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齊染因林悅那一句沒名沒分說被口水嗆得直捂嘴咳嗽,林悅一邊給他倒了杯溫茶一邊略帶幾分好笑的給他拍着後背順勢一臉正經的說道:“你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會被口水嗆着?沒事吧。”齊染喝了幾口茶,把喉中的癢意壓下去。
他放下茶杯,微微動了動身體錯開林悅為他拍背的動作,然後他揚起狹長俊秀的眉峰,對着林悅那張含着笑意的容顏道:“那林大人覺得孤怎麽做才算是讓你有名有分,林大人又想從孤這裏得到個什麽名分呢?”
林悅沒想到齊染氣息平穩後會是這樣的反應,他那麽愣了下,随即臉上浮起一絲更深的笑意,他輕聲道:“齊染,你這是在調戲我嗎?”除了皇帝,齊染很少聽到別人喊自己的名字。林悅也很少喊,大部分時間,他都是用那種根本沒有什麽尊敬的語氣喊自己太子殿下。但每次自己的名字從林悅嘴裏蹦出來,尤其是那個染字,微微上揚的音調,聽在齊染耳中,就像是這世上最美妙的音調,讓他心底忍不住發顫。
齊染錯開眼道:“我只是在回答林大人的話,不知林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林悅的嘴角越發上揚,他道:“你既然嘴上說不知道那就算了,我自己心裏明白就好。不過你也不能這樣轉移話題,我以前就說過,我也想建功立業封侯拜相有一番作為的。我這麽被皇上給遺忘了,什麽時候才能達到自己的目标呢?”
林悅這話說道後面幾乎是有些強詞奪理了,齊染明白他這是想幫助自己。他也沒有繼續拒絕,只是道:“那你想做個什麽樣的官?”
林悅覺得以自己這能力,最适合入刑部,可以連連破獲各種大案,皇帝、文武百官和天下的老百姓想不記住他都難。不過林悅并不打算入刑部,刑部的案子太多,齊靖和齊瑛若是有心,給刑部加大案量那是輕而易舉的事。他就是天天住在刑部,都解決不完那些沒完沒了的案子。
何況入刑部,對齊染也只是間接上名聲有點幫助,其他的根本沒什麽實用。齊染現在最需要的是真正的實權。
林悅想了下道:“要不去京郊大營?”
“京郊大營你想都不要想。”齊染毫不客氣的拒絕了:“你若是入朝為官,我可以幫忙向父皇言明,但必須得在皇城,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這是舍不得我?天天希望看到我?”林悅沒在意齊染的強勢,反而說了兩個與這些毫不相幹的問題。
齊染只做沒聽到,他繼續道:“京郊離皇城太遠,路上太過偏僻不安全。安家雖然落敗,但安家留下的權勢恐怕沒那麽容易被根除幹淨。齊靖已經懷疑你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就算是有那種特殊的能力,但他若是下定決心要把你給殺了,你又能如何?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的嗎?那到時,我……我又能如何?”
齊染最後想說的其實是那到時,他又該怎麽辦?不過這話說出來實在是太過軟弱了,他不願這麽說出口,臨到最後換了臺詞。
林悅是明白齊染這話裏意思的,聽了這話他微斂笑意道:“我知道你的擔心,我也沒有真的打算入京郊大營就是了。我就呆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萬一有哪個眼拙的想要入你這東宮當太子妃,我也好第一時間知曉。”
如果齊靖狗急跳牆,那事情還真不好說。離開京城離開齊染的視線,他這個人死了,那也可以是被搶劫,或者是被無意殺害的。到時,齊染即便是有千百萬種懷疑他的死因,皇帝也不會信。對于無關緊要的人,皇帝頂多是哀嘆一聲,又怎麽會多想其他。說不定自己還會因此讓齊染陷入更絕望的境地,這是他不能容忍的。
齊染有些浮沉的情緒輕易被林悅這番出格的話給安撫了,他輕聲道:“你明白這些就好。”這也是他不能讓林悅前去送林如意去南诏的緣由。
越秀那人心思太多,萬一他想巴結齊靖消除兩人往日的恩怨。南诏路途遙遠,這一路上林悅的命保得住保不住誰也不敢說。即便是齊靖路上不動手腳,到了南诏,南诏那地方本來是常年被瘴氣所圍,讓一個人輕易死在裏面實在是太容易了。
當然,就算是退一萬步來說,越秀看林悅這個恩人比一切都重。齊染也不願意林悅前去南诏和越秀有什麽牽扯的,齊染對越秀本來就有點排斥。
如果不是現在大齊根本無力再和南诏對戰,以齊染的性子根本不會放虎歸山留後患的。他會把越秀死死的困在京城,要不然就直接把人殺了。然後把南诏給徹底攻打下來。
只可惜,這只是腦海中的一點想法。現在大齊和南诏邊境都需要休養生息,誰也折騰不起,南诏那幾個王子都是馬背上長大的,他們一心就想用武力解決一切問題。
明明彼此都沒有勝算,這樣折騰下去也只是徒增傷亡。
林悅不知道齊染的思緒已經從他身上飄到了南诏和大齊目前的局勢上,他想了一下道:“既然京郊大營、行宮羽林這些有實權的地方我都不能去,那倒不如入禦林。”
齊染回過神訝然道:“禦林?”
林悅點了點頭道:“你看,這禦林軍負責皇城安危,又離你近,你覺得怎麽樣?”
齊染沒有第一時間吭聲,沉思了一會兒他道:“禦林向來被父皇看做是自己的私軍,他們本身也只忠于皇上,不需要鈞令直接聽從父皇的吩咐,想從禦林軍那裏插手十分不易。”
“插手不易也要插手。”林悅道:“什麽東西要掌握在自己手裏,才有保障不是嗎?”
齊染道:“不過你入禦林也是一件好事,沒有人敢輕易打禦林軍的主意,這本身就是身份上的一層保障。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該怎麽運作,才能讓你不被懷疑的進去。”
齊染這時想的并不是林悅入禦林能給自己帶來什麽好處,而是覺得他進去了齊靖不會輕易敢對林悅做什麽。
林悅在一旁看着齊染沒有吭聲。很多事他都明白,他相信,自己和齊染之間不需要說那麽多的。
齊染正在琢磨着這件事,皇帝派人宣召他前去大殿議事。
前來傳旨的內監神色有些不安,他傳達了皇上的意思後,對齊染一臉憂心的說道:“太子殿下,青王剛才把皇上給氣着了,皇上都吃了兩顆救命丸了,您去了千萬要勸着點皇上,讓他不要再輕易動氣了。”
皇帝身邊伺候的人,說起話來就是好聽。既表達了對皇帝的憂心,又把事情緣由清清楚楚的說了出來。
齊染颔首道:“孤明白了。”齊染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給這些皇帝身邊伺候的人銀子,他知道這些人得了什麽好東西是不敢瞞着皇帝的。
其他人給了,皇帝頂多會覺得他們這些人太過巴結自己身邊的人。如果是齊染給了,那皇帝稍微多點心,就會覺得齊染這是想窺視帝行。
作為一個太子,本來就比一般皇子承擔的風險要大。這也是自古以來,太子很少能順利登基的緣故。好在這個皇子還算是個大度的皇帝,對齊染也還看重,要不然齊染在宮裏的處境只怕更差。
想到這些,林悅在心底嘆了口氣,他想,如果自己和齊染是生活現代社會就好了。就不會有這些紛争,兩個人做個普普通通的情侶。平日裏閑着沒事就呆在家裏膩歪一會兒,可以一同做飯,不想自己動手就去外面吃點。
簡簡單單又十分溫馨。
不過轉念又想,齊染之所以能吸引他,也是因為他身為太子的隐忍和聰慧。生活在這不知名的大齊也挺好,兩情相悅無論在哪裏都是相當讓人滿足的事。
齊染去面見皇帝時,林悅出宮了。這次他出宮倒是很順利,沒有碰上齊靖這個讓他微微不耐煩的人。林悅回到自己家中,半夏告訴他,越秀今日來了。不過聽到他入了宮,只在府上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越秀臨走時倒是給林悅留了句話,說是見過了宮裏的靖和公主,靖和公主對家人很是想念。林悅聽了半夏的話道:“把這話告訴林家的人,想來他們是願意聽的。”半夏明白他的意思,心裏明白,以後這樣的事不用拿到林悅跟前說了。
林家最近巴結上了齊靖,或者說是齊靖放了個魚餌,林家人明知道是魚餌也只能主動上鈎了。不過讓林家人奇怪的是,他們上鈎後,齊靖并沒有任何表示。林家人心裏有些惶惶的,不知道齊靖到底想要什麽。
後來還是林老太爺拍案決定了,既然齊靖這麽小心,那他們也只管放下心就是了。反正現在林家也沒什麽能拿得出手了。
林悅在晚上魂魄跑出來時,雖然沒有離齊靖太近,不過他倒是時常關注林家,所以對林家的事還是比較清楚的。
林家現在過的很壓抑,他很滿意。
林悅讓半夏等人離開後,他一個人坐在房內沉思着。越秀雖然替他向皇帝求情了,但他根本不會把希望放在越秀身上。從現在到明年越秀回南诏成婚,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在這幾個月中,他覺得自己應該把齊靖、齊瑛這些人解決掉,這樣就再也不用擔心他們在背後朝齊染和自己放冷槍了。
只是怎麽解決呢?林悅皺着眉頭用手敲了敲桌面,自古以來看史書就可以發現,讓一個帝王對自己的兒子徹底失望,除非皇帝認為這個兒子有謀反之心。
那怎麽讓皇帝相信齊靖、齊瑛有謀反之心呢?林悅敲桌子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最後他猛然停住,他站起身,眼神有些冰冷。他突然想,既然沒有,那就制造出來,史書上有多少事是被人制造出來的。自古皇帝多疑,這個皇帝對着齊染這個太子這麽寵信,這麽疼愛,但在所有兒子都被幽禁時,他心裏對齊染這個唯一完好的太子還是有些抵觸的。
皇帝就是皇帝,疑心病是刻在骨子裏的,讓他全心全意信任一個人是不可能的。如果真能制造出齊靖和齊瑛謀反的假象,到時信不信是皇帝的事了。
只是怎麽制造呢?若是他告訴齊染自己這個想法,齊染可會願意?
林悅在房內來回走動,齊染做事手段夠果斷,只是這種事一旦開了頭,那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