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顧衍和孟雅商議兩天後,決定在國內生下第一胎。
兩個人計劃生三個孩子,孟雅還是希望老大能是中國國籍。
而且他們誰也不放心把顧瞳一個人留在國內,自從知道了顧瞳感情上的事,原本計劃随時回美國,現在卻要計劃着給顧瞳多留些財産。
顧衍主做投資,對任何投資領域都很精通。他坐在沙發上把一厚摞的文件放到顧瞳腿上,讓他一一确認自己名下的財産。
什麽飲品店。
什麽超市。
什麽快捷酒店。
甚至還有小型電影院。
不過這個電影院一直在虧錢,顧衍正準備把他改成家庭影院。
果然是個快要當爸爸的人。
顧瞳盡量給兄嫂二人留下獨處的空間,他尤其受不了顧衍滿腔熱血開始往家裏搬嬰兒用品,隔壁空出來的房間打開門,一片粉嫩的氣息撲面而來,還不确定孟雅懷的是男孩女孩,顧衍已經潛意識裏期待是位小公主。
他希望自己的女兒跟孟雅一樣漂亮,能幹。
重點是他覺得家裏已經有個小王子了。
顧瞳每天都浸泡在顧衍神神叨叨的話語裏,只得捂住耳朵穿好鞋,打算去祁安家躲兩天。
五一小長假是旅游高峰,鑼鼓巷裏擠滿了人。
顧瞳背着包,汗流浃背的走到月季胡同口,祁馨正在賣東西。
她一看見顧瞳就激動的眉開眼笑,也顧不上旁邊的客人,急忙沖他招了招手。
“去給祁安一個驚喜。”祁馨小聲對他說:“他正在家裏刷魚缸呢。”
月季已經到了花期,正旺盛的張揚着生命力,浪漫而又絢爛的開着。
胡同裏到處都是月季花香,顧瞳用力聞了聞,步調放緩,本就不到一分鐘的路,硬是被他拖長了好幾分鐘。
月季的顏色不一,花朵大小卻差不多,顧瞳拿出手機給孟雅拍了幾張,這是孟雅最喜歡的花。
祁安家的門半開着。
朱紅色的大門重新刷了漆,看着比原來更氣派了。
門口的紅燈籠換成了油燈,現在很少能看到這種老式油燈了,應該是老爺子的藏品。
石獅子依然氣派的鎮守家門,顧瞳走上臺階,輕推大門,一眼就看見了祁安。
祁安脖子上挂了個圍裙。
大概是祁馨的尺碼,勉強遮着腰身。
他和呂純澤一人站在魚缸一邊用力擦着,白色帶青花圖案的大魚缸被他們擦的锃亮,腳邊放着兩個透明袋子,裏面裝着各色金魚,形态呆萌,可愛極了。
這兩袋子金魚大概是他們剛買回來的,呂純澤還沒來得及往魚缸裏倒。刷淨魚缸內側,祁安拿起水管,水管另一頭連着廚房的水龍頭,開始往魚缸裏注水。
其中一袋魚被拿進了老爺子屋內。
祁安轉身的時候和顧瞳來了個臉對臉,着實吓了一跳。
“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祁安把水管放回廚房,摘掉圍裙接過顧瞳的書包。
“就怕你折騰。”顧瞳抹了下額頭上的汗:“你不是正忙着呢嗎?我記得路,出門就是公交,下了公交沒走多遠就到了。”
顧瞳邊說邊跟着祁安進屋,把書包放在第三張床鋪上,被罩枕巾統統換了新,唯一不變的是門口的春聯和窗戶上的窗花。
“潘陽沒來?”顧瞳問。
“他爹沒放他假。”祁安把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盒子全數塞進櫃子裏鎖好,轉身拉着顧瞳走出房門,穿過院子,直接進到正房。
“爺爺。”顧瞳響亮的叫了一聲。
“哎喲我的娃娃。”祁老爺子揣着煙杆兒跑過來抱了他一下:“想着來看爺爺了?”
顧瞳用力點點頭。
祁老爺子咳嗽了下,改口道:“想着來看祁安順便來看一眼爺爺?”
顧瞳繼續點頭。
祁安嘆了口氣。
呂純澤正在給祁老爺子窗邊鳥籠下的魚盆裏倒魚。
這個魚盆不大,上面雕刻着漂亮的圖案,是一片月季。
“這個啊,是岫玉的。”祁老爺子沖顧瞳招了招手說:“來看看爺爺雕的如何?”
顧瞳趕忙跑過去,認真欣賞一番:“我看不懂,但就門外漢而言,覺得很驚豔。”
“大實話。”祁老爺子抽了口煙說:“我雕這個魚盆的時候,手已經不穩了,也來不及把自己的手藝傳給祁安。這件算是個失敗品,不值幾個錢。”
“無價。”顧瞳說:“喜歡是無價的。”
“說得好。”祁老爺子笑了起來:“哎呀,就在這裏一直住着吧,你不在爺爺怪想你的。”
顧瞳興奮的看了一眼祁安,祁安也正看着他。
魚缸靜置了一天一夜,呂純澤才把另一袋裝着個頭稍微大一點的金魚倒進去。
魚缸雖大,裏面的魚倒不多,祁老爺子說這魚不能養在一起太多,密度适中為好,否則會因缺氧而浮頭。
這是顧瞳第一次喂魚,祁安讓他少倒一些,前一兩天不可多,往後每天定時定量投喂個三四次就行,吃多了容易撐死。
顧瞳摸了摸自己的胃,他覺得有點餓了。
春分的時候,祁安往學校裏帶了幾份春餅,本想着四個人一起吃,打完飯回來發現顧瞳已經塞下去四張,挺着肚子直打嗝。
非要拉着祁安什麽時候再給他帶。
祁安覺得不能讓他知道烤鴨這麽個東西,素卷餅都能吃成這樣,肉的還不得當天立馬胖三斤。
不過這是他妄想,顧瞳無論吃多少還就是吃不胖。
祁馨回來的時候,拿着兩份兒烤鴨,說是莉姐給的。
祁安覺得有必要找莉姐談談心了。
顧瞳一聽是烤鴨,眼睛瞪的溜圓,洗了手在木椅上坐好,看祁安給他卷餅子。
卷好後放到一旁先不給他吃,拿起一塊炸的外焦裏嫩油紅的鴨皮沾了點糖,放進顧瞳嘴裏。
味蕾瞬間滿足,舒服的顧瞳眯起眼縮了縮脖子,直接把祁安給逗笑了。
顧瞳正吃烤鴨吃的盡興,一個人影湊了過來。
祁安和呂純澤出去買除蟲劑了,祁馨正在廚房做玫瑰餅。
正房的門也關着,平時大伯大媽都不怎麽出門,顧瞳看見這人的時候差點都沒認出來是誰。
大伯搓着手,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有點不太好意思的對顧瞳說:“娃娃,能給叔叔點錢嗎?”
顧瞳對錢沒什麽概念,也不覺得祁安的家人管他要錢有什麽不妥,更不覺得一個長輩管一個晚輩要錢有失顏面。他只在意一點,這人跟祁安是親戚關系,只要他開了口,顧瞳就一定得幫忙。
“您要多少?”顧瞳塞進去兩塊黃瓜,爽了下口問。
“娃娃有多少?都給叔叔呗。”大伯笑嘻嘻的說。
他知道顧瞳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一打聽送給自己和老婆的禮物就知道出手闊綽不凡,在二手市場原價賣都有人買,早就對顧瞳有了些想法,仗着他和祁安的關系嘴上毫無遮攔。
“我就帶了兩千,夠嗎?”顧瞳漫不經心的回答。
一聽居然有四位數,大伯的手不安分的拍了一下顧瞳的胳膊:“夠夠夠,拿給叔叔吧。”
顧瞳洗了個手回屋拿錢。
他不喜歡用錢包,現金和卡都放在書包內側,他拉開包鏈把錢拿出來放在大伯手裏,大伯說了聲謝謝,還特別囑咐他不要告訴祁安,扭頭就往屋外跑。
顧瞳皺了皺眉,為什麽不能告訴祁安?
不過他倒是沒多想,既然大伯說不告訴,應該是有他的顧慮,顧瞳也就真的沒和祁安說這件事。
但問題來了。
五一過後的幾個星期他一直住在祁安家,有時候潘陽也會過來。
大伯經常出現在他面前,有時候是在廚房,有時候是在廁所,有時候屋裏就顧瞳一個人在睡覺,他都會站在顧瞳床頭。
這人神出鬼沒的,确實讓他有些害怕了。
但顧瞳依然會給大伯錢,而且上一周大伯還特地囑咐他,這周多帶點錢過來。
顧瞳卡裏數額很大,一萬塊對他來說是個小數字,換算成美金并沒有多少,所以他還是遵從大伯的話,把錢取出來拿給了他。
大伯剛從他房裏走出去的時候,老爺子在正房門內叫住了他。大伯身體一僵,顧瞳跟着走出房門,毫不知情的朝老爺子跑了過去。
“爺爺。”顧瞳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乖娃娃。”祁老爺子這段時間咳的很厲害,一直坐在屋裏不出門,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眼裏心裏都跟明鏡兒一樣,眼皮子底下的人都幹了些什麽一清二楚。
大兒子前段時間一直躲在房裏不吭聲,這幾日子往外跑的倒是勤快,老爺子自然知曉其中緣由。兩個兒子在老城根下生活了半輩子,什麽也沒學會,就學會了下棋打牌,被棋牌室給拖累了脾性,一出門準是往棋牌室跑,
老爺子雖看在眼裏,卻始終沒鬧明白大兒子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祁連,你過來。”老爺子又叫了大伯一聲。
大伯的名字倒是氣派,跟山脈同名,當初老爺子取這名就是希望他是長子,能有所作為,到底還是辜負了他一片心意。
大伯膽怯的挪着步子,好半天才挪到正房門口。
就在顧瞳沒大沒小坐在老爺子旁邊的椅子上吃芸豆糕時,突然聽見老爺子暴喝一聲,吓得立刻站起身,半塊芸豆糕從嘴上掉了下來,落在地上打了兩個滾。
這一聲把祁馨也給招出了房,大媽從廚房裏走出來,往圍裙上擦了擦手,跑近身看着自己老公,臉色瞬間慘白。
祁安和呂純澤拎着菜走進院子,就看見大伯正跪在爺爺面前,旁邊地上放着用牛皮信封裝的一萬塊現金。
顧瞳在老爺子旁邊站着,直打哆嗦。
祁安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兒,不用想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一目了然。
他把袋子往祁馨腿上一放,急忙沖了過去。
“說。”老爺子用煙杆兒指着他的臉問:“這錢哪兒來的?”
語氣裏帶着硬,橫聲說道,口吻也與往常不同,讓顧瞳也跟着一并心虛起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事,咬着嘴唇不敢輕取妄動。
祁安走到大伯旁邊停下了,看着祁老爺子,麻意從腳底爬上了後背。
真是太難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拳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