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番十
第417章 番十
2005年的冬天,周老爺子躺在床上,人都下了不床了,老人大概是要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老爺子前年剛過了一百歲的大壽,今年已是101歲,是一位活過了整整一個世紀的老人,和見證了這個國家從衰敗到站起的歷史見證者。
老将軍年輕時候當過兵,扛着槍打過鬼子,後來一路打戰當上了将軍,帶着手下的兵南北征戰。到建國後帶着手下活着的士兵跟着大部隊回到了中京,被封為建國十大将軍之一,是一位受人敬仰的老将。
老爺子大半生都在為了這個國家效勞,八十多歲的高齡才從上面退下來,還是因為年輕的時候打戰受過各種各樣的傷,到了年老了爆發出來,醫生一再地強烈建議老人放下公務休養。老爺子之所以退下來,并不是因為醫生的話,而是老人感到自己的身體力不從心,擔心因為自己的精神狀況而做出錯誤的判斷和定論,他才毅然卸下了身上所有的職務,交代完所有工作上的事情,回到了崇明老家休養,不再幹預政事。
這是一位對權勢并不癡迷的掌權者,他拿地起,也放地下,走地潇灑。後面這十餘年老爺子都在崇明療養,每日和老朋友們種種花,下下棋聽聽戲,過着平凡的日子。
老人已是到了耄耋之年,活過了百歲,人活着總避免不了生老病死這個坎,老人到了這個年紀,他自己的心裏也明白。到了這兩年,老人的身體每況愈下,藥物對他的身體已經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到現在躺在床上,老人自己的心裏也明白,他自己的身體可能是不行了。
到躺在床上下了不床的這個時候,老人還下了最後一道命令,告訴兒子,不要因為他一個人給這個國家帶去太多不必要的麻煩,請讓他安安靜靜地離開這個世界。
周儒林坐在父親的床前,一一地應下了父親的話。
這個男人的頭發也已經半白了,眼角有了皺紋,周儒林對父親說道,“我跟二哥還有八弟他們說一聲,還有七妹,還有底下的幾個小的們,總也要讓他們來看您一眼的,您說是吧?”
“您不是前天還問起小海那孩子嗎,我讓人去通知他了,讓他回來見見您。”那個孩子是跟在他父親的身邊長大,周儒林知道父親最是疼愛那個孫子,這個時候必然是想念兒女和子孫們,是應該讓大家來送老人最後一程。“嗯^”床上的老人面色平靜,低低地應了一聲,還說讓兒子不要難過
一出了門,孟廷堅就紅了眼睛,這個跟在老将軍的身邊幹了大半輩子守衛的男人,到老将軍退休後,他跟着老将軍到了崇明來照料他的起居。
周儒林站在父親的房間門口,見到紅了眼的孟廷堅,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在醫院裏工作了幾十年,早已經對生老病死見慣了,只不過臨到他自己身上的時候,周醫生的心情還是有點難以平靜,畢竟那一位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臨到年的這個時候,大家的手上都有工作在忙,但是接到崇明那邊來的電話,大家都一致地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請了假,買了一張機票就往崇明那邊趕過去。
這個時候周儒堂還跟着國家領導人在國外做訪談,接到了兄弟來的電話,面不改色地等到訪談結束,才跟領導人請示,得到了批準後立刻坐最快一班飛機回國。
林凜和周世海坐在飛往崇明的飛機上,兩個人放在中間的手握在一起,能感覺到彼此手心傳來的溫度。
林凜看着周世海滿布血絲的眼睛,知道這個人必定是好長大一段時間都沒有好好地休息過了,在這之前周世海還在國家邊境的某個小城出任務,等他收到消息趕回來,已經是比別的人慢了兩天的時間了。他對周世海說道,“阿海,你靠着我睡一會吧,我們很快就能到那邊了。”
周世海對青年搖了搖頭,這個時候想笑他也笑不出來,他說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最後反倒是林凜靠着周世海的肩膀小眯了一會。
到他們趕到崇明,周家的人能到的都已經差不多到齊了,還有還在國外坐飛機往國內趕的周二伯還有周家小姑,他們的人還沒有到。其餘的,他們周家這一脈的主支,和周家其餘的幾房人,都來了不少的人。
“五伯。”周世海見到了他五伯,他的父母他們都來了,還有家長的長輩兄弟們,他跟大家打了一個招呼。他過來只見到他爸和他弟周明禮,他媽人沒有在這裏,聽他弟周明禮說才知道他媽是帶着最小的弟弟到下面的酒店去了。
他媽後來給他又生了一個小弟弟,現在才是一歲大一點,才學會走路說話的年紀,周世海總共就沒見過那個小弟弟幾面。平常他爸媽還有弟弟們都在廣城那邊,他現在經常出任務都在外面跑,連回去看青年的時間都少,所以自然也沒什麽時間到父母那邊去。
這個時候,只要是周家的人,不管老幼都從外面趕了過來。
“你回來就好。”周五伯應了一聲,他的目光平靜地看向侄子身邊跟着的青年,對侄子說道,“進去吧,你爺爺一直在等你來。”
“嗯。”周世海應了一聲。
小樓裏第一次來了這麽多的人,這裏原本就是給老爺子一個人住的地方,房間并不是很多,住不下這麽多的人,多餘的人都安排到了山下的酒店去住,不過這個時候大家都不大願意走開,很多人都在這裏,客廳裏或站或坐的都是人。
林凜跟在周世海的身邊,周家的許多人他都見過,不過還是第一次一起見到周家這麽多的人在。他是知道周家的人多,不過還是第一次知道周家原來這麽多人。
這個時候其實他是不大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他和周世海的關系實在是不大适合在這個時候公開。不過對他來說,老爺子也等于是他的一位長輩,那些年裏老人是看着他們長大的,每一次來老爺子還拉着他要他陪着他下棋。所在內心裏權衡,再加上周世海希望他能和他一起過來,想了想他就沒有拒絕,跟着一起過來了,他也想來看看老爺子最後一面。
兩個人上樓梯的時候,周世海習慣性地回過身拉了青年一下。
到二十七的這一天,老爺子躺在床上靠着打着氧氣和藥物維持最後的生命了。不過老人的神智還很清醒,見到子孫們過來床前問候他,他一個個都
記得,還能喊出名字來。
周世海帶着林凜進來,見到了他爸和兩個堂哥在這裏,他喊了一聲爸,對兩個堂哥點點頭,走過去老爺子的床前。老人在床上閉着眼睛,其實人是沒有睡的。
“爺爺,是我,我是阿海,我來看你了。”周世海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握起了他爺爺的手,小聲地喊道。老人張開眼睛看着這個他最疼愛的孫子,
臉上露出了笑容,低低地嗯了一聲。
“爺爺,林凜也一起來看你了。”周世海側了側身體,往身後的青年上前來。林凜半蹲下了身體,和老人平視,他喊了一聲爺爺,說道,“爺爺,我來看看您,上次您還說要等我下次來陪您再下回一盤棋的呢。”
老爺子就笑了,擺了擺手。
直到這天晚上,周二伯才帶着夫人從機場匆忙地趕回來,在外面的暖爐前烤去了一身的寒氣,才敢往老爺子的跟前湊。他們前腳一到,後腳周小姑就帶着她的洋丈夫還有兒子一起趕過來了。
周世海一直守在他爺爺的床前,守着老人,除了吃飯和小廁所的那一小會,幾乎是寸步不離。樓上留給他的房間還在,老爺子那個小房間裏裝不下那麽多人,林凜就只好上去樓上留給周世海的房間,他站在床前,看到外面停滿了的車子。
到了這個時候,周老爺子的一些朋友和屬下們,知道消息的都統統地趕來了。
在天快亮的那一會,老人醒來過一次,周世海就守在床前,他爺爺一動他就睜開了眼睛。老人握着他的手,還拍了拍他的手背,周世海似乎是心有所感,問道,“爺爺,你要說什麽嗎?”
房間裏有他二伯還有五伯,還有兩個堂哥在這裏。
見到他爺爺要點頭,周世海就湊了過去,其餘的幾人也清醒了過來,圍了過來。老爺子的目光環視了一眼,說道,“周家,以後就靠你們了。”
“阿海,這個孩子是我看着長大的,我比你們,還懂他的性子,他要做什麽,就讓他去做吧。我知道我要不行了,以後我看不到了,你們別因為什麽事情,把這個家弄散了,周家,要團結,有家,才有國。”
周世海的心裏明白,很多事情他爺爺都看在眼裏,只是從前沒有點破而已。他爺爺話中的話,他比誰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他的喉嚨有點哽咽,說道,“爺爺,對不起。”
老爺子擺擺手,眼裏帶着慈祥地看着孫兒,繼續說道,“你們,替我,繼續,為這個國家效勞,守着這個國家。”
“爸,你放心吧,您不說我們也會做的。”周二伯握住了父親的手,承
諾道。
“嗯。”老爺子是放心了。
陰沉了好幾天的天,到了這一天奇跡般的晴了。
在太陽升起來的那一刻,老将軍的呼吸慢慢地停止,直到最後,停止了
房間裏的機器發出刺耳的聲音,周儒林伸手去關掉了。
聽到樓下的聲音,在樓上的林凜是猜測出,老爺子可能不在了。
“阿爸……”
‘‘爺爺,爺爺
周圍很多人在哭,周世海愣愣地站在那裏,眼裏都是紅色的血絲,并沒有掉一滴眼淚。林凜從樓上下來,站在房間門口,隔着人頭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周世海,心裏有點難受。
老将軍終究是沒熬過這一個年,在臘月二十八的這一天,閉上了眼睛,與世長辭,享年101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