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四十章 若有來生

這就很尴尬了。

若陷入與侍衛的纏鬥,嵇流風根本就沒有脫身的可能,更遑論想要制住扶辛。

但她也沒有選擇的餘地,扶辛的侍衛們手持刀劍一湧而上,頃刻間将嵇流風圍住,她矮小的身材和短小的利劍,在孔武有力的侍衛們明晃晃的刀劍下顯得極為渺小可憐。

刀光劍影卷起飓風,屋子裏頃刻稀裏嘩啦,桌椅板凳倒的倒碎的碎。嵇流風嬌小的身量在人群裏穿梭,倒也沒有落了下風。但也沒占什麽便宜。

畢竟對方人多,空間又狹小,閃轉騰挪不開。

容安又往角落裏躲了躲,扶辛追了過來,将她堵在角落裏,眸光陰沉地注視着她,“我不管嵇流風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與我作對,不會有什麽好處。你要麽勸她收手,要麽就看着她慘死。陽昊想要将你奪走,不可能!”

容安冷冷地、從容地回他:“你威脅我有什麽用?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能做什麽?有本事,你就殺了嵇流風,将我永遠扣在你的啓國。沒有本事,就等着天子的兵倒戈,來打他的盟軍。”

扶辛眸光陰鸷,“你不要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和嵇流風密謀些什麽,你以為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容安依舊波瀾不驚:“我确實想利用她逃脫你的禁锢來着,但誰曉得她也是豺狼?早知如此,我費那勁做什麽?就等着你們鹬蚌相争就是了。說不定我還能撿個漁翁之利。”

扶辛狠狠盯着她。

她眸中卻只是淡漠,瞧不出有它。

“黎桑,我知你多謀,但在我的掌心裏,你想要跳出去,不可能!”

容安正色地回視他,“扶辛,今日我也有一句話擱在這裏,你最好別讓我跳出去,否則,我會讓你和你的啓國為你們做的一切付出慘痛的代價!”

她眸子裏亦全是沉冷神色,即便是被他堵在角落裏,坐姿也不那麽端正,氣勢上卻半點不輸人。

扶辛凝視她一陣,惱恨地道:“黎桑,你就這麽恨我?”

“今日還要糾正你一件事,我叫容安,不叫黎桑。以後,請你叫我容安。”

容安的口氣半點不容置疑,微微昂起的下巴帶着倨傲神氣,“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扶辛,別以為我有求于你,就得任你欺負!”

這廂劍拔弩張,那廂刀光劍影,局促的屋子裏,已經亂作一團。忽然不知嵇流風用了什麽詭異身法,竟穿破衆侍衛的鋼鐵防線,短劍直奔扶辛的後心而來。

利刃帶着呼嘯風聲,速度快得驚人,眨眼便到扶辛後心。

扶辛已經沒有機會轉身接招,只能偏身避開。問題來了,容安就在他面前,他避開沒有問題,但嵇流風那志在必得的一劍,壓根就沒有留餘地,勢必要插在容安身上。

容安不會武功,根本不可能接下這一劍。眼前這個小角落,也沒有多餘的地方給她躲避。

眼睜睜看着扶辛的身體疾速地閃開,容安無奈地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嵇流風這一劍的洗禮。

倘或是墨琚……容安無奈地想,這個世上,肯為她擋刀劍的人,也就只有墨琚了。

她有什麽理由不為那個人出生入死?他是那般愛着她。

嵇流風那明明已經用老的一招,卻生生在半空裏一頓,詭異地改變了方向,又奔扶辛而去。

容安驚了一身冷汗,手拍胸脯大喘氣,眼看扶辛和嵇流風打了起來,頭腦靈活身手矯健地就要奪路而逃,人還未到門口,就被一名侍衛攔住去路,一柄寒劍橫上她的脖頸。

“你知道自己的刀劍對準的是誰嗎?傷我分毫,你小命不保!”

誰知這侍衛是個混不吝楞頭青,對她的話不聞不問,橫在她頸間的劍分毫不退讓。

容安急了,厲聲斥道:“你信不信我撞死在你這刀刃下?!”

侍衛不太了解容安,不曉得她此時心境,只以為她不過是拿話吓她,依舊沒有要讓步的意思。

直到容安猛然撞上去,他才曉得這個傾城美貌的女子不是說笑的。侍衛懵然,連躲避也忘了,直直地望着容安撞将上來。

容安确然只是詐他而已。熬到現在,若是這樣窩囊地死去,實非她的作派。

她拿捏好力道,拿捏好時間,撞上去的時候,恰好扶辛和嵇流風就在她身邊不遠處。扶辛的注意力本就分了一半在她身上,見她真要撞劍自刎,一劍飛來,将那侍衛的手臂齊根斬斷,侍衛手上的劍飛出去,堪堪避開容安,但還是将她肩上的衣裳削落一片。

沒有了劍的扶辛,被纏上來的嵇流風逼得步步後退,容安趁機就開了房門,沖如冰天雪地裏。

“黎桑!容安!”扶辛的怒吼在耳後響徹,容安不敢停留,猛往外沖。

風雪地裏,這棟孤院被森森鐵甲圍了個水洩不通。

早料到是這樣的光景,容安很鎮定。過了扶辛那一關,還要過外面的侍衛這一關。她早有準備,沖出門之前,撿了侍衛的劍,橫劍于頸,高聲喊道:“我是墨國王後容安!若誰敢阻攔本後,本後就自戕于此!屆時本後的夫君不會放過你們啓國!世子扶辛也不會放過你們!”

侍衛果然被震懾住,不敢上前,在她一丈開外将她團團圍住,随着她的步伐一寸一寸往外退。

容安曉得,時間拖不得,錯過了這個機會,再想逃脫,怕是難上加難。往外移動的步子加快。

以死相逼這一招,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一招。如果是扶辛在外面,她未必就能蒙混過關。好在扶辛被嵇流風纏住了,扶辛的這些兵,即便識破她的花招,也未必敢掉以輕心。

說白了,他們負不起那個責任。放跑了她不過擔點責罰,若不慎弄死了她,那就只能以死相抵了。他們都瞧得明白,世子扶辛對這位傾國傾城的美人,懷的是何種樣的心思。

有了忌憚,就有突破口。

容安抓着這個突破口狠命突圍。但侍衛太難纏,壓着她讓她想快都快不了。

風雪一陣大似一陣,吹得人睜不開眼,肩膀上少了大片衣裳遮蓋,凍得生疼,她用另一只手去捂住肩膀,手上濕乎乎的,攤開手一看,全是血。

怪不得覺得疼,原來不止是凍的。方才那侍衛的劍,到底是傷到了她。

顧不得看肩上的傷,她繼續往外走。在扶辛出來之前,必須要走出去。

風雪摧人,天寒地凍,握劍的手被凍得僵硬,已經拿不穩劍,冰冷劍刃時不時會碰在肌膚上,吹彈可破的肌膚早見了血。

天這樣冷,滲淌出的鮮血很快凝住,雪白脖頸纏繞紅梅,開得豔絕。

侍衛們看見她脖子流血,更不敢太過相逼。她得以在挺短的時間內沖出了孤院。

她是早有預謀,只要沖出了孤院,就有人接應她離開。嵇流風已經安排了人接應她。

但前提是,正扮演着天子使臣和扶辛對戰的嵇流風也能順利脫險。

嵇流風,并非什麽天子使臣,那不過是容安設計好的一場戲。她是多謀善斷的墨國王後容安,怎會甘心被囚?早在扶辛擒住她的時候,她就已經在設計退路。

給扶秉送信,給陽昊送信,她知道他們會來搶奪她。她會借助他們的力量逃出去。

嵇流風的出現給了她很大的幫助,讓她得以更順利地實現逃跑計劃。她也一點點修正了這個逃跑計劃,使計劃更完善。

直到扶辛拿一柄匕首抵着嵇流風後心出來之前,一切都算順利的。嵇流風說她有辦法打敗扶辛,讓她屆時不要顧及她,只管自己跑路,趕緊去找陽昊。她本來是信了她的話的,所以跑路的時候其實沒有太顧及嵇流風。

但現在她不能不顧及。

扶辛站在廊檐下,冷厲喊道:“容安,你可以走。你走了,就換她替你。”

已在大門口的容安生生頓住腳步。緩緩回頭,看見扶辛正換了個姿勢,将匕首從嵇流風後心挪到脖頸裏來。

幫她的人成了她的掣肘,可她不能抛棄她。

“傻子,我是天子的人,他不敢拿我怎麽樣的!你快走呀!”

嵇流風急得跺腳,“我真的是天子的人!我承認以前是我騙你的,我确實是天子的人!”

天氣很冷,風雪很大,容安鼻頭覺得很酸。她知道,嵇流風沒有說謊。這個平白無故出現在她身邊的女子,當她拿出那卷天子诏旨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是真的天子特使。

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為什麽一個江湖逍遙客做了陽昊的使臣,但她不能害一個幫她的人。縱然這個人是有目的幫她的。

況且,就算沒有這個原因,嵇流風也不能死。她還要依靠她去見陽昊。

“傻子,我們都陷在這裏,你還怎麽去見天子?”

嵇流風的話散在風雪之中,飄飄忽忽入耳。

容安的內心不是沒有動搖。一個人的命比不上一個國的前程。誰都明白的道理,她怎能不明白。可要利用一個無辜的人,搭上這個人的命,她也不能不猶豫。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