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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良禽擇木而栖

“衛氏小兒,欺人太甚。”蕭見素重重拍了一下身側的圓桌, 桌面上那杯清茶都被這力道震的微晃了幾下, 幸好茶水倒得是六分滿, 沒有茶水濺出。

“娘親,這趟回去就開始商定我和南王的婚事吧。”顧如是的眸子在幽暗的燭光下就如同兩顆閃閃發光的黑寶石,只是太過濃黑深邃,讓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何必這麽急,娘親還想多留你幾年。”蕭見素看着女兒的神情萬分心疼, 雖然另一個是自己沒有緣分相見的外孫, 但是在此時蕭見素的心裏, 她更希望當年生下的那個孩子就是個死胎, 這樣,女兒受到的折磨和傷痛還能更小些。

并非是她自私,可是一邊是從小教養的女兒, 一邊是一出生就被抱去仇人身邊, 甚至這一世都不會出世的孩子, 孰輕孰重, 誰都知道該如何取舍。

蕭見素對于衛頤的厭惡更深了幾分, 即便那件事是真的, 她也更願意對方将這件事帶進他的墳墓裏去。

“不急,即便嫁了人, 我依舊還是爹娘的女兒。”

顧如是微微笑着,眼底卻有些苦澀,蕭見素猜得到她此時在想些什麽, 心中再多的不舍,也只是輕輕道了聲“好”。

衛頤既然也有上一世的記憶,做出今天這件事也只有兩個原因。

這一世的衛頤還不知道到底是從何時重生,怕是已經占據了先機,但是世家的力量總歸是不容小觑的,他想要娶顧如是,怕是還是在觊觎顧家的勢力。

上一世的顧如是愛他至深,要不是接連落胎,加上顧遠舟的死亡,或許還狠不下心和他一刀兩斷,衛頤已經習慣了顧如是對他的好,相信無論再多的怨恨,只要他回頭,對方頂多也就糾結難受片刻,終究還是會原諒他,更何況,他手上還有衛成祐這個底牌,沒有一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孩子還活着,照顧如是對孩子的那份愛喝執念,或許兩人未必沒有挽救的機會。

第二個原因,也就是蕭見素嗤之以鼻的猜想。

衛頤真的喜歡上了呦呦,但是這個猜想很快被蕭見素否決了,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有人喜歡一個人,反倒專那刀往傷口上戳的,再說了,即便這個猜想是真的,這樣的喜歡他們顧家也不稀罕。

早點幫呦呦和衛邵卿舉辦婚禮,一來可以斷了衛頤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二來一旦呦呦成了南王妃,有一個一直觊觎王妃的男人,怕是不用呦呦出手,衛邵卿就會擋在她前頭和衛頤對上。

這麽做對于顧如是也罷,對于顧家也好,都是最恰當的選擇,可是蕭見素還是覺得閨女委屈了,對衛頤的厭惡和憎恨與日俱增。

“娘明天就傳信回家,你的婚禮,一定要辦的風風光光的。”

蕭見素的指尖從顧如是的發鬓滑過,将滑落在臉側的頭發別到耳後,脈脈溫情掩蓋住了剛剛沉悶的氛圍。

“但是呦呦,如果你不喜衛邵卿,娘還是不願意你這麽委屈的将自己嫁出去。”作為顧家的宗婦,這個親蕭見素樂見其成,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并不願自己的孩子的終身大事,為的只是利益的交換。

顧如是沉默了半響,想着那個人前穩重冷靜,人後總是油嘴滑舌,浪蕩輕薄的男人,眼神不由自主的往腳尖出瞟,不敢和蕭見素直視,耳根處微微泛起了紅。

“娘,我是願意的。”

她輕輕的說道,心中有些悵然,可是同時語氣又是十分篤定的。

嫁給衛邵卿,再差也不會差過上輩子了,正如她一開始所想的那般,守住自己的心,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可是人的心,要是能自由控制,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癡男怨女了。

蕭見素輕輕嘆了口氣,将女兒攬進懷裏。

衛頤,衛頤。

蕭見素的心裏深深的念叨了一番這個名字,看着顧如是的眼神有多麽溫柔,想起那個名字的眼神,就有多麽冷酷。

*****

夜深人靜,蕭家的刑堂內的還隐隐透露出燭光。

“紫三,看好這幾個人。”

一個樣貌平凡的男子對着門口守着的侍衛吩咐到。

蕭家的護衛是按照顏色來分階層的,玄藍赤金紫,五色之下就是普通的護衛,守門的小頭頭就是紫衛裏排行第三的人,代號紫三。

能進五色衛的,都是蕭家從小培養的孤兒,六親斷絕,也沒有名字,他們的代號,就是他們的真名。

“知道了大哥。”紫三暗暗應了一聲,他叫那平反的男子大哥,那男子或許就是紫衛裏的老大。

刑堂的外頭守着十六個侍衛,除了幾個紫衛,其他的都只是府上普通的護衛,看上去守衛和往日一般,并沒有因為關進來府上的小姐姨娘而加強防衛,或許說,是蕭世坤太自信,不相信有人敢派刺客來蕭家殺人。

“我是冤枉的,你們快放我出去。”

蕭苋的嗓子早就嘶啞的說不出話來了,她雙手抓着面前鐵質的囚欄,仍舊不放棄,一聲聲的對着坐在刑堂正中間穿着一身暗藍色衣袍的男子說道。

“苋兒。”

蕭苋的姨娘,那個曾經是青樓紅極一時的清倌,因為貌美無雙被蕭世坤看上納來做第三房姨娘的女人,坐在草垛之上,看着尤不放棄的女兒,忍不住開口想要勸一勸。

她能以這樣的身份進蕭家,自然還是有些本事的,只可惜,當初蕭世坤對她的寵愛讓她迷昏了眼,将嫡親的骨肉教成了這副模樣,終于闖出彌天大禍,還牽連了她和兒子。

“你和她說什麽,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麽,把姨娘和我牽連至如斯境地。”

蕭苋的兄長,排行第五的庶子蕭宗砀,他往日為人比較老實,反正也争不過上頭四個嫡出的兄長,幹脆樂的潇灑,從來也不跟正院那裏別苗頭,将自己的身份看的很清楚。

嫡母盧氏對他們并不克扣,每個月的月例給的都是足足的,足夠他經常找幾個朋友出去潇灑,将來分了家,給與他們這些庶子的財産也定是少不了的,族中的鋪子生意他們這些庶子沾不得,可是田地,銀兩加起來絕對不會是一個小數目,而且蕭家有族産,作為蕭家的子嗣,他每年還能分到一筆為數不小的分紅,這也是一筆大進項。

除非是他昏了頭了,不然絕對不會放着這樣滋潤光明的日子不過,去得罪正院裏的人,讓他們給他穿小鞋。

可是他千萬都沒有想到,自己老實了,他妹妹卻犯了蠢,一介庶女居然妄圖攀附小姑姑的次子,顧家的嫡子,給他們招惹來那麽大的一個麻煩了。

別說只是感情不深的妹妹了,就是他的生母做出了這事蕭宗砀都恨不得将人生吞了。

“五哥,怎麽連你也不信我,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

蕭苋的眼睛紅腫不堪,看着嫡親哥哥的指責,和姨娘雖然沒有說出口,卻顯而易見的不滿,心中又委屈又有些說不出來的心虛。

她的确做了一些事,只是她并不認為爹爹是因為那些事将自己關進來的,一定是嫡母從中作梗陷害了她,如果她想要出去,那必須将自己試圖陷害顧容蘇,妄圖和他成就好事這件事瞞下來,即便是至親之人都不能告訴。

“哼,沒做更好,要是你真的做了什麽,我立馬和你脫離兄妹關系,沒道理你犯下的錯,還要牽連我這個不相幹的人。”

蕭宗砀無情的話讓蕭苋倍感傷心,要不是這個嫡親的哥哥太過絕情,她也不至于铤而走險做出那樣的事來啊。

幾人争執的時候,遠處傳來鐵質的鏈條在地上拖拽的聲音,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聲響吸引了過去。

只見七八個渾身血淋淋,披頭散發看不清模樣的人被人拖着進來,也不知道是死的還是活的,沒半點聲響,軟塌塌的,雙腿幾乎是在地上摩擦拖行的,留下一長條的血痕。

他們被關進了對面的囚牢,蕭苋和三姨娘害怕,兩人吓得抱在了一塊,蕭宗砀雖然是個男人,可也吓得雙腿戰戰,強撐着沒有癱軟倒下。

那幾個人當中還有一個沒有被關進去,反倒是被烤住雙手,懸挂在了刑堂中間的十字架上頭,勉強踮着腳尖才能碰到地,手腕處的嫩肉早就被勒出血痕來。

“金珠,你是。”

蕭苋鼓起勇氣用餘光朝那刑堂之上的女人瞧去,看着押送這些人過來的護衛用涼水将那女人潑醒,看着顯露出來的五官,驚呼出聲道。

“是你,是你這個小賤人冤枉我,你快和他們說,一切都是你冤枉我的,你快說啊。”蕭苋的臉緊緊貼着囚欄的間隙,雙手也拼命從縫隙之中伸出,朝那狼狽不堪的女人伸去,明明知道自己夠不到對方,卻也聲嘶力竭的,恨不得将對方剝皮抽筋。

“到底是誰讓你陷害我,你不得好死。”

看着這樣的金珠蕭苋心中快慰的同時也驚恐萬分,他們被抓進來好些日子,從來也沒人用酷刑拷問過他們,飯菜都是最普通的白飯青菜,對于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來說雖然難以下咽,卻也不至于讓他們餓死。

看着今天突然出現大的金珠,蕭苋這時候才認識到,或許他們這樣的待遇,已經是爹爹的寬容了,她難以抑制的開始害怕,要是金珠咬死說是她讓人刺殺的顧如是,自己是不是也要承受這樣的酷刑了,想到這,她忍不住往後倒退了幾步,臉上的神色也越發難看了。

“咳咳。”

金珠被涼水潑醒,那水裏不知道加了什麽東西,讓她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的,可偏偏剛剛被送來這間囚室的時候,她還被喂了一碗續命的人參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是小姐吩咐我......對.......對表小姐下的手嗎,我......為天皇陛下......盡了忠,為何......為何小姐......小姐這時候要......要否定我對......對......對天皇陛下的忠心。”

金珠艱難的說出了這句話,聽到這話的蕭苋幾人的臉都白了,牙齒不住的打着冷戰。

天皇陛下,會用這個稱號的,也只有海外的倭族了,反是生活在禹城的人,無意不對那個小國的人恨之入骨,雖然倭族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騷擾邊境了,可是當初他們在沿海犯下的惡行,一代代的被長輩口述着傳下來,對于那個民族,只要是生活在海邊的人,天然的抱有惡感。

蕭苋和蕭宗砀好歹也是蕭家的子嗣,自然知道要是牽扯到倭族,自己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金珠,或許是她背後之人的用心真是險惡啊。

“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麽。”蕭宗砀也已經保持不住原本的安穩心态了,一開始他也沒想過這事居然牽連到了倭族,他惡狠狠的推了蕭苋一把,将她推撞在石牆之上,要不是三姨娘制止,他怕是還想着上去踹幾腳。

“你胡說,你全是在胡說。”

蕭苋大聲朝金珠吼了幾句,她不能認下這個罪,不然她就完了。

幾個護衛,包括那個身着深藍色衣袍的人仿佛沒有看見這一幕似得,有條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

蕭苋怔怔的,蕭宗砀和三姨娘也沒好到哪裏去,三個人幾乎都是絕望的。

除了蕭苋淡淡的幾乎聽不到聲音的辯駁聲,以及那些囚犯的哀嚎聲,整個囚房裏也就只剩下燭火噼裏啪啦燃起炸開的聲音,寂靜的讓人害怕。

“唔——”

外頭傳來幾聲微不可聞的悶哼聲,那坐在刑堂正中穿着深藍色衣袍的男子耳朵微動,十分隐秘的做了一個手勢,絕望的蕭苋幾人包括金珠都沒有瞧見,在他做完那個手勢之後,原本那些關在其他房間內的囚犯,都隐秘的換了個姿勢,仿佛蓄勢待發。

“夫人,小姐,少爺,我們來救你們了。”

沒過多久,一群蒙面黑衣人拿着刀沖了進來,對着蕭苋幾人激動地說道。

“先殺了那背主的丫頭,讓那些人知道背主的教訓。”領頭的黑衣人沒等蕭苋幾人的回複,就拿刀指向那個被拷住手,滿是震驚的金珠說道。

“想來容易,想走,怕是難了。”

那藍衣男子起身,不知從哪裏變出兩把短刃,囚牢裏其他穿着囚衣的犯人也一把脫去身上的囚服,露出和那人相差無幾的衣服,輕而易舉的沖出囚房。

“中計了,趕緊撤。”那黑衣領頭人心中一驚,看着面前的十幾個藍衛立馬就想着撤離,可是等他們轉身,才發現後頭的去路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被堵住了,更讓他們心驚的事後頭那群侍衛的領頭人,穿着的是玄色衣袍。

硬拼肯定是拼不過了,這些被派出來的人都是死士,當下就決定咬破牙齒裏藏着的毒包,可是還沒等他們動手,就覺得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氣,軟到在地上,也是趁這個時候,他們的下颚都被卸掉,束手就擒。

蕭苋幾人看着這一幕都吓呆了,腦子亂的根本就無法思考。

“三姨娘,五少爺,三小姐,這些日子委屈你們了。”

領頭的紫衛讓下頭的人開門,将迷迷糊糊的蕭苋幾人迎了出去,蕭苋、蕭宗砀和和生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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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人被抓了,一切都只是蕭世坤設下的圈套。”

蕭宗礫的房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他每夜都是淺眠,很快就驚醒了過來,想着剛剛聽到的那番話,心裏驚出一身冷汗。

對于蕭世坤這個生父,他從來都不會小瞧,那些派出去的人雖然都是死士,可是誰也保不準死士就不會說出些什麽,更重要的是金珠還活着。

蕭宗礫的眼神閃爍,揮手讓那人退了出去,左思右想,從房內除了他沒人知道的暗道離開。

當天晚上,蕭世坤的書房亮了一夜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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