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

94

不悔一晚上幾乎就沒睡,剛閉眼又忍不住睜開瞧一瞧宋離,像是要一口氣把未來三年看不着的地方都預支一遍,情到深處還伸出手在宋離臉上摸一摸。

宋離也是累狠了,就這樣都沒醒過來。

好容易挨到天亮,宋離從朦胧中醒來,正對上不悔熬紅的一雙眼睛。

他還沒清醒,怔愣着不知年歲,瞧着眼前人像極了從前受了委屈忍着不哭鼻子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手已經先一步摸了過去。

“怎麽哭了?”宋離觸到不悔的眼尾,聲音還帶着晨起的沙啞,卻是溫柔至極:“劍沒練好?”

不悔抓住那手,袖子垂到小臂,露出細白一截腕子。他對着那手腕輕吻一下,忍俊不禁:“師尊你看清楚了,我哭沒哭。”

宋離很慢很慢的眨眼,長長的睫毛扇動兩下,驟然回神。

“睡糊塗了。”宋離說,想把手抽回來,對面那人卻不肯松勁兒,疑惑的發出一個鼻音:“嗯?”

“你真能睡得着。”不悔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似是嗔怪卻很坦誠:“我看了你一晚上就沒合眼。”

宋離也不動了:“難怪眼睛這樣紅,不怪我以為你哭了。”

“這是重點嗎?”不悔無語了:“我以為你怎麽也得問一句為什麽看你一晚上。”

宋離很不給面子:“很難想嗎?你舍不得我呗。”

不悔登時笑出聲,撒開手捏住宋離的下巴晃了晃,仔細瞧着他的臉:“師尊啊,我一直沒跟你說,你現在真挺能說騷話的。”

宋離拍了拍不悔的臉:“跟你學的。”

拍完就推開不悔坐了起來,伸長了胳膊去夠衣服,動作拉長了他的上半身,勾勒出線條完美的脊背和腰線。

不悔看的頭腦發熱,抱着宋離的腰就撲了過去,對着那結實的側腰咬了一口。

“嘶——”

宋離把外衣拽過來,不輕不重的對着不悔肩膀一拍:“松嘴。”

不悔沒理他,叼着嘴裏那塊肉,手也不老實的撩開宋離睡的松散的內衫,摩挲他光滑的腰際。

“大清早的,別亂摸。”宋離阻攔着,捏着不悔後頸把人從身上拎開:“怎麽這麽愛咬人,屬狗的嗎?”

宋離往腰上看了一眼,整整齊齊一圈牙印。他皮白肉又嫩,這一下就微微泛着紅。

不悔哼唧兩聲從宋離身上翻了下去,抓起床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還不忘甩鍋:“是你大清早的衣衫不整勾引我,我又不是柳下惠,看着你這麽誘人能忍得住嗎?”

宋離徹底無語,覺得自己說騷話的技能遠不如不悔,想要出師恐怕還遠的很。

他沉着臉穿衣下床,直到洗漱完都沒給不悔好臉色。

不悔給宋離遞過去一杯熱茶算作示好,開口卻沒半點誠意:“幹嘛啊?害羞了?”

結局自然是宋離不肯接,直接略過他走了。

出了帳子,宋離被兜面而來的海風撲個正着,齁冷齁冷的,抖了抖。

不悔忍着笑跟在他後頭,見狀立馬心軟,再不敢逗弄,趕緊追過去在前面擋風:“去哪兒啊?”

宋離斜眼瞥着不悔:“我去找舒乙,你別跟着了。”

“什麽事兒這麽急着商量啊,你這身體不好的就別操心了,回去歇着呗?”

宋離邊走邊說:“看看他們後面有什麽打算,這幾天就要回去了,奉川逃回去的那些人該如何了結得拿出個辦法。”

不悔叮囑道:“那你随便說幾句就回來啊,我怕你累着。”

半道上,二人分道揚镳。

不悔折回去,宋離自己去見舒乙。

宋離嘴上應着只說幾句,實則在舒乙那兒待到日上三竿。

口幹舌燥的出來,宋離舔了舔唇,其實這一早上也沒說個什麽道道,倒是沒少聽舒乙安若素那幾個人輪番讓他多考慮考慮退隐的事。

宋離每每聽的心煩,便作勢要走,舒乙立馬扯到奉川,吸引他留下來。說幾句又開始勸,就這一招來來回回的用,還真把宋離匡住了。

剛轉出帳子,宋離就看見不悔抱着個狐裘立在風裏,安靜的垂着頭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麽。

聽見聲響不悔擡起頭,脖頸酸澀。

他稍稍活動一下,過去把狐裘搭在宋離肩上:“說好了幾句話就走,活活讓我等了一上午。”

“你一直在這兒等着?”宋離問道,有些歉疚。

“嗯。”不悔給磨得沒脾氣:“怕你冷,回去拿了個狐裘就來了。”

宋離皺了皺眉:“差人拿給我就是,做什麽自己等在這兒。”

“想你呗。”不悔道:“想你一出來就能看到我。”

宋離聽着那略顯輕浮的語氣,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越是不動聲色的掩飾,越是将平靜背後的緊張暴露的淋漓盡致。

他能感覺到不悔焦躁不安的情緒,像是把時間拆開掰碎了,恨不得一個時辰做十個時辰用。

分別在即,宋離的不舍不比不悔少,卻沒有他那樣毫無安全感的緊迫。

“去走走吧。”宋離道。

不悔眉毛一挑,欣然答應。

兩個人慢悠悠的往海邊去,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

剎的海這片兒的氣候不怎麽好,許是近海的原因,總是陰沉沉的,雲厚厚的一層壓的極低。可今天卻難得出了點太陽,猶抱琵琶半遮面似的露着半張臉躲在雲霧後,柔和的光線傾瀉下來,去了涼意,添了溫暖。

海浪不歇,一夜的沖刷過後已然沒有昨天那樣慘烈的紅,只黃沙上間或染着斑駁的粉。生命無常,人世殘忍,連最後一點痕跡都要消磨殆盡。

宋離不肯再往前走了,站在濕潤的沙石上,遙望遼闊的海岸線。

“怎麽了?”不悔停住腳,側過身看他。

入目一片白發依舊紮眼,哪怕束的整齊好看,仍然不能緩解不悔心間的沉悶。

“再往前走鞋子要濕了。”宋離如是說。

不悔低頭朝他腳下看了一眼,白靴上已經沾上細碎的渣滓,于是會意的笑笑:“哪是怕鞋子濕,你是老毛病又犯了。”

宋離也不反駁,只道:“從前未曾好好看一看這海,只想着這裏離奉川那樣近,每次經過都好不情願。”

“以後不會了。”不悔說,拉過宋離的手,覆上再包裹住,像是把宋離那顆放冷了多年的心捧在手中,一點點的捂熱:“以後呢,你想去哪就去哪,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就過什麽樣的生活,要多自由就有多自由。天大地大,沒人能再束縛你的腳步,你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不悔壞笑着靠近,咬着宋離的耳朵低聲道:“浪蕩的、狂野的,你從前不敢想的,現在可以試試了。”

“站好了。”宋離一本正經的下令。

“哦。”不悔悻悻的應了一聲,乖乖站好,順便念叨一句皮太薄。

“你……”宋離沒理會,躊躇開口:“情緒不太高。”

最敏感的神經被戳中,不悔下意識想要遮掩:“嗯?沒吧,一切塵埃落定,皆大歡喜,我什麽壞情緒都沒有。”

宋離嘆了口氣:“你高不高興我還能看不出來?”

“我沒。”不悔別別扭扭不肯交待。

“說好往後坦誠相待的,才一天你就要反悔麽?”宋離語重心長:“我知道你是為了上空山寺的事兒,昨夜睡前不是還勸慰我,想見你就去找你麽?一個晚上不好好睡覺又胡思亂想什麽了?”

宋離循循善誘,溫柔的能滴水:“同我說說,我要知道你的想法。”

“我……”不悔咬了咬唇:“……我有點擔心。”他垂下眼,一股腦吐出滿腹擔憂:“我怕我走了之後,沒人照顧你。你如今身體不比從前,又慣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我放心不下。”

宋離頓了頓,算是明白了不悔難言的顧慮,哄道:“現在局勢穩定,沒什麽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你大可放心。”

“我知道。”不悔點頭:“但是心裏明白是一回事,忍不住去挂念是另外一回事。我在乎你,見不得你受一點罪。偏偏你身上這些傷病幾乎都出自我手,我若在你身邊,一定好好愛你護你,把你裹在錦繡叢裏捂着,誰也碰不得。但我不能陪着你,連最簡單的問候都做不到,我覺得自己好沒用。”

“說什麽傻話。”宋離揉了揉不悔後腦的頭發:“正清昨日說的你都忘了?你們師兄弟三人應當相互幫襯,你不在,還有正清,正清不在還有久川,怎麽會沒人照顧我?再說,我又不是斷手斷腳只能在床上躺着,這麽多年我都一個人過來了,我知道怎樣照顧自己。”

“但是……”

“更何況還有人挂念我。”宋離打斷:“從前我獨來獨往,不懂有人記挂的感覺。現在我有了你,就算是為你,我也得好好保重自己。而且我本就大你許多,若再這樣折騰下去,來日走的太早,留你一人在世上,未免太過……”

“亂說什麽呢!”不悔一把捂住宋離的嘴巴:“有你這麽安慰人的嗎?越說越不讓人放心了!”

宋離順嘴在不悔掌心親了一口,把手拿下來,神采奕奕的看着不悔:“我就是想說,不用你說我也會好好養身體,我想和你過一輩子,認真的。”

不悔垂下肩,輕聲嘆氣:“我現在也只能聽你說這些好聽的話,當作你是認真的。”

宋離挺為難,有心哄人卻也明白口頭上的承諾太過空洞,若是将他倆換個位置,恐怕自己也不能完全放心。

兩個都是前科太多的人,誰都不敢輕易嘗試相信,但在現實面前,也只能忍着憂慮将心沉進肚子裏。

“那這樣好不好,”宋離想了想說:“我也搬去空山寺,讓你天天都能瞧見我,這你總能放心了吧。”

不悔哼哼兩聲,笑的無奈:“得了吧,回頭身子沒養好再把你餓瘦了,心疼的還是我。”

宋離舒展開眉眼,正經起來:“答應你,每個月都去看你,隔七日給你去一封信,如何?”

貌似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不悔妥協應承,終于稍稍放心。

溝通真是件挺神奇的事兒,不悔現在才深刻體會到,若是他這麽一路憋着一路瞎想,這三年指不定得過的多不安穩。

把話攤開說明白了,哪怕是假大空的哄慰,也能讓人安心許多。

積聚在心間的陰郁伴着海風漸漸消散,不悔展開雙臂擁抱無形的風浪,前所未有的舒暢。

一陣無言的沉默,天地歲月一片靜好,連身體都好似輕盈起來,時間變慢,只有彼此的感覺太過美好。

這邊不悔正獨自偷閑,忽聽宋離沒頭沒尾來了句:“你喜歡那樣的嗎?”

不悔沒聽明白,約莫是跟不上宋離突然跳轉的腦回路:“什麽?”

宋離沒敢看不悔的眼睛,覺得耳根子有點兒燙,模棱兩可的重複:“就是……狂野的,浪蕩的……”

這次不悔聽清楚了,微怔過後就是“噗嗤”笑開,他笑的前仰後合,朗朗笑聲回蕩在海面上,久違的開懷。

被那笑靥感染,宋離也跟着樂呵兩聲。

不悔笑的人都軟了,半個身子賴在宋離肩上,好容易消停,喘着氣兒,肚子都痛。就着這個姿勢,特不要臉的跟宋離說:“我不喜歡那樣的,但如果對象是師尊的話,你什麽樣我都喜歡,翻出浪花我都喜歡。”

話音剛落,一激巨浪打過來,撲到二人的小腿上,成功打濕了他們的衣服。

“哎呀。”不悔假惺惺道:“這可不怪我。”

想來是這油嘴滑舌的登徒子太過輕浮,說的話連浪花都聽不下去了,要上來挫挫他的銳氣。

宋離嘴角一抽,也想滅滅這人的威風。

手按在不悔腰上的癢癢肉,宋離剛把人推出去半步,随即跟上一腳。

濕漉漉混着泥沙,非常不客氣的踢在不悔的膝彎,明擺着存心想害人。

可這害人的大抵是點兒背,要麽就是沒經驗,踢完也不知道往後躲一躲。不悔驚呼一聲站不穩,眼看就要面朝大海變身落湯雞,竟然還十分眼疾手快的拉了宋離一把。

美名其曰: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撲通——

飛濺的水花迸的到處都是,宋離結實的摔在不悔身上,手底下是軟和的沙子和微涼的海水。

海水浮動,在衣服上暈開,很快向全身蔓延。

鹹澀的水珠滴滴答答順着頭發和下颌落在不悔的臉上,似極了剔透無暇的琉璃球,幹淨又好看。

四目相對,也不知是那水珠勾人,還是身下那人在作祟。

宋離喉頭發緊,強撐一口淡定:“……衣服濕了。”

“啊。”不悔應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宋離雪白的脖頸,瞧見了上下滾動的喉結,嘴硬一句:“誰叫你捉弄我。”

胸膛貼着胸膛,全濕的衣裳等于沒有,唯有兩顆心面對面躍動,誰也不肯服輸,比誰更有勁兒似的。

宋離吸了口氣,很不誠心的問:“我壓到你傷口了嗎?”

不悔晃了晃腦袋,上下左右,看不懂是壓到了還是沒壓到。

确實是壓到了,被海水一泡,沾了鹽似的紮的疼,可不悔卻不想站起來。

這次輪到宋離假惺惺:“……那我起來了。”

宋離動了動,撐着細沙想起身,實則還想再趴會兒。

不悔哪知道他素來高貴冷豔的師尊在想什麽,一切皆是出自本能。

他一把攥着那細手腕,一拉一扯再一翻,兩個人換了個位置。

“師尊……”

宋離看着伏在身上的不悔,修長的指尖嵌入沙子裏,浸了滿指縫的細碎:“我……”

身下的海水微冷,偏生宋離覺出滾燙,後背似要着火,輕輕摩挲,理智都快要燒着。

“別動。”不悔按住作亂的人。

斜陽入水,濃淡漸次鋪陳于海面上,到了岸邊被波光一襯,折射出斑斓色彩。

不悔緩緩湊近,漆黑的眸子裏閃過各種好看的顏色,盡數染在白雪般純淨的人身上。

“師尊,”不悔叫他,聲音低沉暗啞,摻入化不開的濃情:“你是不是說過……在這兒也可以?”

宋離陡然睜大了眼睛,整個人透着茫然的無措。

“嗯?”不悔又靠近了些,薄唇幾乎就要貼上,氣息都撲在對方臉上:“說話。”

宋離只覺一把火從後背燒到了頭頂,連眼眶都忍不住熱了起來。

他想到不悔先前說的浪蕩,狂野,豁出去一般,擡手勾住不悔的脖子,狠狠往下一壓。

話是沒說出口的,取而代之的是交纏的唇舌。

海浪輕輕柔柔的推過來,又退回去。

衣裳濕了一遍又一遍。

唇齒間漫過鹹澀的味道,又在相互舔舐中淡去,只留下入骨的甜。

吻由急切變的溫柔,細細琢磨一般,漸漸往下游移。

經過優雅細長的脖頸,要停下吻一吻。

撩開半側衣領,經過瘦削硬朗的肩頭,要停下吻一吻。

指尖向下,經過緊實漂亮的腰線,要停下拿捏一番。

不悔看着宋離,任何細微的表情都不肯放過。

察覺到他的緊張,知道是頭一次時給人留下了不好的回憶。安撫般的吻上唇角,輕聲低語,似哄騙似蠱惑般道:“不怕,我不會再讓你疼了。”

身影終是交疊在一起,嚴絲合縫的連海水都鑽不進去,隐約有微弱壓抑的喘息傳來,一個浪打過去,又嗚咽着吞沒。

宋離在間或不停的頂弄中失神,睜眼是少見的藍天白雲。他飄飄然升上雲端,像一只振翅高飛的蝴蝶,自由自在的穿梭于任何一方土地。

“宋離。”不悔緊緊摟住宋離,熱氣呼在耳畔,讓他忍不住顫栗呻|吟。

薄唇開合,沉沉的吐出灼人心扉的一句:“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車,等我正文完了以後補,到時候放微博上。

新浪微博:@兔八啃

還有最後一章。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橫豎都是渣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