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感激
“今日一別,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相見啊。”
蕭世坤一手覆在自己的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還有一手拿着一條用金線繡着花, 花蕊山還縫了幾顆雖小卻圓潤瑩澤的珍珠的手絹, 眼眶泛着紅,滿是不舍的用那帕子擦着眼眶。
顧如是看着眉頭跳了跳,幸好這縫的是珍珠,要是來幾顆切割過的寶石,那還不把臉劃花了。
“老爺別太傷心了, 過些日子咱們不就要啓程北上去參加呦呦的婚禮, 到時候還能再見一面。”盧氏看着自家夫君這多愁善感的模樣, 暗自慶幸自己早有準備, 将下人都揮退下去,即便是丢臉,只有自家人看着也不打緊。
“呦呦都要嫁人了, 怎麽被你這麽一講, 老爺我更難過了。”
蕭世坤扭過頭看了盧氏一眼, 眼神裏的哀怨看的盧氏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人家是越老越穩重, 她家這位都是當爺爺的人了, 這麽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好在在大事上他還是聰明的,外表看上去無害些也好, 還能麻痹敵人,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盧氏沒法改變蕭世坤的一些奇特愛好,也只能給自己找一些好處安慰自己了。
“就是啊舅舅, 正如舅母所說,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在上虞相見了,到時候呦呦請舅舅喝最醇的酒,吃最香的炙肉。”
顧如是調皮的朝舅舅眨了眨眼,那靈動神采的模樣讓蕭世坤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你說的是你爹爹藏起來的那幾壇梨花白,一點勁道都沒有,還不如舅舅的桃花醉呢。”蕭世坤對于那個拐走了自家妹妹的妹婿還有些氣,不過看在這些年他挺本分的沒有納一個侍妾來給妹妹添堵,他願意對他稍微好上幾分。
蕭世坤是忠實的雙标人,自己嬌妻美妾在懷,可放在自己妹妹身上,又希望妹夫是一個從一而終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了。
“不是爹爹的,而是祖父珍藏的燒酒,保證舅舅喜歡。”蕭世坤除了錢,還好酒,這一點不太像南邊的男人,他最愛的是烈酒,越烈越好,反倒不喜歡南邊流行的花酒和甜酒,覺得那樣的酒沒什麽勁道。
而顧遠舟因為身體的限制,不能飲那些烈酒,反倒只能喝那些味道甘醇溫和的甜酒,當初他和蕭見素定親的時候,蕭世坤想要和顧遠舟拼酒來着,誰知道武将家出來的嫡長子只喝了一杯燒刀子就倒下了,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害的蕭世坤被妹妹念叨了足足一個月,讓他在心裏狠狠的記上了這個妹夫一筆。
作為一個小心眼的男人,蕭世坤有好幾本小本子,上頭記載的都是何時何地和人因為何事得罪過他,常常溫故而知新,保證不會忘。
“好,舅舅就等着喝你給舅舅偷來的美酒。”
蕭世坤哈哈大笑了幾聲,離別的愁緒又消散了幾分。
蕭苋站在遠處,豔羨的看着這一幕,她實在是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爹爹的親生骨肉,為何在爹爹眼裏卻還比不上姑姑的女兒,明明自己和爹爹更親不是嗎。
她的婚事已經定下了,就在她從刑堂被放出來的第二天,是嫡母身邊的金钏來通知的,只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跟她定親的那家公子遠在京畿,雖然是皇城腳下,卻并不是什麽顯赫人家,更是遠遠比不上蕭家。
那家是先皇時封的鹿鄉候,爵位在王爵之中算是下等,那鹿鄉候沒什麽本事,到了文昌帝這一代,就只有一個爵位,卻沒有一個入仕的子嗣。
她許的是鹿鄉候家嫡三子,前頭還有兩個嫡子,即便是襲爵也不可能輪到他,雖然有一個舉人的名號,舉人容易進士難,還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謀求個一官半職呢。
蕭苋明白,自己的冤屈雖然已經被洗刷了,可是自己試圖使計陷害顧家表哥的事肯定也已經東窗事發了,蕭家容不得心大的女兒,所以将她遠遠嫁了出去。
她一千次一萬次的後悔,要不是自己貪圖太多,好歹還能像幾個庶姐一般嫁在禹城,有蕭家做靠山,想來他們也不敢欺辱于她,哪像現在,遠遠嫁去了京畿,還是那樣的人家,一看就是被厭棄的征兆,怕是那家人根本就不會将她放在眼裏,即便心中忌憚蕭家,忌憚的程度也是有限的,将來的日子,還有的磨。
蕭苋已經不敢再動什麽手腳了,她怕自己再鬧下去,連這樣的婚事都沒有了,可是雖然心裏頭理解,并不妨礙她嫉妒,為什麽那顧如是就這麽好的命,身為顧家嫡長女不說,連她的爹爹都那樣寵愛于她,憑什麽。
顧如是沒有在意那幾絲若有似無的嫉恨眼神,幾番道別之後,跟着娘親哥哥上了馬車,原本裝了十幾車的壽禮又被蕭世坤裝滿了回禮送了過來,車輪都把地深深的壓出了車痕來,可想而知裏頭裝的東西多麽重了,好在顧家過來的時候就帶了一隊親兵,再說了,插着顧家的旗幟,也沒幾個綠林匪賊敢對顧家的車隊動手。
“素素,一路保重。”
蕭世坤在蕭見素上馬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上前了幾步,情難自禁的拉住了妹妹的手,趁所有人不注意将一個紙團遞了過去。
蕭見素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不着痕跡的将紙團順入衣袖中,輕輕推開蕭世坤的手。
“哥哥和嫂嫂也多多保重。”
她滿是不舍的說了一句,前頭的車隊已經緩緩出發,她深深看了兄嫂和幾個侄兒一眼,扶着女兒的手進了馬車。
車隊已經走遠了,顧如是還能透過後頭的車簾看到舅舅小小糊成一團的影子。實在是他今天的穿着太閃亮,陽光底下遠遠看去就是一個發光的球體,讓人想要忽視都難。
顧如是想着,舅舅的奇特愛好原來也還是有些作用的,至少還能讓她多看他幾眼。
“這蕭宗礫到是乖覺。”
蕭見素平複了一番心情,看着手中的紙條輕呵了一聲。
“真的是他?”顧如是一開始也只是懷疑,畢竟那天蕭宗礫的反應實在是奇怪。
“回去好好查查那顧如心,她怕是也不幹淨。”蕭見素看着紙條上寫的東西,心中對于顧如心的懷疑,其實已經肯定了大半。
“娘,如果真如那蕭宗礫所說的那般,怕是許家和江家也不幹淨,就是不知道那神秘的太史家,有沒有那個神秘的組織安插的人手。”
蕭宗礫知曉的并不多,就連這羅剎安插在蕭家的人手,他也只知道一部分,對于羅剎的來歷,其背後的勢力,他也只知道一知半解,不過就是他知道的那一部分,也足夠打開蕭見素的思路,讓她順着這條線挖掘下去。
“我會傳信給許家,至于那江家......”蕭見素皺了皺眉,“你祖父曾經查到他們和皇家交往甚密,似乎達成了某項交易,江家的那些人,端是道貌岸然,實際上度量最小,一直暗恨其他幾家壓在他們的頭上,而且江家除了在文人中間有一些地位,實際上的權柄遠不及我們顧家,以及蕭家和許家,有時候筆杆子能殺人,但是在絕對的權利面前,那些文人的力量,或許也沒有我們想象中的大。”
蕭見素耐心的為女兒分析着,呦呦馬上就要嫁人了,那楊城是什麽樣的情況她還不知曉,在她出嫁前,她總是要多教一些才能放心。
“幾大世家裏被安插了內應的事江家不知曉也罷,反正他們那兒也出不了大亂子,倒是要是從他們的嘴傳了消息到京畿,怕是會惹出來不小的風波。”
文昌帝不如其父,可是也是一心想着削弱打壓世家的,要是被他知曉此事,怕是會乘機在世家的頭上踩上一腳。
而且蕭見素覺得,如果那個組織真的如蕭宗礫說的那般,謀求的是整個天下,幾大世家裏都被他安插了人手,這皇宮之中,他豈會放過。
衛頤,他在這裏頭,到底又是什麽身份。
顧如是幽幽想着上一世江家的結局,冒了一身的冷汗,正如娘親猜測的那般,這個江家在這件事裏,又扮演着什麽角色呢。
母女的思緒如同一團亂麻,越是想得多,越是好奇這背後的種種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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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楊城的衛邵卿收到了顧家的來信,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揚。
他是不是該寫封信送些禮去感謝一番他那個便宜侄子啊,他簡直就是他和呦呦的大恩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