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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拒絕

“孤和皇弟, 算算時日有多少年未曾像今天這般坐在一塊,共同舉杯暢飲了。”

清華殿內,此時正歌舞喧嚣, 今天正式文昌帝設宴宴請南王和一些為了送待選秀女遠道而來的世家子的大好日子, 所有人都知道這南王和文昌帝之前的恩怨,想着今天這一頓晚宴, 或許是來者不善。

清華殿是皇宮之中卻寬敞奢華的宮殿,殿內多根紅色的內柱支撐, 每一根巨柱上都盤旋着形态各異的金龍, 栩栩如生, 氣勢宏偉。文昌帝就坐在金漆雕龍的寶座之上,手肘支在膝蓋之上手上托腮,一手拿着一杯醇厚美酒, 臉上帶着微醺,微微前傾着身體,看着右手下側位置的南王,頹廢中又帶着一絲俾睨天下的氣勢。

“回陛下的話, 算算日子,也有十五年了,南王爺當年受不住先皇突然駕崩一事, 偷偷跑去楊城躲了起來,哪裏知曉這些年,您作為兄長心裏的擔憂。”

衛紹昌邊上一個穿着深褐色衣袍,手上拿着一個拂塵, 滿臉塗抹着白.粉,嘴唇豔紅的猶如鬼怪的太監俯下身,谄媚地在他耳邊說道。

此時底下的舞曲正好結束,那些靡靡之音停止,太監的話音量不小,該聽見的也都聽見了。

黑白颠倒,胡說八道大概值得就是這個,十五年前年僅八歲的南王為什麽避入楊城,在場的衆人難道都不清楚嗎,當初南王可是先皇最寵愛的皇子,飲食起居先皇樣樣過問,就差捧在手心裏了,當初還是大皇子的皇上拿出來的那封遺诏,至今還留有存疑,因為按照先皇唯我獨尊的性子,以及對南王的寵愛,即便他那時候年歲不大,繼承皇位的也應該是他,不然南王離開的時候不可能帶着那三十萬麒麟軍,以及先皇留下來的那一幹重臣,全都随着他避入楊城,這不是公然向文昌帝抗議又是什麽。

衛紹昌并沒有開口,他今年也就不惑之年,可不知是煩心事太多,還是後宮之中的妃嫔太耗人精血,看上去顯得格外老邁,文昌帝的面相是個十分和善,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有大智慧的人,當年的那一出,也不知道是誰在後頭給他出謀劃策。加上這些年的養尊處優,衛紹昌的那些雄心壯志已經消磨了大半,反倒是猜忌,懷疑,冷漠,自私的幾種氣質,開始在他的眼神裏漸漸閃現。

“哈哈哈,品酒賞舞,今天只談風月,不談政事。”看着衛邵卿漠然地坐在下首的位置,卻絲毫沒有搭話的意思,文昌帝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只是片刻後他就意識到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除非自己想要這江山不穩。

他笑着岔開話題,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衛邵卿中了噬蠱,活不了多久了,他只要耐心的等下去,然後順理成章的接受他的一切。

擡起手,将手中的美酒一飲而盡,然後伸手做了個起勢,一群身段傲饒,容貌嬌豔的女子從兩邊輕盈地踩着碎步小跑出來,身上的彩袖飄蕩,帶來陣陣女子的馨香,鳴鐘擊磬,樂聲揚起,多數人都沉醉在這紙醉金迷之中,唯獨少數的幾個人,心中各有思量。

邊上幾座銅爐,裏頭點着檀香,守在邊上的宮人拿着扇子輕輕朝着爐蓋上方揮扇,一縷縷青煙朝着正在妖嬈舞動的舞姬飄散,煙霧缭繞,淡淡的輕煙,夢幻的猶如仙境一般,正在這時,樂聲忽然高亢,原本圍攏在一塊的舞女忽然間散開,露出裏頭的絕世佳人。

雪玉做膚,百花似容,宮殿燭光映照之下,如新月生暈,一颦一笑,滿殿生光,身着淡粉色輕紗,隐隐顯露姣好誘人的身軀,嬌柔婉轉,容色豔麗,恍若天仙妃子。

這樣的美人實在是少見,別說男人,就是那些個宮婢,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那舞娘身姿柔軟,那雙眼眸,流轉間有勾魂攝魄之态,凡是被她盯着看了一眼的男人,無不骨酥肉麻,心肝一陣亂顫,真是明白了什麽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玉娘知道怎麽樣呈現自己最美的姿态,也知道這世間的男人最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她喜歡看着那些男人為她生為她死,每到這時候,她才會覺得自己是活着的。

文昌帝饒有趣味地看着那個魅惑衆生的妖精,要不是他實在是不想見着楊城和上虞顧家連成一線,怎麽都不會把這樣的美人貢獻出來。

玉娘随着樂聲的節拍舞動,飄蕩的輕紗在空中劃下陣陣波浪,只是看着她步履行動的目标,似乎正是一直冷着臉,即便是對着這樣的美人,也沒有絲毫變化的南王。

有好戲瞧了。

不少人都從這絕色美女的誘惑中清醒,常常聽聞這顧氏長女容貌傾城,這顧氏的長女不就是南王未過門的妻子嗎,就是不知道這兩人比較誰更美些,南王要是受不得誘惑幸了這個舞姬,也不知道這上虞顧家會是什麽樣的想法。

北方士族的風氣和他們可是不同的,尤其是那些烈性的世家女,要是那個顧家小姐是個驕縱的,怕是會和南王沒完沒了了,而南王天之驕子,未必也受得了未來的妻子還未進門就對自己多方管制,恐怕還未成親,兩人就有諸多紛争,成不了佳偶反倒成了怨侶。

衛邵卿冷冰着臉,一杯一杯的喝着面前的酒,仿佛那美酒都比面前的美嬌娘來的誘人,玉娘心中氣結,與此同時也更加充滿鬥志,她深信沒有一個男人能夠抵擋住自己的誘惑,頓時眼波更加魅惑,身姿扭動更加妖嬈,衛邵卿是沒什麽,坐在他邊上的人卻早就已經受不住了,耐力差點的,早就已經一.柱.擎.天,心中暗罵這南王不會享受,該不會是個性.無.能吧。

玉娘眉尾一挑,想着皇帝的命令,同時也心熱眼前這個冷傲俊俏的郎君,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個側身倒下,朝衛邵卿的懷裏撲去。

美人投懷送抱,這南王好大的福氣啊,邊上的人羨慕的眼睛都紅了,可是下一秒,這美嬌娘還沒碰到衛邵卿的一腳,就被他一腳踹了出去,一直飛了七八米遠,到了四皇子衛頤的腳下。

玉娘疼得捂住小腹,蜷縮着,五官糾結在一塊,即便是美人,這副模樣也不好看呢。

頓時樂聲停止,那些舞娘也都愣在了當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大夥心中震驚,雖然大家心中都清楚這美人估計是帶毒的,可是南王就是不想要,也不該這麽粗魯啊,一點氣度都沒有。

“四皇子。”玉娘疼得額頭直冒冷汗,可是好歹緩過了一些來,貝齒輕咬紅唇,面上帶着絲絲令人憐惜的嬌柔,一手朝着他探出,微微翹着蘭花指,似乎是想要對方扶她起來。

衛頤深深地朝衛邵卿的方向看了眼,只是對方似乎并沒有注意到,正拿着帕子輕輕撣着鞋面,似乎是踢到了什麽髒東西,正嫌棄着呢。

矯揉造作,庸脂俗粉,怎及呦呦萬分之一,怪不得那衛邵卿看不上。

一想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現在是對方名義上的妻子,衛頤的心中就隐隐作痛,他拿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對着後頭的宮人示意,讓她上前将人扶了起來,絲毫沒有自己動手的意思。

“皇弟不勝酒力,先行告辭了。”

衛邵卿用內力逼出一些酒氣,看上去臉上帶着些許微紅,似乎真是喝醉的模樣,也沒等着文昌帝說什麽,直接起身離開,後頭的兩個侍從也緊緊跟上。

“混賬!”

在衛邵卿離開之後,文昌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上的酒杯砸在地上,即便是純金打造,也砸出了一個凹面。

場上的氛圍瞬間冷凝,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上酒,舞樂,起。”衛紹昌看着那個好皇弟離開的方向,冷冷地說到。邊上伺候的太監十分有眼色的拿來新的酒杯,盛上滿滿一杯美酒,遞到他的手中。

随着文昌帝喝下杯中的美酒,場上頓時仿佛忘了剛剛的不愉快,奏樂,舞蹈,在喧嘩之中,粉飾太平。

******

“孫老,你看那太子的身體如何。”做到馬車上,衛邵卿對着剛剛在殿中一直跟在他後頭的那個模樣似是謀士的侍從問道。

“中了毒,眼下青黑,四肢乏力,沒有我,恐怕活不過這個數。”那個容貌普通的青年一開口卻是蒼老的嗓音,他邊說着話,邊用手揭掉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副年邁蒼老的面孔。

“三年。”衛邵卿沉默了半響,“如果孫老出手,能讓他多活幾年?”

“你小子看不起我不是,什麽能多活幾年,如果我出手,保他安安穩穩,壽終正寝。”孫閻王覺得自己的醫術受到了侮辱,雖然那毒對一般大夫來說無解,甚至可能看都看不出來,但是他是那些個庸醫嗎。

老頭子氣的吹胡子瞪眼的,看着眼前不會說話的青年。

“倒是你,餘毒已解了一半,已經不需要再禁欲了,為何不收了那自薦枕席的美人。”孫閻王有些好奇,他也是男人,要不是知道自己老婆子那性子,要是知道他在外頭胡搞會揪光他心愛的胡子,恐怕他心動了。

“當你有了世間最好的,那些個粗制濫造的,就都不想要了。”衛邵卿笑了笑,這一笑,倒是讓孫閻王更加好奇,衛邵卿口中的世間最好到底是誰,難道是那顧家小姐?

*****

“這麽晚了,你怎麽過來了?”

顧如是警惕地看着來人,自從定下婚約後,這人是越來越不老實了,讓她不得不防着點啊。尤其現在他似乎喝了很多酒的模樣,身上一身酒氣,更是讓顧如是懷疑他随時都會借着酒瘋對她做些什麽。

衛邵卿有些小委屈,他可是來邀功的,怎麽呦呦用看賊的眼光看他呢,好想罰罰她。他的眼神看向那燭光下紅潤飽滿的雙唇,有種想要一親芳澤的沖動。

這丫頭到底給她下了什麽毒,讓他見到她的時候,總是那麽沖動呢。

“今天衛紹昌想要給我塞人。”衛邵卿看着顧如是,想要觀察她的表情。

衛紹昌是皇帝的名字,顧如是皺了皺眉,她知道今天宮裏大肆宴請,主要的宴請目标就是衛邵卿,皇帝想要往他身邊塞人,是件很正常的事,只是在宴請的日子,衛邵卿又是這個語氣,想來塞的是女人。

顧如是不知道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因為她清楚,衛紹昌塞過來的女人,只要他有些腦子,都不會手下,所以要說什麽難受,也是不必要的。

看着對方眼底的平靜,絲毫沒有他想要的表情,這讓衛邵卿微微有些遺憾。

“我把人一腳踹飛了。”他加強了後頭那個詞,“踹到了我那四皇侄的邊上,他把人扶起來了。”衛邵卿毫不心虛的将他讓宮人把人扶起來縮了個句子,讓意思變得截然不同。

那人在成事之前,慣是會做好人的,只是能讓他從心底裏憐惜的,也就那毒蓮花一人,顧如是心中不屑,只是或過神來,看着面前那人目光灼灼盯着她的模樣,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麽。

“你這樣很好。”顧如是看着他那副求表揚的模樣,真的很想知道自從婚約定下來後,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年長她八歲,怎麽到頭來還要她哄着他。

因為不太适應衛邵卿這個轉變,顧如是幹巴巴地誇了他一句,也不知道誇得對不對。

“獎勵。”衛邵卿的要求簡單粗暴,既然誇他做的好,那自然得給一些獎勵。

木棍打蛇,蛇随棍上說的怕是這個,顧如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衛邵卿愛極了她這副模樣,很很直截了當跟着自己的心意,吻上了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紅唇,只是這一次不像前幾次那樣纏綿,只是輕輕一吻,帶着些許酒氣,讓人有些微醺。

“這個獎勵我很喜歡。”衛邵卿朝她笑了笑,從她屋子的窗口飛躍而出,正如他來時的模樣,形如鬼魅。

前幾次的吻太激烈,讓人心中驚慌,這次的吻輕輕的,卻讓顧如是有一種被珍視的感覺,心跳都忍不住快了幾分。

她什麽時候說過要給他這個當做獎勵了,自說自話也不是這樣來的。

顧如是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又被他給騙了,氣的把窗戶緊緊關上,早知道這樣就不讓暗衛放他進來了,原本還以為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誰想到又是來戲弄她的。

心中羞惱,只是顧如是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臉上此時是帶着微微的笑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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