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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中午吃飯的時候,肖博涵來三班找顧瞳一起,說是自己不怎麽熟悉路,要他盡地主之誼。

顧瞳跟祁安說了一聲,拉着肖博涵先往食堂走。

“今天吃炸醬面。”顧瞳揉了揉肚子,砸吧了一下嘴說:“好久沒吃了,可想這口了。”

“那玩意兒有什麽好吃的。”肖博涵微微低頭看着他,顧瞳長長的眼睫被濃烈的陽光覆上一層亮色,好看的很。

他擡手摸了一下。

“嗯?”顧瞳往後縮着脖子看着他:“怎麽了?我眼睛上沾東西了?”

“沒有。”肖博涵笑了笑,話鋒一轉:“你打算什麽時候回美國?”

顧瞳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不回去了。”

肖博涵似乎已經猜到他會這麽回答,滿不在乎的說:“這裏不适合你,叔叔阿姨也不在,你難道一點都不想家?”

“他們都有彼此了,用不着我挂念。”顧瞳說:“嫂子也懷孕了,我以後要搬出去住。”

“搬出去?”肖博涵有些詫異:“搬哪兒去?你父母那套房子不還空着嗎?”

“住祁安那兒。”顧瞳“嘿嘿”笑了兩聲說:“祁安有間院子,比我家溫馨多了,我喜歡那裏。”

肖博涵沒說話,應付似的點了點頭,跟着顧瞳很快就走到食堂門口。

祁安三人來到座位旁邊同時愣住,看着肖博涵坐在祁安的位子上和顧瞳有說有笑的吃着。顧瞳餘光掃到他們,站起身揮了揮手,指着自己的座位說:“祁安,你坐我這裏。”

祁安倒是沒客氣,往顧瞳座位上一坐,盯着眼前的碗出神。

“我盛多了。”顧瞳雙手放在他肩膀上說:“反正你也不嫌棄,你都吃了吧。”

祁安從來沒吃過別人剩下的。

就在潘陽想要拿過來自己解決的時候,他看着祁安面不改色的往嘴裏扒了兩口。

呂純澤推着潘陽到窗口打飯,顧瞳暫時坐在潘陽的位子上,和祁安面對面。

祁安三兩口囫囵咽下,顧瞳揪了兩節手紙遞給他:“怎麽樣,我配的料,好不好吃?”

祁安沉默不語,點頭應道。

肖博涵大概是插不進去話,跟他們幾個打了聲招呼,先端着餐盤離開了。

顧瞳坐回自己的位子,從呂純澤盤子裏舀了一勺炒飯津津有味的吃着。

潘陽往打鹵面裏拌了一筷子橄榄菜,随口道:“小美瞳,那個肖博涵和你關系挺好啊。”

“好啊。”顧瞳順着他的話說:“我第一個朋友嘛。”

“他學文學理?”呂純澤問。

“理,跟咱們分不到一起。”顧瞳這話也沒讓那兩人聽出來遺憾,可傳到祁安耳朵裏偏偏變了味兒。

宿舍鈴響,顧瞳睜開眼卻不想動。

屋裏沒開空調,他額前卻漫出一片汗珠。

顧瞳擡手抹掉,艱難的坐起身,扒着床楞往下鋪看了一眼,祁安不在。

他愣了愣,擡起頭問對面上鋪的呂純澤:“祁安呢?”

“打球。”呂純澤拿出眼鏡布擦了擦鏡片說:“一中午都沒回來。”

下午分文理班,顧瞳沒敢遲到,簡單洗漱後跟着潘陽呂純澤一起往教室跑。

三班有幾個位置已經空了,陸陸續續替換成新面孔。

齊老師站在講臺上拿着新名單,正在尋思怎麽換座位。

三班依然是四十名學生,齊老師想了想,終于還是決定讓同學們自己選座,只有一個要求,個頭必須按順序從前往後排。

祁安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齊老師這句話剛說完,顧瞳和潘陽拿起書包就往他身邊跑。

緊接着全班都動了起來。

“潘帥,你得坐前排。”呂純澤說。

“少廢話。”潘陽瞪着他:“我能看的見。”

“吹牛逼呢。”女班長走過來搭了句話:“我坐你後面?”

潘陽一愣:“真的假的?”

然後把胳膊往呂純澤眼前一揚:“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夢呢。”女班長笑了笑:“我得沖刺了,現在離我想考的大學差了十萬八千裏。”

“瞧瞧。”呂純澤沖潘陽說:“人腦子裏想的啥,你腦子裏想的啥,成天不務正業。”

“就你務。”潘陽“嘁”了一聲:“你坐我後面監督我行了吧。”

“我監督你幹嗎?”呂純澤一臉莫名其妙。

“監督我考差了十萬八千裏的大學。”潘陽把書包往呂純澤旁邊的座位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位子上不動換了。

呂純澤收拾好東西移到祁安旁邊,和他同桌。

顧瞳拎着書包一直沒說話,只是盯着祁安看。

祁安笑了笑:“坐吧。”

顧瞳迅速占領祁安面前的座位,坐進去後興奮的擡了擡腳。

從今天起,他就要和祁安前後桌了。

非一般的感覺。

下午放學,祁安又消失了。

不過這次他跟顧瞳報備,要去球場打球。

“祁安幹脆住球場得了。”潘陽趴在桌子上眯起眼:“困死了,我要回宿舍睡覺。”

“我也回。”呂純澤合上歷史書,塞進書包裏,看了顧瞳一眼:“你去看祁安嗎?”

顧瞳點點頭。

呂純澤思來想去,還是沒說什麽,拎着潘陽從後門走了。

校園裏的燈還沒亮,球場漆黑一片,打球幾乎跟摸瞎一樣。

顧瞳站在看臺前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祁安,倒是看見了肖博涵正在和幾個人打比賽。

他沒打算過去打擾他們,肖博涵卻一眼掃到了他。

“來一局?”肖博涵走到顧瞳面前,撩起衣擺擦了擦汗問。

顧瞳擺擺手:“我來找人的。”

“祁安嗎?他剛才跟我們打了會兒又走了。”肖博涵說:“可能是去買水了。”

顧瞳點點頭:“那我坐這兒等會兒他,你繼續打吧。”

肖博涵抱着胳膊杵在他面前沒動,嘴角帶着笑。

顧瞳愣了會兒神才發現他還杵在自己身邊沒走,疑惑的看着他:“怎麽了?”

“你是不一樣了。”肖博涵轉身坐在他旁邊,弓起身子看向遠處正在打球的同伴:“一門心思都在祁安身上,重色輕友啊。”

“啊?”顧瞳聲音揚了起來,看了看周圍,很快又弱了下去:“有……這麽明顯嗎?”

肖博涵被他這反應逗笑了:“有”

然後湊到他耳邊說:“特明顯。”

祁安剛好拎着水瓶走過來,一擡眼就看見看臺上坐着的那兩個人,于是放慢了腳步。

顧瞳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耳朵,紅着臉笑道:“可能、可能是……”

憋了半天,另外半句也沒憋出來。

他想說,可能是因為太喜歡了吧。

礙于肖博涵那句“重色輕友”,他費了好大勁才把這句話咽回肚子裏。

“你等的人來了。”肖博涵沖他挑了挑眉。

顧瞳回過頭,和祁安對視一眼,起身的時候視野右上角突然飛過來一個黑影,他意識還沒跟上,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站在看臺上迅速起跳,一巴掌拍在了籃球上。

光顧着打掉飛向祁安的籃球,卻沒看清腳下,直接踩在了臺子邊沿處。

身體一歪,整個人就往祁安身上砸了過去。

祁安單手将他攔腰抱住,顧瞳抱着他脖子吓得沒站穩腳,被他往上拎起半分,腳離地調整好姿勢,才沒扭到腳踝。

虛驚一場。

祁安松開他的時候,顧瞳整個人還挂在祁安脖子上,絲毫沒有想要收手的意思。

“沒事了。”祁安笑了一下。

顧瞳盯着他這抹笑容,剛松到一半的手又捂嚴實了。

祁安嘆了口氣。

“你去哪兒了?”顧瞳看着他的眼睛問。

“買水。”祁安揚了揚手裏的礦泉水瓶。

“還打嗎?”顧瞳繼續問。

“再打會兒吧。”

說這話的卻是肖博涵。

校園裏的燈亮了起來,将球場上飛速移動的兩個身影籠進光線裏。

肖博涵和祁安沒加入比賽,兩個人找了個籃筐一對一。

顧瞳坐在不遠處看着他們,思緒卻飛的老遠。

剛才他看祁安的時候,祁安明顯是在躲他。

所以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又要不停的出現在球場,耗盡自己所有體力,也不願坐在教室或者待在宿舍裏?

是因為自己嗎?

肖博涵一個回防,不小心撞了一下祁安,本來沒用多少力氣,偏偏祁安走了神,被他撞到了地上。

“沒事兒吧?”肖博涵停下腳步,急忙伸手。

祁安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緩了好一會兒才拉過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沒事兒,分心了。”

“你狀态不好,別打了。”肖博涵三步上籃,在空中轉身,落地後拍了一下祁安的肩:“和顧瞳回去吧。”

祁安沒回話,半晌,才擡手抹了把臉。

“摔着了嗎?”顧瞳跑向向他走過來的祁安問,滿臉擔憂。

祁安耷拉着眼睫,勉強揚了下嘴角:“不用擔心我。”

顧瞳皺着眉,跟着他,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着,誰也沒說話。

快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顧瞳叫住了他。

兩個人的身影被路燈拉的很長,肩挨着肩。

“潘陽他們在宿舍。”顧瞳低頭盯着他倆的影子說:“有什麽話,現在說吧。”

祁安看着他頭頂的發旋,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

顧瞳把他拉進道路一側拐角處,這裏既沒有燈也沒有攝像頭,是個很安全的地方。

最主要的,這裏很黑,可以讓彼此都看不到對方臉上的表情。

只聽得到聲音,只分辨得出情緒。

顧瞳知道他和祁安現在都需要發洩。

“沒事。”他故作輕松的說:“你說什麽我都接受。”

祁安笑了笑:“這麽聽話?”

“聽。”顧瞳咬着嘴唇:“你說的我都聽。”

祁安明顯聽出他語氣裏帶着一股子怒意,嘆氣道:“我沒想吵架。”

“是,你是沒想吵架。”顧瞳拼命眨着眼:“以後想吵是不是都沒的吵。”

祁安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顧瞳的話讓他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我沒那麽脆弱。”好一會兒,顧瞳才緩過來情緒,肩膀洩力往下一沉:“你說,我聽。”

火苗蹿了出來,祁安叼着煙,背靠牆站着,半晌,終于開了口。

“咱們分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抱拳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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