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前半段是揭露老段的心思,後半段是為新文鋪墊,over
這是一種執念。
段淩固執地覺得那個小姑娘就是自己以後的媳婦了。
雖說初遇時小姑娘的歲數一個巴掌多一點兒,壓根不知自己說了一些什麽話,可冥冥中,段淩就将小姑娘的話記在心上了。
“有手有腳的為什麽要乞讨啊,倒不如去尋上一些活兒去做,或者找機會讀書考取功名,總能夠出人頭地的。姑娘家的都喜歡會讀書的,我以後的夫君,定是狀元郎呢。”小女孩的笑容幾分甜而又幾分期許,段淩聽着小姑娘的話,也沒有反駁。
倒是小姑娘身側的看上去五十歲數的大娘一臉驚恐的模樣,連忙把小姑娘抱了起來輕聲責備道:“四小姐,可不能這麽說話。”
随即從袖口摸了些碎銀子放置他身側,幹笑道:“小兄弟,不好意思哈,我家小姐年紀還小,莫怪莫怪。”
說罷便抱着宋歌從後門閃了進去。
他并不是來乞讨的,說起來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瞧着每一處的路都眼生,就走着走着走錯了路,陰差陽錯下拐到了這裏。
只是走路走累了,見這邊坐了許多人便想落腳休息一番,卻未料被宋歌誤以為是乞讨的。
段淩盯着小姑娘消失的方向看了許久,也沉默了許久,久得他身側的乞丐以為他被氣急了,要找那個小姑娘報仇,連忙安撫他道:“小兄弟,你可別想對宋府做些什麽啊,方才那小姐的話說得不中聽,可也只是小孩子說說罷,宋家算是這附近人家最厚道的了,我們在後門乞讨不僅不趕我們走,還時常給些吃食給我們。”
“我只覺她說得有道理。”下颚收緊,段淩站了起來,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地上的碎銀子,猶豫了一會兒,自己拿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撥至牆頭,對着那幾個乞丐沉聲道,“這些就給你們吧。”
說完後就離開了。
說起來他方才處理完爹娘的喪事,一人進京漫無目的,聽了小姑娘的話莫名的就有了動力,心頭的愁緒消散了大半,很快的就去客棧尋了一個小二的活兒。
這店小二一做就是兩年,瞧着積蓄攢的差不多了,便辭了小二的活兒,跑到書院當打雜的去了。少年郎勤快,同時也能做事,打雜的事情沒做多久,段淩便被撥去庫房那兒整書。
本想着借此機會自己就能學得不少了,心頭滿是歡喜。
書院收了不少混日子的富家子弟,便有歹人看中了書院,思忖着在這兒能否撈些油水,于是一個月黑風高夜,書院被洗劫了。
來劫書院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見洗劫不成便想死前拉幾個落腳的,亂刀正要砍向書院主人,段淩正好瞧見了,想都不想就沖了上去,替書院主人挨了三刀兩腳。
那會兒段淩沒有別的想法,暈之前莫名的又想到了那個小姑娘,想起她插着腰顧着腮幫子數落自己的模樣格外的伶俐動人。
事實證明,他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那晚他暈後不久,官府的人就趕到了,将那群亡命之徒解決了,書院也沒有蒙受損失。
書院主人安排了大夫給他看病,也安排了夥計在一側照顧他,等到他身子養得差不多了,就将他喚至跟前,問他想要什麽報酬。
“學習。”
段淩還記得自己只輕輕答了二字。
書院主人便允了他這個願,允許他旁聽任何的課。在這期間,段淩認識了顧沐顏,丞相麽子。
顧沐顏是一個極為安靜懶散的性子,能少說就少說,能不搭理就不搭理,偏生顧沐顏第一眼見着段淩,就笑着道:“看來書院多了一個有趣的。”
莫名的,他與顧沐顏就熟悉起來了。
不經意間向顧沐顏提起過幾年前被小姑娘指着鼻子數落的經歷,顧沐顏便調侃他是對人家小姑娘起了執念,待金榜高中了,就不會這麽想的了。
段淩想想,也覺顧沐顏的話有道理,便将那些有的沒有的心思撥到一側,專心致志讀書養性去了。
若是宋歌沒有來書院,約莫那一份執念便随着時辰散去了。可有些事情說起來就是這麽巧的,宋歌來了書院,甚至與他玩了一次抓迷藏,而後自己不小心将她撞進了水中。
驚慌中,玩抓迷藏的小孩都離去了,亭子前面只剩下他與顧沐顏,顧不得想別的事情,段淩也從亭子上跳了下去,将宋歌從水中撈了起來。
宋歌許是嗆了水,整個小臉蒼白蒼白的。
段淩正慌亂,顧沐顏走至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趕緊躲到一邊去,要不然被人發現了,日子就不會好過了。
還未來得及細想顧沐顏話中的含義,就被顧沐顏推進假山叢中,而後前面來人了,又是一陣慌亂。
這個時候段淩才覺得背部生疼生疼的,下意識地摸向後背,攤開手掌,是一片紅。
應該是跳下水的時候紮到了一側的岩石,剛剛也沒覺得疼,這個時候才覺得疼。
而後,宋歌和顧沐顏的情況便成了段淩最關心的事情,冷靜下來細想便知道顧沐顏讓自己躲起來是怕書院的人責備他,想替他頂了這一門事情。
直至大半夜,顧沐顏才回來,告訴段淩宋歌沒事,不過落水感了風寒,應該要一段時候的修養,他為了将功補過,決定這段日子便去宋家住着,算是照顧宋歌吧。
顧沐顏知道他的心思,在宋家的時候都會想辦法傳信回來,看多了信,段淩便不自覺對宋歌上了心,總覺得有些事情莫名其妙地就改變了。
甚至還有幾分羨慕顧沐顏能夠在這個時候去宋家照顧宋歌,有一股子沖動沖去宋家告訴宋歌,害她落水的不是顧沐顏,而是他。
頭一回,覺得無錢無勢是這麽渺小。
顧沐顏在宋府呆了幾個月回來,見段淩這個模樣,便是一陣嘆氣笑着說段淩已經癡了,已經陷入了某種執念出不來了。
段淩細細想了想,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這一種執念吧。
不過也就是這一份執念讓他撐過了接下來的五年。
寒窗苦讀十年,并不是說說罷了,而且段淩身後并沒有什麽勢力,官道沒有打通,一切只能夠靠自己考上去,也算得上是運氣好了,新帝登基,覺得不能沿用舊臣,段淩便被新帝看中了,作為未來的得力臣子培養。
得了狀元,新帝将段淩喚到書房問他想要一些獎賞。
那會兒眼前閃過很多東西,什麽金銀珠寶,浮華權勢,最後幻化成一個她。
“我要宋四小姐,宋歌。”
新帝聽了這個名字懵了幾分,宋家女美名遠揚,可那美名在外的卻只有三個女兒,這第四個女兒,還真沒聽過多少,但見新臣子一副執着的模樣,那就随了他吧。
順理成章的,聖旨就下來了。
大婚當日,心裏有幾分急切和緊張,顧不得敬酒還沒有敬完就尋了一個理由到了新房,正欲進去瞅瞅宋歌,自己的行為卻被旁人瞧見了,一哄而上調笑道。
“段兄,可別這麽猴急啊,這敬酒的還沒有完呢,可別想溜得這麽快。”
“是啊是啊,段兄,你要是溜了,晾了一堆人在那兒多不好意思啊。”
“……”
夜色彌蒙,瞧着昔日的同窗們,莫名的段淩便失了以往的冷靜,嗓音極冷,道:“我的新娘子,只有我能看。”
衆人安靜了。
見狀,趁着他們還未曾反應過來,他便閃身進了屋。關上門才覺隐隐的頭疼,皺着眉懊惱方才的行為,房內的喜娘也被他的行為一大跳,瞪大眼睛過了許久說不出話來。
段淩只覺心頭煩躁得很,擡眼卻見到那一抹豔紅色,蓋着紅蓋頭,心跳不覺加速了。按捺住心頭的蠢蠢欲動,裝作很鎮定的走了過去,清咳兩聲掀了紅蓋頭。
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緊張。
依着顧沐顏的話來說,段淩便是偏執,幼時的種種記憶拼起來,這一份偏執更甚了。顧沐顏甚至還有幾分放心不下宋歌,幾番試探段淩是否是真心的。
段淩并不确定。
可掀開紅蓋頭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自己是真心想要面前這個人的。
宋歌的性子與記憶中的宋歌并不一致。
明明是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這會兒怎麽就成了瑟瑟不敢多言的姑娘家了。不過不管是這時候的宋歌,還是遺忘的宋歌,段淩一樣是歡喜的。
相處了一陣子後,發現她認不出人,心頭又是失落又是驚訝。
而後發現宋歌認出了顧沐顏是幼年的小哥哥,又是一陣子失落和慌張。宋歌和顧沐顏擁有他沒有辦法得到的緣分,誰知道宋歌是怎麽想的。
這種想法甚至影響了他與顧沐顏的兄弟情,很長一陣子,段淩都以不是很好看的目光看着顧沐顏,對上顧沐顏那雙看穿一切的眸子又是一陣愧疚。
他……不是一個好人啊。
為了自己的利益會做上一些激進而又沒有道理的事情,娶宋歌之前會做這些事情,娶宋歌之後,也會做這些事。
***
同時段淩自己也明白,這一份執念所引致的,還有霸道和渴求。
說起來,沒了新科狀元這個身份,他什麽也不是,而京中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家族,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修撰,還用什麽來娶宋歌。
因此在準備聘禮的時候,下意識的就将能放進去的物件都放進去了,就差将自己也塞進去了。而後又覺得不夠,婚禮的時候本想問問宋歌還有什麽缺的,盡管吩咐他去準備便是,沒有想到還沒來得及将這話說出來,皇宮急傳,不得不去了。
有些只有在成親時候借着酒勁想說出來的話都沒有說。
憋着憋着,瘆得慌。
幸得宋歌是一個溫吞性子倒也沒有看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隐約也能夠感覺得到宋歌是有心想要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拉近,又是想要了解他的。
便尋了日子去瞧她。
可是瞧她的時候又覺得她的模樣瞧着很恐慌,似乎并不歡迎他的到來。
心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想着循序漸進吧,自己選的媳婦總不能夠成親了還嫌棄吧,媳婦不嫌棄他已經很好了,更別說這媳婦還是自己寶貝了十幾年的。
段淩心頭郁悶,面上又不好将這一份心思說出來,将宋歌藏着掖着就是不讓她與顧沐顏碰上面,沒想到自己怎麽藏着掖着都好,還是碰上面了。
這兩人瞧着還是一副有故事的模樣。
本以為宋歌認出顧沐顏之後就會去尋顧沐顏敘舊,他也沒打算阻止,沒想到宋歌除卻一開始見面的時候有幾分激動,接下來的日子并不怎麽提起顧沐顏。
二人在許久之後有說過這一事,宋歌只笑了笑,雲淡風輕道。
——只不過是見着舊人了心裏有幾分感觸罷了。
說起舊人,他也是舊人呢,只不過留給她的都是一些不怎麽好的回應罷了。一次偶然瞥見宋歌白皙的脖頸間印上了疤痕,心裏說不出的愧疚。
飄飄渺渺的一句對不起融在空氣中,沒有勇氣直接說出來。
說起來還要感謝突來的調任,讓宋歌莫名的就急躁了,什麽事情都不管了扯着他說了一通奇奇怪怪的話。段淩心裏覺得好笑,面上卻還是憋着的,直到宋歌說完了。
相視一笑。
心想,這應該就是兩情相悅了吧。
頭一回覺得人生圓滿了,媳婦有了,官職也有了。
接下來便去了申州,州中事務繁忙,還有許多的事情需要調整交接,宋歌擔心他身子骨,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熬夜會猝死的話,硬是跟着他去處理事務。
當他處理事務的時候,宋歌在一側安靜地坐着并不會說什麽,但只要他一個眼神一個皺眉,宋歌便知道他需要的是什麽,還未等別人反應過來就能夠恰到好處的将東西拿給他。
瞧着宋歌半垂的眼眸,長長的眼睫毛輕顫打下一片濃重的黑影。
兀然的段淩心頭升起幾分竊喜,幸好宋歌有眼疾,能夠認出來的人并不多,而他算是其中一個,她的眸間,從此就有了他。
皇宮那位将他調來申州是存了別的意思,意為打壓一下申州的商賈。許是申州是商州,官府在這裏起的作用并不算大,反倒是商戶在這兒成了霸王。老知府雖說德高望重深得申州百姓的心,老知府的一些策略已經跟不上申州的發展了,有的時候因為老知府的政策反倒還使商戶嚣張了些。
見狀,皇上便将段淩調來申州,一方面是為進一步的升官做鋪墊,另外一方面,也是想着考驗段淩一番。
段淩自幼生在市井裏,一清二白,做起事來并沒有什麽顧慮,瞧準時機将蛀蟲都清除掉了,便着手開始壓下商戶的氣焰。
在這期間,還調查出一些有趣的事情。
——宋家的前塵往事。
宋家說起來根在申州,老祖宗憑着一雙腳走遍了天下,走出了宋家的名聲,而後到了宋老爺這一代,為了擴大宋家的權勢就與何家聯姻,娶了宋夫人。
何家是申州有名的商戶,以香料為生。正好宋家的茶葉又是出了名的好,強強聯姻,很快的就壯大了宋家。宋家見申州的生意做得差不多了,有幾分覺得不圓滿,就搬到了盛京繼續發展。而何家在申州一家獨大,很快的便壟斷了申州市場。
也算是巧合吧,宋老爺娶了宋夫人之後一直都沒有什麽花邊流出,衆人皆贊嘆宋夫人的好運氣,說她得了一段良緣。宋夫人自是笑了笑,随後專心致志地打理着宋家內務,并為宋老爺生下了三個女兒。
若是宋歌的娘不出現,或許這一段良緣還能夠傳許久。
戲文裏是這樣唱的,宋歌的娘本是青樓一個唱女,不經意間一首曲子勾了宋老爺的魂,二人情投意合。宋歌的娘并不願介入宋老爺與宋夫人之間,本欲離去,偏生是宋老爺不舍得放她走,硬是将宋歌娘納為妾,帶了回府。
宋歌的娘在那時是出了名的絕色,京中多少公子哥一擲千金只為看她一眼,偏生被一粗俗的商戶納為妾,這倒是隐隐透出宋歌娘的心思。
約麽是對宋老爺還有幾分意思的。
不過這些都是前話了。
引起段淩注意的不僅僅是宋府這些風花雪月的事情,而是這二十多年宋家與何家的發展近幾讓人到了瞠目咂舌的地步了。有心順着一條線查了過去,便發現這期間的變化都與一個女人有關——那便是宋夫人。
宋夫人算得上是一位女強人了,但并不管生意上的事,查出這些事情都與宋夫人有關系的時候,段淩也覺幾分驚訝,将這些事情彙報朝廷之後正等着朝廷的下一步動作。
顧沐顏前來了。
此番到來是恰好經過,順便看看段淩與宋歌,見他們二人過得還好便告別了。也是許久未見的緣故,這一次宋歌的話多了起來,見顧沐顏随身帶着一只通體雪白的鴿子便多問了幾句。
問是有何用處。
顧沐顏并沒有回答多少,只說這鴿子是給有緣人的。
聽罷,宋歌也不再多問了,只在不經意間瞧見顧沐顏的清澈淡然的眸中染上了認真神色的時候,有幾分驚訝。總覺得顧沐顏并不算是活在這世上的人,瞧着模樣并不怎麽在意凡事,竟然會見着他有了在意的事情。
便覺得驚訝罷了。
同時也在心裏默默祝願顧沐顏能夠心想事成。
在申州的第三年,盛京那兒來了令,讓段淩進京。正好進京這日碰上宋家人下申州,宋老爺顯得幾分憔悴,沒了幾年前的意氣風發。
宋夫人在一側伺候,瞧着氣色還好。
期間也不知是不是段淩錯節,總覺得在宋夫人那和煦的笑容之中看出了狠厲。下意識地牽住宋歌,不動聲色地将宋歌撥到身後。
宋歌有幾分疑問,但是并沒有問出來。
——既然段淩這樣做,那段淩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回了京城,日子還是這樣一天一點的過去了,不過幾年間,段淩便接任了禦史大夫一職,成了朝政中最年輕的重臣,老臣們有所異議,偏生又是尋不到段淩的出處,不好彈劾。
無奈間,才發現自己手中的權勢不知在何時就去了小皇帝手中了。
衆臣惋惜,官途幾十年,此時才發現小皇帝的心思之深,是他們這些老臣難以猜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