿”笑了兩聲,那模樣和他平時油鹽不進的做派相差甚遠,旁人若是瞧見他這德性怎麽也得腹诽一句人設崩的太厲害。
宋離懶得跟他廢話,直截了當:“你到底有事沒事?沒事兒我去睡覺了,昨夜沒睡好乏得很。”
舒乙神情複雜的看着宋離,頓時想到了信上寫的肉麻話。他情不自禁抖了抖,将人攔住:“是有個事兒,不過是小事兒,去不去随你。”
宋離抱臂立在原地,滿眼疑問。
“南燭,他要見你。”舒乙道。
宋離想都沒想:“不見。”
“沒啦?你都不考慮一下啊?你就不好奇他要說什麽?”
“沒什麽好考慮的。奉川,南燭,和他們有關的人或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更不想見到。”宋離道:“我早就跟你說過,這些事別告訴我,往後你們要怎麽處置他,也不用告訴我。”
有些人,有些事,是一生都無法淡去的噩夢。
宋離做不到徹底忘記,只能努力一步步走出來,這個過程很漫長,也許這輩子都難以釋懷。他很怕一夜夢醒,發現什麽都沒有變,他回到了那間漆黑無聲的屋子,魔鬼在門外等着他。
長久的傷害,留了難愈的疤,自我保護已是下意識。
“就這事兒值得你特地跑一趟伏伽山?”宋離搖頭表示不解:“你還真聽他的話。奉勸你一句,南燭這個人功于心計,最會拿捏人的情緒。不想被他牽着鼻子走,最好是把他嘴給堵上,免得多說幾句你們再把人給放了。”
舒乙語塞。
宋離打着哈欠出門,留給舒乙一道清麗的背影:“我去睡了,段雲飛在藏經閣,你若是無聊就去找他玩。”
舒乙瞅着宋離那頭白發,笑了笑。
這人還真是變了性子,怎麽說呢,有了不少人氣兒。
·
春去秋又來,悠悠幾載過的飛快,轉眼是一年中秋。
宋離在廚房待了三天,揉面捏團,落的滿屋子面粉跟下了雪似的。
葉久川幾次三番進來問詢,要不要幫把手,都被宋離攆了回去。眼看着廚房重地被人拿捏,宋離忙活的雞飛狗跳,他實在忍不住,沖進去朝宋離喊:“師尊!你別忙活了,廚房都快被你拆了!”
宋離雙頰飛着粉,白嫩嫩的,襯的他一雙淡色的眸子又水又亮:“等等,就要蒸好了。”
葉久川朝蒸籠裏探頭:“敢情兒您折騰這麽些天就是做月餅啊?山下鎮子裏能買到,您要是想吃我讓程義給你跑一趟就是。”
“不是我。”宋離拿過一條抹布,沾了點水開始收拾桌子:“不悔前幾天來信說中秋快到了,想吃月餅。我去年不是做了一回嗎,他說好吃來着,我就想自己做點帶給他。”
葉久川嘴角一抽,仿佛憶起去年今日廚房的慘狀。
“這中秋可就在明天了,您今兒要是還不能出爐,恐怕趕不上跟不悔過節。”葉久川無情道。
“這次應該行。”宋離信誓旦旦。
沒一會兒,黃騰騰的月餅新鮮出爐,別說,色香味俱全,還真行。
“久川,給我拿個食盒,我留幾個下來你和正清分一分,剩下的給不悔。”
葉久川巴巴的去跑腿,幫着宋離把月餅碼進食盒,數一數留下的,還真不偏心,一半給不悔,剩下一半給他們分。
“師尊,你去歇着吧,這兒我收拾就行。”葉久川體貼道:“明兒吃了午飯在走吧?大家都要給您過生辰呢。”
“啊?”宋離正擦桌子的手一頓,腦子裏只剩下中秋和月餅,壓根不記得他生辰到了:“中秋團團圓圓,你們自個兒過吧,我得趕個早,不然明晚回不來。”
“那就晚上吃呗。”葉久川拿過宋離手裏的抹布:“你晚上不是回來麽。”
“還是不了,不悔讓我陪他賞月來着,我指不定得多晚才能到。”
葉久川徹底無語:“幸虧就剩最後幾個月了就滿三年了,看您成日跑來跑去,累都要累死了。”
“還好,現在也不是每個月都去,不悔就怕我累着。過節嘛,圖個開心。”宋離勾了勾唇角,提起食盒:“那這兒就交給你了啊,我回去洗洗,一身的面粉。”
葉久川趕緊揮別宋離。
宋離把月餅送回夜雨閣,轉身拿了幹淨衣裳去後山沐浴。
兩年多的調養,身子好了不少,看起來也沒從前那樣消瘦,結實緊致的肌理沾上水珠,一簇簇順着開合的蝴蝶骨流下,似一汪澄澈的清泉。
倒是沒怎麽練功,散了一半的功力就散了,玩物喪志似的根本沒惦記着補回來,生怕練好了又要被人拉去管這管那,煩得很。
宋離趴在光潔發亮的石岸邊,胳膊拉伸和後脊拉成完美的線條。他有點困,撐着腦袋昏昏欲睡,直到細手腕架不住小雞啄米般上下起伏的頭,狠狠磕在石頭上才驟然清醒。
“嘶——”
宋離揉了揉腦門,就着清澈的泉水照了一下。
不愧不悔說他皮薄肉嫩,就這麽撞了一下立馬就紅了。
宋離趕緊起來,擦水穿衣,想着去拿點外傷藥抹一抹,別再腫起來,明天不悔瞧見了又要擔心。
套好靴子,宋離少見的半敞着外衣,松松垮垮的掩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和小片胸膛。濕發垂在身前,宋離手裏拿着絲絨錦緞,邊走邊揉弄那頭銀絲。
他散着頭發,錦緞包着滴水的發尾,後領沾濕了一小片,風拂過,吹落幾縷,淩亂的美感。
宋離往雪梨林子裏走,踏上滿地雪白的花瓣,發出細微的聲響。
腳下踩到個東西,硬邦邦的,宋離頓住腳,欠身一看是顆黑色棋子兒。
黑色落在白花瓣上,格外紮眼,這兒怎麽會有棋子兒?
宋離疑惑的看着前路,發現自腳下往前零零散散丢了一路的棋子兒,他登時就沉下臉。
哪個膽大包天的敢闖進後山?還敢在這兒扔棋子兒玩?
宋離當即就決定跟過去,非得把這漠視門規的混小子揪出來臭罵一頓。
他沿着棋子兒一路走,越走越火大,能把他惹毛的人不多,上一次這麽生氣還是沖不悔。
越走越遠,那棋子一直把他領到了梨林深處。
棋子路終于到了盡頭,宋離四下看了一圈,入目除了雪白,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哪來的混小子?
發出一口沉沉的悶氣,宋離甩了甩頭發,得,走這麽遠,頭發都幹了。
尋不到人,宋離準備往回走,決心一會兒就讓葉久川和蕭正清過來守着,怎麽都得把人給他找出來,不好好教訓一頓他都沒辦法睡個好覺。
剛轉身,零星幾朵嬌滴滴的梨花正不偏不倚正掉在肩上,跟算準了位置似的。
宋離沒停,平日裏這種事兒多了去,他早就見怪不怪。
走出一步,又幾朵掉下來,落在他靴子上。
怎麽今天花掉的有點勤快?
宋離頓了頓,下意識想擡頭往上看,下颌剛微微仰起,漫天花瓣飄雪似的傾瀉下來,溫溫柔柔的拂在臉側,伴着淡淡幽香,迷人心智般晃了他的神。
但那也只是瞬息。
宋離原地旋身而起,白色長衫鋪展開,散着的銀發在半空中蕩漾成弧扇的模樣。
敢在他的地盤丢棋子兒、折花、揪花瓣,還色膽包天這般調戲他?簡直不想要命了!
宋離憋着一股氣,周身氣焰都冷了三分,恨不得立刻把人抓出來痛打一頓。
他騰到半空,面前倏然閃過一陣清風,一個人影從樹上躍下來,毫不客氣的攬住他的腰身,箍他入懷。
“你……”
近在咫尺的距離等于沒有,宋離還沒看清人臉,率先聽見一聲輕佻放蕩的笑。
心頭一跳,幾乎全身的汗毛都即刻豎了起來,宋離想都沒想就抱了回去,滿腔的怒氣眨眼煙消雲散。
耳畔被人壞笑着貼近,火熱的唇舌含住飽滿的耳珠,熟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師尊,許久未見,脾氣見長啊。你也不想想,除了我誰敢來這兒?”
宋離被激動要挾,什麽都顧不上,只問:“你怎麽回來了?”
不悔抱着人輕飄飄落地,滿地的花香不及心上人剛剛沐浴過後的芳香。他微微低頭,二話不說先讨了個久別重逢的吻,不甘心于淺嘗辄止,把人按在懷裏好好磋磨個夠才意猶未盡的放開。
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枝新花,順手插|入宋離發間。
都說是人面桃花相映紅,他覺得不對,梨花色白,更顯得宋離純潔無垢。
“我回來過中秋。”不悔輕笑着端起宋離的下颌,仔細打量闊別已久的人。
看見宋離額間一片紅,忍不住蹙起眉,伸手碰了碰:“怎麽弄的?”
宋離又驚又喜,笑的合不攏嘴,哪裏管的上旁的,一把拉下不悔的手攥在掌心:“真的嗎?待幾天?什麽時候走?”
“剛回來就想着讓我走啊?”不悔有些怨念的看着他:“問你話呢,怎麽弄的?”
“沒事兒,剛剛洗澡的時候打瞌睡,不小心磕的。”宋離笑着解釋:“你快告訴我,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那我悄悄告訴你。”不悔突然壓低了聲音,怕被人聽見似的還往旁邊張望兩下:“我還給你帶了生辰禮物。”
宋離的眼睛登時就亮了,含着前所未有的企盼:“怎麽這麽神秘啊……”
不悔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望着宋離那片被他嘬紅的薄唇,再次傾身含住。
“快說。”宋離心急的把他推開:“要給我什麽?”
“我。”不悔說,把宋離揉進胸口。
宋離沒聽太明白:“……什麽?”
“我啊,”不悔重複:“真知大師看我表現不錯,提前讓我結束三年假和尚生活。我,回來陪你過生辰,我就是你的生辰禮物。”
懷裏的身子因為開心而微微顫抖,下巴頂在不悔肩頭,整個人攀在他身上,不停的問“真的嗎?真的嗎?”
不悔摟緊了宋離,順帶着送他一片情深,飽含着濃濃的思念,此刻競相吐露。
“真的。”不悔舒展開好看的眉眼,笑的放縱又潇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
宋離樂呵出聲,真正的發自肺腑,格外動人心弦。
不悔聽着那鮮少縱情的笑聲,心裏軟成棉花,他放開宋離,望進那盛滿眷戀與雀躍的眸子裏,視線凝固在宋離高高揚起的唇角,把這人的笑靥刻入靈魂。
“師尊。”不悔喚了一聲。
宋離淺淺應着。
不悔柔聲道:“宋離,生辰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完結了!
停在這裏蠻好噠,原本上一章就想停了,想了想還是拉三年後吧,怕你們不過瘾哈哈哈
我先休息幾天,清明更番外!
開車我會提前說,愛你們!
後面修改了一下,剛寫完就發出來了沒怎麽看,剛大致看一下感覺有些地方挺突兀沒銜接好,小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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