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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宋歌有了孩子之後,內斂了不少。

本來去了申州将性子放開了,整個人愛笑愛鬧了不少,而得知自己有了孩子之後,心頭兀然升起一陣使命感,覺得為了孩子,自己要憋着。

想吃核桃酥,憋着。

想去街上逛,憋着。

想去城郊踏青,憋着。

憋着憋着宋歌都覺得自己要憋出病來了,幸得段淩不怎麽限制她的行動,允許她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随處打鬧。

只不過宋歌若想跟着段淩去衙門的話則要提前與段淩知會一聲,段淩不放心她一個人去,這時候還是尋夏青證據的關鍵時候,怕的便是夏青知道了什麽,然後對宋顏不利罷了。

七個月下來,段淩也不是白呆的,隐約查探到了申州裏面的一些秘密,這些事情抽絲剝繭,聯系的竟然是宋家,夏家,以及宋夫人背後的何家。

段淩不敢輕舉妄動,便将這些事情寫成公文報上了朝廷,同時也給摯友顧沐顏寫了一封信,給他說了說這裏的事情。不過也沒有指望顧沐顏能夠聯系上,聽聞顧沐顏幾月前曾想一姑娘提過親,結果那姑娘并沒有答應,轉眼就嫁給了另外一戶人家了。

具體的事情段淩也沒有多問,心想給兄弟一個緩沖的空間,而顧沐顏許是被這一件事情影響到了,辭了宮廷畫師一職,游山玩水去了。

申州百姓們似乎感覺到了段淩的用心,那些異議的聲音小了不少,只有極個別人還在嚷嚷。但嚷嚷了之後總會有人從中提出質疑。

——段知府瞧着挺好的啊,便連城中乞讨的人也少了不少。

老知府在這半年來了申州一回,是夏青負責接待的,段淩并沒有出現。正當百姓們傳是老知府不待見段淩,風言風語傳得正烈的時候,老知府又在衆人面前誇贊了段淩一番。

說是後生可畏。

許是這一聲誇贊,讓夏青有幾分繃不住了,随後老知府走了之後,申州又開始傳段淩的不是了,那些話聽多了便連與段淩一同處理公事的人兒聽着都覺得怪異了。

畢竟段淩就在一側,他的所作所為別人還是會知道的,自然是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段淩一直不對這些話做任何評價,也從不為自己澄清什麽,直到夏青按捺不住帶了人上來質問段淩的不作為,段淩才開始反擊。

等得便是夏青自動自覺上門的時候。

若是他去動夏青,便會有人說是他看不慣夏青什麽的,這其後的事情不好圓,可要是夏青自己帶人上來了,那就不能說是他欺負人了。

宋歌也是這個時候,才對她的夫君又多了幾分的認識。

兀然想起自家夫君可是會為了小姑娘的一句笑鬧話而憋着心緒寒窗苦讀的人,也是當今陛下選中的臣子,其心思深沉,可不是夏青的那些小心思能夠應付的。

夏青能夠在申州制造言論,很大一部分是倚靠了背後的夏家和何家。夏家是盛京有名的商戶,而宋三小姐宋顏又嫁給了夏家下一任當家,也便意味着夏家之側還有一個宋家。

而宋家的發源地是在申州,宋夫人的娘家何家此時正是申州最大的商戶。

商的力量說起來還是很強大的,幾層關系下來,便連老知府也不敢随便動夏青,但又擔心夏青會從中做些什麽,就将夏青放在身側,算是牽制。

但還未來得及将這一層關系告知新任知府,老知府就因家中的事情不得不先辭官離開了,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新任知府收拾。

老知府心頭有些愧疚,因此處理了家中事宜之後特意來了一趟申州。新任知府是一個年輕人,許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還避開了與他的見面。

在夏青的帶領下逛了一圈申州,隐約猜到了段淩的想法,便只能夠感慨一句後生可畏了。

此番夏青要尋段淩麻煩用的理由便是段淩做事情不周全,州中鬧了旱災,不少茶商叫苦連天,一年的收成就這樣沒了,怕是其他人不相信,還尋了人過來作證。

尋來的人便是此番旱災損失最為嚴重的一家茶商,而家中的那口子因為這一件事氣急攻心,直到現在還病在床頭。夏青幾次過去慰問,婦人聽了夏青的話,便覺得是段淩的不是了。

而後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

夏青一慫恿,婦人便答應了跟他一同前去衙門鬧事了。

在去衙門之前,夏青還很有信心可以用這一件事情将段淩拉下來的,可去了衙門,見昔日的夥伴禮貌而又生疏的笑容,又見段淩頗帶深意的笑容,心頭一下子就沒了底氣。

“大人,這婦人有些事情想要與您說。”

随即示意婦人前去将事情挑明了,婦人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一見段淩眼淚就掉下來了,而後說起了那些事情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凡是聽着這一件事兒的人都忍不住抹一抹淚,覺得這婦人太慘了。

婦人說罷,段淩卻依舊蓄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沒有直接回答婦人,反倒是問了他一個問題:“通判,這些事情不該寫成公文上報麽,怎麽就直接帶人上來了。”

夏青便是一怔。

原本計劃便是将婦人帶上來哭上一波,而後将這些事情散播出去。在看不見的事情上,百姓往往喜歡相信第一回聽到的事情,而那以後的事情不管段淩怎麽說就都說不清了。

這百姓對人的印象說起來還是很難改變的,若是這一件事情傳了出去,段淩的名聲變差了,随後段淩想要在申城有所作為那也就有幾分難了。

只是夏青沒有想到段淩根本沒有順着他的思路向下走,反倒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而這個問題還真的将他問住了。

蓄着一抹尴尬的笑容悶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覺得這一件事的重要性可以越過公文直接向知府彙報,便帶着人前來了,若有什麽不規範的地方還請知府先處理完這一件事再處置夏青。”

字裏行間透露說的皆是對婦人的關切。

要不是段淩這半年徹徹底底地查了一番申州,還真會對夏青這模樣深信不疑了,眸色深了深,而後背手走至婦人面前蹲了下去,正色道:“夫人請說,有什麽事情是段某能夠幫上忙的,必定會幫忙。”

婦人一愣,看向面前的男子,覺得與她心中所想的并不一樣,聽着他的話不由自主地便将自己的心事說了出來。

段淩早有準備,從桌上抽出一本公文翻開,遞給夏青,冷聲吩咐:“通判,麻煩你讀一讀。”

随後側頭看向婦人,緩和了面色又道:“收到了,這一件事情許久之前就派人去處理了,許是下面的人沒有做好,別急這就譴人去處理。”

旱災一事段淩許早之前就将公文蓋了下去,也派了人在夏青身側觀察夏青,見他這一陣子經常去與一婦人接觸,便隐約猜出夏青是憋不住要有動作了。

因此就沒有将夏青刻意留下的窟窿補上。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夏青就帶着人前來了,許是有幾分急躁,便連話語間該有的邏輯思維都沒有了,便連婦人也忘了要順着夏青的話說下去。

一切順理成章,沒一會兒段淩派下去調查的人便回來了,說了事情是怎麽樣的,同時也說事情已經解決了,讓婦人可以安心回家看看相公如何了。

沒一會兒,大堂的人便全都散了,只剩下段淩和夏青。

“挺久了是時候收手了。”段淩唇角輕勾,帶上幾分笑容,晲了一眼夏青之後就繼續處理公文了。夏青本想再說些什麽,可是見段淩這個模樣便是什麽話都沒有說,拱手離開了。

過了幾日,夏青才明白段淩所說的收手是怎麽的一個意思。

申州裏傳言的風向發生了變化,說段淩不配為知府的人少了,說夏通判心機太重的人卻越來越多了。他一旦到了街上,便有百姓對着他指指點點,察覺出躲閃的眼神讓他周身不自在。

随後段淩借婦人一事徹查了夏青,将夏青的不作為公之于衆。

申城人嘩然。

紛紛嘆息幸好當初夏青沒有當上知府,要不然不知申州會陷入什麽樣的一個境地。

夏青慌了,還未來得及找家族幫忙就被段淩逮了安置到了監獄,也沒有給夏青去尋人的機會就将人給處置了。也是頭一次段淩在申州人面前展現了他的性子。

殘暴,決絕。

不過這也是相對而言的,回了府的段淩又是另外一副模樣。

一進門便是沖去宋歌的房裏,緊張兮兮地盯着宋歌的肚子緊張地問道:“什麽時候能生,生下來的孩子會是什麽樣的?”

“還有好些個月呢,生下來……不就是孩子樣嗎?”宋歌哭笑不得,愈來愈覺得段淩的腦殼是進了水,稍微有些風吹草動的便覺得來了敵人。

但是她覺得很親切溫馨就是了。

夏青一事處置幹淨之後,申州短暫的安穩了一陣子,待事情處置完了正好宋歌也臨盆了,生下一個大胖小子。回京的日子便耽誤了,一下子又在申州過了兩年。

若不是皇宮那兒出了事,段淩不得不回京,估計他們就不怎麽想回去了。申州遠離京中紛雜,又不需要去擔心家族之間的相處,處置完夏青的事情,便沒有什麽事情值得煩心的了。

段淩攜着宋歌回京的那日,正好撞上下申州的宋府一大家子。

幾年不見,宋歌已經不大記得宋家人的模樣了,短短幾句話的問候不過是些寒暄的話,也聽不出其中的關切之意。宋歌只知道宋家的生意這幾年遭受了一些挫折因此在盛京做不下去了,才想着回申州發展,本想讓段淩多多照應,沒想到這麽巧段淩要調回盛京了。

具體的事情宋歌也記得不多了。

只覺得宋老爺幾年未見蒼老了不少,鬓間帶上了華發,便連笑容也變得無力了。

還沒來得及傷感,段淩便帶着她啓程回京。

一路上二人的手就沒有松開過,中間還睡着一個小蘿蔔頭,安詳溫馨。

這一路,便是安然。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章了!

=。=

下一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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