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蕭一白在冰箱前站了半天，他其實也很懵。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跟陸湛都有點措手不及。
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按理說陸家這麽大的公司，确實是應該由陸予和陸湛一起接手掌管的，但是陸湛為了以後他倆能不依靠家裏而獨立出去，硬是自己成立了公司。眼下他爸突然要他出國，應該就是想讓陸湛回到陸氏集團了，陸湛要是反抗，說不定他爸一生氣，讓他伯伯打個招呼，以後陸湛可能就再也接不到項目了。但陸湛如果去了，哪怕只是去兩三年，誰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而那時的陸湛也已經和陸氏集團完全脫離不了關系，就算他和蕭一白還在一起，以後的路也肯定不好走。
他一方面不想讓陸湛因為自己而影響他和陸予接手事業，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舍不得和陸湛分開。
兩人靜靜地吃着飯，陸湛顯然還沒有從情緒裏出來，一邊吃一邊抽抽，時不時還拿手背抹抹眼睛。
蕭一白放下碗，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別哭啦。”
陸湛接過紙巾擦了擦鼻涕，低頭看着碗裏的飯：“我不會去的，打死我也不去。”
“好，你先把飯吃了，不是說餓嗎，先吃飯好不好？”蕭一白拿出哄幼兒園小朋友的耐心來安慰陸湛。
陸湛邊吃飯邊不斷地叽叽咕咕地重複着“我不會去的”，看得蕭一白又心疼又忍不住想笑。
直到晚上，陸岩成還是沒有給陸湛打電話。這不是什麽好事情，因為很有可能陸岩成根本不想跟陸湛廢話，等時間一到就不管陸湛的想法直接讓人押他上飛機。比起這樣，陸湛寧願他爸打個電話對他一頓臭罵。
陸湛在蕭一白去洗澡的時候打了個電話給黎井。
“喂？什麽事？”黎井的聲音有點低啞，情緒很差的樣子。
陸湛沒心思問他心情好不好，他帶着哭腔抱怨：“怎麽辦啊黎井，我爸和我哥要我去美國。”
“去美國幹嘛？”
“去接手分部的生意。”陸湛皺着眉，“我不想去……”
黎井頓了一下：“那你跟蕭醫生怎麽辦？”
“我不知道……”陸湛本來感冒了就難受，現在更是頭痛發暈，“去了就完蛋了，蕭一白還那麽小，我這樣子簡直就是在耽誤他。”
陸湛本來想的是在蕭一白讀大學的這幾年裏好好陪着他，等到以後感情和事業都穩定了，兩人就跟家裏坦白，不管結果如何，都徹底獨立出去。但是現在，如果陸湛出了國，就等于要蕭一白在國內等着他，而陸湛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陸湛舍不得離開蕭一白，更舍不得讓蕭一白一個人在國內等他。他還那麽小，之前他們已經錯過了好多年，陸湛不想再錯過這麽珍貴的幾年了，這對于他們倆的感情來說太重要了。他們在一起還不算久，陸湛是真的很怕，也是真的很擔心。
“也許他不覺得是耽誤呢。”黎井的聲音很輕。
“那我也沒有辦法面對他，憑什麽在那麽好的年紀裏要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人？況且我也舍不得他，我真的不想走。”
“陸湛，有時候分開不等于分手的。異國可能是難了點，但總比不聯系要好，你先別想得那麽糟行嗎？”
“黎井，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出國的是你，你舍得讓喜歡的人帶着不确定的答案一直等你？”
“我不知道。”黎井嘆了口氣，“你別問我，我弄不清楚這些。”
黎井挂了電話，陸湛的話像是隐隐約約的提醒，如果當初陸予也是迫不得已才出的國，他心裏想的是不是也是不想耽誤自己，于是索性不聯系，直到回國以後，他說重新開始。
可是為什麽他們都不肯問一句，為什麽都不肯說清楚，也許那個等的人根本就願意等呢，也許他們并不在乎分開幾年呢？
難怪陸予說他又沒說過不許黎井談戀愛，原來是他覺得自己在國外，不想讓黎井白白地等，于是以分手的形式告別，随便黎井怎麽過，等他回來了，再重新追求，重新開始。
這些人為什麽這麽想當然啊？以為自己很寬容大度很無私了是不是？陸家這兩兄弟都是什麽腦回路啊？
陸湛趴在床上，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揉了幾下。
他轉過頭，看見蕭一白正站在床前。
“剛剛在跟黎井打電話？”
“嗯。”陸湛去拉他的手，“你聽到了？”
“聽到一點。”
蕭一白拉開被子靠下來，陸湛起身趴到他懷裏：“那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不對。”蕭一白淡淡地回答，“你把我想得太沒用了，你說怕耽誤我，其實是你自己心裏不确定，你對我們感情的信任程度很低。”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讓你等我……”
“那不是等，陸湛。”蕭一白捏着陸湛的下巴把他的頭擡起來，“就算是等，那也是互相的，并不是只有我在等你，你同樣也在等我，不是嗎？”
“可是走的人是我，無論怎麽算，有虧欠的人都是我。”
“不能這麽算的。”蕭一白嘆了口氣，“這種事情怎麽能拿來算呢，你不是文科生嗎，為什麽這麽愛算？”
蕭一白難得的玩笑話都沒能讓陸湛開心起來，他皺着眉：“就算不談這個，我也不想和你分開，一點都不想。”
“我也不想。但是我們必須做好這種準備，如果你真的要出國，我們就一定會面臨這種狀況。”蕭一白的大拇指摸着陸湛的下颚，“我很擔心你，萬一你一個人在外面不能照顧好自己，而我又沒辦法替你解決，或者當面安慰你，這才是最難過的。”
“你別說了……”陸湛聽着聽着就忍不住想哭，“我不會去的，說什麽也不去，我光是想想就覺得受不了，受不了見不到你，也受不了要你等着我……”
“從初中到大學，這麽多年我都過來了，再多兩三年也不是不行，況且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如果你這次真的非出國不可，我唯一的願望是希望你好好照顧自己，平平安安地回來見我。”
蕭一白低頭在陸湛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低低的：“哥哥，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陸湛說不出話來了，把頭埋在蕭一白的懷裏，眼淚全部隐沒在他的睡衣裏。他閉着眼暗自下決心，這一次無論怎麽樣，自己都不會接受去美國的安排。
蕭一白把手放在陸湛的後頸上輕輕地摸着，他心裏并不好過，甚至比陸湛還要難過。就是因為等了太多年，所以覺得能在一起的時間格外珍貴，只是沒想到好像突然要被打斷了。心裏的空落和迷茫其實已經占據了很大一部分，但是他知道陸湛的承受能力不如自己，所以無論自己再怎麽難受，也要安慰好陸湛，跟他一起做好面對分離的準備。
第二天陸湛坐在辦公室裏心神不寧，他不敢打電話給他爸，他怕跟倆人一對上，把他爸惹火了，提前把他給送出國去了 。
陸湛忍不住給陸予打了個電話。
“哥……”
“你跟我哭是沒用的。”陸湛一開口陸予就知道他想幹嘛，“我昨天跟叔叔提了，他說讓你別多想，把公司的項目做好交接，轉給我幫你安排的人，然後等着出國就行。”
陸湛突然就不想再糾纏了，他爸從小到大一直是這樣，雖然确确實實是為了他好，卻始終要用強硬的方式來執行，他似乎從來不關心陸湛心裏是怎麽想的。
“那好。”陸湛冷冷地笑了一聲，“他讓我等着出國是吧，那你讓他也等着吧，要麽他弄死我，否則我絕對不去。”
陸湛說完挂了電話，開始埋頭工作。
陸予看着手機啞然失笑，他深知自己的弟弟絕對鬥不過他爸，但他還是莫名為陸湛的勇氣感到有點欣慰。這個小孩外表看起來軟乎乎的，很多時候慫得不像話，但真要是到了觸及他防線的地步，他比誰都固執堅定。
如果當年自己不是因為心髒問題非出國不可，或許他會和陸湛一樣，死死地留在國內，留在自己想陪伴的人身邊，而不會像現在這樣，什麽都抓不住，什麽都丢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