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8章

齊瑛來見齊染,林悅自然是要避開的。不管他和齊染暗地裏是什麽關系,表面上外人前,他們只能是君臣。

即為君臣,齊瑛這個兄弟來了,齊染自然沒有留下林悅的必要。在林悅很識趣的告退到偏殿時,齊染看着林悅離開的背影,心裏有那麽點不舒服。

一方面齊染很想讓林悅的好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就像只有他知道林悅能魂魄出竅一樣。另一方面,齊染又很想告知他人,林悅和自己的關系,确認林悅的地位,讓其他人見到林悅就如同見到了自己一樣。

不過這只是齊染心中的想法罷了,他心裏很清楚,這世上的很多事本就沒有兩全之法。很多時候身為人,不得不進行各種妥協。他和林悅之間的事,放在暗處,那就是兩個人之間的小情趣,但若是被放在明處,那就是挑釁禮法的大事。就算以齊染現在的身份,也根本沒辦法護着林悅和自己的。

齊瑛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齊染略略蹙着眉頭神色有些莫名的模樣。比起往日的孤傲冷清,此時的齊染多了幾分煙火之氣。齊瑛自打出了佛堂就以自己要誦讀經書為由很少前來東宮找齊染,現在猛然看到齊染的臉,齊瑛恍惚有種強烈的陌生感。

說來,他和齊染之間的關系變得這麽陌生難堪也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

想到這裏,齊瑛微微垂下眉眼。齊染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時刻會護着他的三哥了,更多的時候齊染是大齊的太子,是未來的儲君。而他也不是那個事事不放在心上,一心想要去戍守邊疆萬事不放在心上的七弟了,很多時候,他是七皇子,是大齊的青王。

齊瑛心裏想到這些,萬般滋味浮現在心頭,不過他臉上并沒有像以往那樣寫滿了心事。齊瑛順勢給齊染請了個安,然後低低喊了聲三哥。

這聲三哥,齊染和齊瑛都明白,只是一個稱呼,比往日少了許多情分。

齊染在齊瑛到來時已經收回了各種心思他望着齊瑛道:“坐。”

齊瑛坐下,吉祥上前為兩人斟茶。齊染道:“這裏不用服侍,你們都退下吧,我和七弟說說話。”

吉祥同其他人行禮,然後恭敬的退下,中途幾乎沒有發出什麽聲音。齊瑛看着有些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人都離開了,齊染喊了聲七弟。齊瑛回過神,齊染道:“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齊瑛略帶幾分尴尬的笑了下,然後道:“沒什麽,讓三哥見笑了。”

齊染道:“這有什麽好見笑的,你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這話一出,齊瑛的神色頓了頓。自從梅妃想要陷害齊染的事敗露,他和齊染之間就多了幾分生疏。齊染雖然表現的和往日沒什麽不同,可是在細節方面仍舊可以看出,齊染對此是心懷芥蒂的。

若是以往,他來東宮,齊染絕對不會開口問他為何要來,又是為什麽事而來。想到這裏,齊瑛那麽笑了下。這笑裏有幾分苦澀還有幾分釋然,終究是他變了齊染也變了。

齊瑛微微吸了口氣,他望着齊染輕輕道:“三哥,我今日前來的确是有一事,還望三哥聽了後心中不要因此介懷。”

齊瑛很少有這麽肅穆的時刻,齊染不由得一愣,感到這樣的齊瑛很是陌生,同時心底浮起一絲說不出的煩悶。

他隐隐有感,齊瑛所求是件很糟糕的事情,他想讓齊瑛不要開口,但最後他只說了句:“什麽事這麽鄭重?”

他沒有說答應還是不答應,若是以前齊瑛根本聽不出這話裏有什麽玄機,可是現在他聽的分明。

齊瑛嘴角扯了抹笑,他垂下眼低聲道:“三哥,我……我想等孝期過後,讓父皇把斐家安寧表姐賜給我為妃子。”

齊染覺得自己根本沒聽清楚齊瑛在說什麽,他皺眉道:“你說什麽?”

齊瑛以為齊染心裏對梅妃對斐錦有隔閡才會有這樣的反應,他道:“三哥,我知道母妃和舅舅做事讓你失望了,我也讓你失望了。可是……安寧被舅舅留在京城,前幾日去上香,京城惡霸看她孤苦伶仃差點去招惹了她……”

“惡霸差點招惹了她的事,你身在宮中如何得知的?安定侯府給你傳的消息?”齊染沒有讓他說完,看似十分平靜的問道。

齊瑛搖了搖頭,他道:“是安寧表姐讓人帶話給我,她想要離京回老家尋舅舅,我覺得事有蹊跷,便讓人去查了查。”他曾答應過斐錦要照顧好斐安寧的,為了避嫌,他給了斐錦一塊玉佩,讓斐錦有事直接讓人拿着玉佩告知自己。這塊玉佩自然經過斐錦的手留給了斐安寧。

他接到信後,去了斐家一趟,斐安寧并沒有出現,斐老夫人說她是病了。他心中有些擔憂,到底顧及着男女大防沒有親自去見斐安寧。而斐家甚至斐老夫人卻半句都沒有提起斐安寧受到的委屈,仿佛斐家沒有這個人那般。

還有便是,斐錦在離京這麽多天後,終于給他來了一封信。信中提及自己目前都很好,聽聞齊瑛被皇帝痛斥幽禁,如今終于又被放出來。他心底很是高興,同時又提及自己有些挂念京中的斐安寧,不知道她在京中可還好,有沒有受人欺負。

那信寫的很是平淡,但字裏行間卻讓齊瑛十分悲痛。

斐安寧這些天過的自然是非常一般的,自打齊染當衆給了斐家或者說是給了斐老夫人一個難堪後,斐老夫人便徹底的認清了現實。對待斐安寧這個孫女,她也沒有太膽大偏心的想法了。

以前斐老夫人有着把斐安寧嫁給齊瑛,哪怕是做側妃的的心思。這樣可以讓齊染臉上不好看,但齊瑛娶了斐安寧,那看在斐錦護着他的份上,也可以護住斐錦這一脈的榮華富貴。

不過那些只是斐老夫人昏聩時的想法,等她看清事實後,她是想的最明白的人。現在斐家二房已經沒辦法保住了,那只有依靠斐賀他們這一房。安定侯府向着的是齊染,斐老夫人想通了這個,自然對把斐安寧嫁給齊瑛的想法淡了。

斐安寧的身份現在在京中十分尴尬,有點權勢的是不會挑選她做嫡妻的,沒有權勢的人家,斐老夫人也看不上。當然,表面上她到底還是安定侯的侄女,也沒人敢上門求娶她為側室就是了。

對于斐安寧目前所遭受的一切,齊染自然是明白事态發展的,他也知道斐安寧會落到現在的地位。雖然拿上輩子什麽都還沒做的斐安寧和這輩子做比較是見殘忍的事,但齊染根本不在乎。在齊染的眼裏,斐安寧不是沒有做,而是根本來沒辦法做,如果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對自己下手的。

而在什麽都不知道的齊瑛眼中,斐安寧卻是一個被步步逼迫到這種地步的可憐女子。

斐錦是疼愛他的,臨走念念不忘的是讓他照顧斐安寧。齊瑛想來想去只有自己能給斐安寧一個安定。最關鍵的是,他這麽做還想打消皇帝和齊染對他有野心的懷疑。

娶一個一無所有甚至家世上有污點的妻子,皇帝應該可以放心的。

齊瑛垂眸道:“三哥,我都想過了,只是安寧表姐年紀在那裏擱着,實在是等不及了,我答應過要照顧她的。母妃剛過世不久,我身份不便,不宜開口向父皇提及此事。等我過了孝期,就會請奏此事的,現在只想讓三哥明白我的心思。”

齊染眼眸泛冷,他道:“你身份不便,那我的身份就很方便聽這些嗎?你在孝期提起這等事,就不怕惹來非議,不怕梅娘娘傷心?”

齊瑛擡起眼,他道:“那三哥讓我怎麽辦?孝期後娶一家世豐厚的妻子,三哥放心嗎?父皇會放心嗎?我今日前來,就是想告訴三哥,我心意已決,別人怎麽想都無所謂了。”

他來,是為了讓齊染相信,他沒有争奪皇位的心思。哪怕做出的事有些荒唐,說出的話有些拙劣都是為了與那個位置無緣。只要齊染信了就好,只要皇帝信了就行。他其實也可以等時間到了在告訴齊染和皇帝這件事的,但那時就沒有時間了。

齊染望着齊瑛,面無表情道:“你說的我明白了,你回去吧。”

齊瑛覺得齊染望着自己的這一眼,眸中神色複雜的讓他根本想不明白為了什麽。他心底空蕩蕩的,最後還是安靜的退下了。

等齊瑛離開後,齊染緩緩坐下。他白皙的臉頰更加蒼白,眼中神色有些暗淡無神。

不多久,林悅走了進來。林悅走到齊染跟前,道:“七皇子這是惹你生氣了?”

齊染沒有瞞着林悅,把齊瑛說的話說了一遍,然後他嘴角擒了抹冷笑,道:“齊瑛心底已經下定決心要争奪這個皇位了,他學會了用心計。”齊瑛今日前來也許根不是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想了許久,計劃了很長時間才來的。

齊瑛說娶斐安寧只是借口,他這個時候向他開口說這個,一般人只會覺得他荒唐。但齊染知道,齊瑛的立足之地,根本就不在口舌之上,他的立足之地在軍中。

只要給他時間,齊瑛只要在表面荒唐之下掌握了軍權,那到時一切都是另一種現象了。

齊染對此是心有戚戚,可是林悅的重點卻在另一件事上。他望着齊染,好看的眉眼倒豎着道:“你這一臉難受的模樣,是因為那個差點和你成親的斐安寧?你在心疼她?”

齊染表情錯愕,随後他失笑道:“你這都在想些什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