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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管張氏心裏怎麽想,怎麽惶恐不安,就像林忠最後說的那樣,她只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宮裏娘娘的旨意現在以他們的身份是沒辦法抗拒的,除非她想惹怒賢妃,想讓林如意的婚事更加艱難。林忠說的是事實,但往往事實是最讓人難以接受的。

張氏當晚幾乎是一夜未眠,或者說是林家其他人都沒有怎麽睡着。包括林如意,包括林老夫人甚至還有剛剛回京的林賢等二房的人。

第二天,張氏頂着黑眼圈起床了,她讓下人為自己梳妝打扮時,望着銅鏡中自己憔悴的容顏。她心裏格外不是滋味。等時間差不多了,林如意前來,兩人入宮是不能太晚的。張氏一看林如意的模樣就知道她沒怎麽睡好,張氏有些心疼,站起身走到林如意跟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道:“莫慌,無論今天宮裏會發生什麽事,母親都會護着你的。”

林如意勉強笑了下道:“女兒知道了。”

張氏和林如意在林家人各種眼神中坐轎子入了宮,林忠心底隐隐有想法一閃而過,但他并沒有抓住。他在張氏走後去見了林老太爺,林老太爺深沉些,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麽,只讓他靜下心等着,無論是什麽事,張氏和林如意回來後,他們都知道了。

最後林老太爺還感嘆了句,都是命。林忠心裏很不是滋味,命運這兩個字從林老太爺嘴裏說出來,讓他覺得格外的好笑可悲。但林忠什麽都沒有說,林老太爺是他父親,他沒辦法去頂撞去反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林悅如今的性格還是讓人挺羨慕的。

在林家惶惶不安的等待中,張氏和林如意入宮見了賢妃娘娘。安貴妃被打入冷宮,皇上雖然沒有正式宣布誰掌管六宮事宜,但賢妃的年齡和資質在那裏放着,很有可能就是她處理後宮事宜。

賢妃的性格沉穩,對待下人也比較寬宥,做事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時是不會輕易開口怪罪人的。

張氏和林如意到了後,賢妃一臉喜意的讓她們起身,然後招呼林如意做到自己跟前,她從手腕上褪下個透亮的翡翠手镯親自戴在林如意的手腕處。

張氏被賢妃這般熱情弄得心驚肉跳,若非賢妃沒有兒子,要不然她都以為賢妃看上林如意了。張氏壓下心中的驚恐誠惶誠恐的道:“娘娘,這孩子還年幼,哪裏配得上這麽好的東西。”

賢妃賢惠一笑道:“本宮這是和如意有緣分,這翡翠镯子我年齡大了皮膚也不是很好,戴上去顯不出它的光澤,如意戴上正好呢。本宮這裏出了翡翠手镯,還有耳環發簪是一套的,算是本宮給這丫頭的見面禮了。”

張氏聽聞賢妃這話,只覺得心中愁緒更深。她幹幹一笑,說了幾句賢妃美貌如花等奉承的話,然後謝過賢妃的賞賜。

賢妃的注意力本來也不在張氏身上,賢妃拉着林如意的手道:“本宮一見你就覺得心裏高興,我們這是有緣分呢。”

林如意臉上露出個得體的笑,她像往常一樣說話滴水不漏道:“賢妃娘娘這般和善,臣女見了也覺得親近。”

賢妃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道:“你看你這孩子多透徹,比本宮那頑猴般的齊敏要讓人省心不少,本宮就喜歡你這樣的女兒。”

張氏忙道:“娘娘快別誇她了,她在家裏也是頑劣的很。”

賢妃只笑并不接話,等張氏臉上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時,她抓着林如意的手對張氏道:“本宮身邊的齊敏性子太跳脫,如意性格文靜又貼心,和齊敏倒是可以互補。本宮打算認如意為幹女兒,并會請皇上下旨正式封如意為公主,你們意下如何?”

張氏和林如意聽了賢妃這話,臉上的震驚再也掩蓋不住了。

而賢妃在最後雖是詢問了張氏意見,但她那口氣根本不容張氏反駁。張氏站起身勉強道:“娘娘的美意臣婦不該推遲,但如意這丫頭向來野性,怕是會沖撞到娘娘。”

“無妨,本宮就喜歡如意這樣的。”賢妃輕輕拍了拍林如意的手悠悠道:“既然林夫人也知道這是本宮的美意,就不要推脫了。本宮想認如意為女兒的事,皇上那裏也是過了明路的。皇上很是喜歡,不日封賜的旨意就會下達了。今日本宮邀你們入宮,就是提前把這喜事先給你們透露下,免得到時候你們接到聖旨不知所措。”

說完這話,她松開林如意的手,喊了身邊伺候的丫頭,讓她拿過一匣子收拾遞給張氏道:“這是本宮給如意的見面禮。這是個好消息,你們回去好好準備準備吧。”

張氏抱着千斤重的首飾盒,只想把東西直接摔地上,然後拉着林如意的手離開。但她只能心裏這麽想想,面上還要對賢妃恭敬行禮離開。

張氏同神色有些恍惚的林如意出了宮,坐上馬車後,林如意抓着張氏的手滿臉驚慌道:“母親,賢妃娘娘她這是什麽意思?為何要突然認我為幹女兒,還要封我為公主?這不合理的。”

張氏此時也處在惶恐中,她心裏有些想法,但并不敢輕易說出口,她沉聲道:“別怕,等我們回去和你父親商量商量就知道了。”

林如意渾身顫抖了下,她望着張氏,心裏越發沒底了。

張氏和林如意回到林家後,她讓丫頭送林如意回自己的院子,自己找到林忠,把賢妃的話一字兒未漏的告訴了林忠,然後她道:“你說,賢妃這是什麽意思?”

林忠臉上的表情一開始是震驚,而後是恍惚,最終是恍然大悟。他終于想通了宮裏的賢妃為何要突然召見張氏和林如意了,他一開始有些想法,但并沒有立刻抓住本質。想必林老太爺一開始聽到就明白了。

張氏打量着林忠,她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到是說說看啊。”

林忠坐起身道:“這件事有些複雜,我先去見父親,一切等我回來再說。”林忠知道張氏向來疼愛林如意,他說完這話停頓了下含糊道:“這件事你不要多想,如意那裏你好好安撫着,聖旨還沒有下,一切都有餘地。”

張氏被他這話弄得越發心驚,她想阻止林忠離開,讓他把話說清楚。但林忠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和她多說話。

林忠匆匆趕到林老太爺房內,林賢已經在了。林賢正在和林老太爺說什麽,看到他後,林賢站起身臉上難掩喜色道:“大哥,大嫂和如意回來了?”

林忠望着他冷冷道:“她們回來,你高興什麽?”

林賢面色一僵,心中一塞,然後道:“大哥誤會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大嫂入宮是不是如意要被封為公主了。”

林忠的眼神更寒了,他看了看面色沉靜的林老太爺,又定定的望着林賢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林賢直視着林忠道:“大哥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不是嗎?我們林家現在已落入這般境地,若沒有貴人扶持,根本沒有出頭之日了。如意能被封為公主,對我們林家來說就是一場機緣。大哥也不甘心就此湮滅成普通人吧。就算大哥不為了父親和自己着想,也該為如安着想的。他還年幼,現在還未有官身,現在又只能在家苦讀,仕途難登,沒有人在他身後推一把,以林家現在名聲,他日後又能如何?”

林忠冷嗤一聲,他道:“二弟,你既然把話說的這麽冠冕堂皇,那怎麽不讓你膝下的如珍去當這個公主?反正都是林家女,都有義務為林家做貢獻不是嗎?”

林賢被林忠這話說的徹底沒大道理講了,最後他撇開眼道:“宮裏的貴人看重的是如意,若是看重了如珍,我心中就算再怎麽難以割舍,也得同意。”

林忠還想說什麽,林老太爺開口了,他道:“都夠了,你們是當我不存在嗎?”

林忠和林賢道:“孩兒不敢。”

林老太爺看着林忠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心疼如意那丫頭,但你怎麽不問問林賢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林忠沉默了下擡眼望向身邊的林賢,林賢神色控制住了得意,他道:“大哥,這個消息是宮裏的九皇子找人傳來的,說是要恭喜我們林家。”

林忠微微一愣,林老太爺道:“林忠,那你明白九皇子的意思嗎?他這是在向林家遞話,想拉我們林家一把。現在我們林家也走投無路了,九皇子也不失為一條好路。如意以公主的身份成了南诏王妃,對我們林家來說可是喜事一樁。”

林忠在想通整個事情前,就想明白了這些,大道理他都明白,只是感情上還是覺得有些對不住如意。

林老太爺很了解林忠,他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如意嫁那麽遠,但以我們林家現在的門楣,她在京城也找不到好人家的,到了南诏她代表是大齊的顏面,越秀王子不敢對她不恭敬。再者,等日後越秀成了南诏國主,她就是南诏王後,榮華富貴于一身,難道還不比得現在嗎?再說了,你現在就算是十萬個不同意又有什麽用,皇上的聖旨你能阻止嗎?你的官位還想不想要了?”

林忠沒有吭聲,林老太爺知道他不吭聲就是同意了,他道:“如意被封公主,日後出嫁我們為她多備下些嫁妝便是了。”

林賢也忙道:“公賬上出的不算,我也會從私庫裏拿些好東西給如意的。”

林忠一直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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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們商量這些事時,張氏找到了林如安,這個時候,她在整個林家已經找不到可以幫忙的人了,她不信任林忠,。男人和女人在面對一件事時的反應是有很大不同的,很多時候男人是理性動物,他們看中結果看中利益,但女人很多時候是感性的動物,她們看重的是感情。

當然,這話也不全面,也有男人重情女人重利的,也有男人女人都重情重義的。只不過在這個林家,大部分人都屬于第一種情況罷了。

張氏去林如安院子裏時,林如安正在讀書。他看到一臉焦急的張氏忙起身道:“母親怎麽來了。”張氏忍着心酸讓房內伺候的人都退下,然後她望着林如安抹了抹眼淚道:“如安,家裏怕是要出大事了。”

林如安聽了這話一陣恍惚,他不知道林家現在還能出什麽大事。張氏把今日入宮的事快速講了一遍,林如安聽了皺起了濃郁的眉峰,他道:“父親那裏怎麽說?”

張氏搖了搖頭道:“最近我雖不怎麽出門,但也聽到過京中的事,你父親不肯告訴我,我心裏也是明白的。南诏那個質子最近在向皇上求娶公主,後宮裏年齡對的上也就那麽幾個,其中最合适的就是賢妃娘娘膝下的五公主。賢妃娘娘又要認下如意,這是要讓如意代替五公主去南诏。”

說道這裏,張氏的眼淚終于從眼眶中爬了出來,她低聲而泣,哭的十分悲切。

林如安道:“母親莫哭了,母親不想讓如意去南诏,那你可有想法了?”

張氏道:“你父親嘴上不說,心裏最終肯定是會同意的。我現在已經沒有什麽辦法了。如安,現在家裏也沒有靠得住的人,你又是白衣之身,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大哥了,他在太子跟前能說上話。我知道你大哥因為上次的事對我們有些生氣,可是你是護着他的。你和母親一起去找找你大哥,讓他幫幫忙。”

林如安望着說這話的張氏,等張氏不吭聲了,林如安錯開眼道:“母親,為什麽這種時候了,你要去找大哥幫忙?他能幫什麽忙?認下如意的是賢妃娘娘,而大哥只是詹士府的一個沒有職位的小官。再說了,大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當日我們要用無中生有之事逼死他,皇上親口讓他從林家分出去了,你現在想起他了,想讓他幫忙?你覺得可能嗎?”

張氏道:“你不願意去是嗎?如意可是你親妹妹。”

林如安道:“既然母親知道如意被賢妃認作公主是要嫁給越秀王子的,那大哥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事實的。想要如意不當這個公主還是有別的辦法的不是嗎?”

他不等張氏開口,又繼續道:“越秀乃是南诏王子,嫁給他的人至少要有福氣。母親找兩副藥給如意喂下,讓她看起來病重又或者是身上突然長了東西,都是一些能蒙混過關的手段。”

張氏愣了下小聲道:“可是,賢妃娘娘肯定會派禦醫來為如意診脈的,到時不就被發現了嗎?萬一惹怒了賢妃娘娘,我們怎麽擔當的起?”

林如安看着她,道:“那退一萬步來說,大哥願意幫忙,但他惹怒了賢妃娘娘又或者是皇上,他如何擔當?母親為了如意做什麽,孩兒都會支持,即便日後事發,孩兒也可以一力承擔。至于去找大哥幫忙,孩兒不會去的。”

張氏聽了林如安這話,心中湧起一股惱火,她道:“在你眼裏只有林悅這個大哥,沒有如意這個妹妹吧。”

說完這話,張氏便離開了。林如安看着張氏的背影,眸中神色恍然。其實林家對林悅有意見的是有張氏的。他當年和林悅一起玩耍,摔着了腦袋。張氏當時直接訓斥了他身邊的所有人,還把幾個下人攆出林家了。

從那之後他就不大和林悅一起玩了,不是不想,只是張氏嚴令禁止。她并沒有當着自己的面那麽說,但下人是最會看臉色的。總會不動聲色的攔着他,後來漸漸的他明白了張氏的意思,也就不怎麽去找林悅了。

張氏那時心裏對林悅也是有怨的吧。在張氏心裏,林悅是比不上林如安和林如意的。所以明知道林悅幫不上忙也不會幫,還要為難讓他去幫。到時還是阻擋不了聖旨的到來,在林如意眼裏,也許所有的錯都是林悅的。林家是無奈的,林悅是不想幫忙的。

林如安并不想把自己的親人想的這麽自私,但事實就是如此。

只是林悅根本不會在乎如意,也不在乎林家,想必林家人的恨和悲都和他無關。

張氏從林如安那裏出來,在房內猶豫了一番,然後還是離開了林家前去尋林悅了。她到的時候林悅正在想給齊染送什麽東西。林悅所住的宅院,下人很少,看着是清冷的,但又有着說不出的惬意。畢竟一個宅子裏只有林悅一個主人,他想做什麽沒人敢反駁,也沒有這這那那的利益關系。

林悅和齊染剛剛情定,彼此間總是有些說不出柔情蜜意。所以在張氏到來時,林悅的臉色難得是和善的。

只是等張氏一開口,林悅臉上的和善咻然消失。他漫不經心的等着張氏把話說完,然後他笑了笑低聲道:“既然這樣,那我一會兒就去見太子,讓他幫忙遞話給皇上,就說林家不願意。”

張氏愣了,林悅嗤嗤一笑,他望着張氏薄唇輕啓,諷刺道:“你不想讓我上書,那我該如何幫忙?讓我得罪賢妃或者皇上?讓他們治我的罪?歷經了林家的事,你怎麽還覺得林家有這麽大的臉能讓我開口呢?”

張氏望着林悅道:“林家的确沒有臉,但你和如意可是一母同胞。”

“一母同胞,那我得到的東西什麽時候是公平的?”林悅淡淡道:“你那個心裏盼着眼裏望着沒日沒夜希望得到關愛的兒子,早就死了。你現在想打感情牌,已經晚了。”

張氏聽到早就死了四個字,心中一個激靈,她總覺得林悅這話裏有話,但對上林悅那雙冷漠萬分的眼睛,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氏今日厚着臉皮前來這裏,其實不只是為了林如意的事。她心裏也知道林如安在的話,林悅說不定還會軟口,但她自己前來絕對在林悅這裏讨不了好。她想趁着林如意的事問林悅一些事,一些有關于‘林悅’的事。

但現在,她突然不敢順着林悅的口問下去了。張氏想,自己不該來這一趟的。

她望了眼林悅,然後轉身離開了。林如安說的對,想讓林如意擺脫現在的處境,還有其他手段。

林悅對張氏複雜的眼神根本沒看在眼裏,他只覺得自己的好心情被張氏完全破壞掉了。然後林悅揮手招來下人道:“日後若是林家無論是誰來,都告訴他們,我不在。”

說完這話,林悅轉念又想,也許他和齊染可以趁着這個事件,攪亂齊靖的打算。送上門的把柄,他是不會手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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