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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42

他壓低音量, 平靜的眸底毫無波瀾,“有時間調侃我,不如好好想想你班主任那怎麽交代。”

“……”她嘴角的笑意霎時消失, 劉新齊從第一天接班就說過, 逃課別讓他給逮住。

慌忙收拾完試卷,司淺從秦硯身旁輕盈的側身而過, 錯肩時風帶起股似有若無的香,等他反應過來後, 她已快步跑出門, 貓着身子站在文三班後門, 稍微敞開點門縫窺探裏面的情況。

劉新齊這班主任不是白當的。

瞧見她鬼鬼祟祟的身影,立刻走出前門,抱胸呵道:“還知道回來?”

司淺下意識的挺直脊背, 笑吟吟的颔首,“對啊……聽說您來查班。”

“所以來簽個到露個臉再出去玩?”他哼笑,“把高中當大學過啊您這是。”

司淺注意到他對自己的稱謂,只有氣急的時候老班才會用“您”這個略顯敬重實則諷刺味十足的字眼。

“哪能啊, 我只不過是想找個安靜的地兒好好做試卷。”她作勢揚了揚手裏的試卷,表情無辜,“老師您教我這麽長時間, 應該知道我要是想玩……”

話被他中途截住。

“對,您要是想玩,整個班都得翻天!”

劉新齊揉了揉眉心,揮手不想再和她進行口舌之争, “和你講道理,我夭壽啊。”

“老師我給你順順氣。”司淺快步上前,輕拍了幾下劉新齊的背,“是不是好受點了?”

“別礙眼,趕緊回去。”他狠狠剜她一眼,側身給她讓出路進門,“讓杜群那家夥查到沒?”

司淺噙着笑擠眉弄眼道,“我是您教出來的啊,哪能讓他給抓住。”

興許是上幾周衛恒他們逃課被抓的次數太多,文三班德育分評比落到級部倒數,要是再出點幺蛾子,他得被辦公室其他班主任給嘲笑死。

“算你機靈。”

司淺坦蕩的與他對視,承下了姑且稱之為贊揚的話,“謝謝老班不殺之恩。”

最終司淺也沒答應他八點後去學生會做試卷,一是因為秦硯的時間本來就稀少,除了做作業刷試卷之外,還有學生會的事務要處理,再者,司父給她請了家教,平日裏就在家裏補弱科項目。

與大多應考生相同,日子在試卷堆疊,倒計時牌張張脫落中悄然而逝。

一直到S大校考成績公布,司淺都沒有松懈一分一毫。

下午五點公布成績。

電腦屏幕上的字體忽然變得模糊開來,按下回車鍵時的手是顫抖的,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

房間內厚重的曳地窗簾緊閉,吝啬的不讓一絲光線投入,空間內僅存留電腦屏幕散發出的淡淡熒光。

她伸手揉了揉眼眶,長籲一口氣,按下回車鍵。

進入頁面,顯示幾秒鐘的空白,她輕耷了耷眼簾。

耳畔是鐘表指針噠噠的轉動發出的細微聲響。

放至膝蓋上的手緊握成拳,擡眼,目光落至屏幕顯示出的數字上,仔仔細細的将它收入眼底後,伸手關上電腦。

眼眶有些濕潤。

四月下旬的天氣,陰晴變化的像個孩子不定的臉色。上午是陽光普照,陽光彎折,太陽西移,烏雲就趁機蔓延開來。

口袋中的手機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淺淺,校考成績可以查了。”西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然而起伏的呼吸聲出賣了她。

司淺應了聲,言簡意赅,“我查完了。”

西倩頓了頓,猶豫片刻,“是不是……”她沒說完,因為察覺到司淺的情緒并不好。

“你放心,我等下打給你。”

司淺出門匆忙,沒有帶傘,白色帆布鞋踩在泥水裏立刻染上污漬,白皙的小腿上也沾染不少泥水,她卻毫無顧忌。

腳步停至白色洋樓前——

滿園的薔薇此刻被雨水打的凋零,幾簇仍是頑強的迎風而立。黑色雕花大門緊鎖,整棟樓被雨幕籠罩,陰暗的沒有一絲生人氣息。

門前的對講機經久不用,她按下按鈕時,發出支啦的刺耳聲響。

然而,無人應答。

秦知淺扒着車窗往外瞧,車駛到門前,她發現崇拜的仙女姐姐站在雨中,驚訝道:“是仙女姐姐。”

秦硯聞言,目光由膝上攤開的書移至窗外,看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時呼吸一滞,待車挺穩,拿起置物臺上的傘推門而下。

“為什麽不拿傘?”

看清來人是誰,司淺緊繃的肩線霎時松懈下來。

察覺到她神情不對勁,秦硯脫下外套裹住她,順帶着她的身子擁入懷裏,試探的問道:“你認識佘老師?”

司淺靠着他的胸口,輕輕點了點頭。

“她可能不在家,你何必要在雨裏等。”他輕聲安撫,溫柔的話語像羽毛輕撫過她的心尖。

司淺眼眶酸澀,忍住落淚的沖動,“她不想見到我。”

秦硯沉聲嘆了口氣,下巴抵住她的發頂,環住她腰的手臂又緊了幾分,“不試試怎麽知道?”

司淺睫毛顫了顫。

他沒有問及她們的關系,甚至對她來此的原因也閉口不問。

他無條件的支持她的所作所為,近乎寵溺的态度。

“乖,你先上車。”他眸光深沉,視線落至二樓模糊的窗戶上隐隐約約勾勒出綽約的身影。

佘老師是在家的。

待司淺上車,他單手執傘而立,右手握着手機,靜等那段接起。

三聲忙音過後。

婦人輕柔的嗓音響起,“秦少爺。”

“為什麽不見她?”他咬字清晰的說,眉頭皺的有些緊,川字愈發明顯。

那段沉默片刻,不急不緩的道來:“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我待會讓阿姨去開門,接知淺進來。”

“非這麽不可?”他垂眸,垂至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眉宇間滿是隐忍。

佘婳钰不發一言。

他挂斷電話,屈起手指敲了敲駕駛座車窗,“陳叔,照看下知淺。”

司淺隐隐料到結果,推門下車,深深看了眼二樓不知何時阖上的窗簾,雨水順着側臉輪廓滑下,隐沒于衣服中。

“走吧,送你回家。”秦硯側着傘,完全遮住她的身子。

司淺收回視線,黑白分明的眸子波瀾微蕩,“好。”

秦硯等在卧室,寬闊的牆上零散的貼着每個年級的照片,最紮眼的一張是初中時候她抱着市青年舞蹈的金獎獎杯,笑的彎起雙漂亮的桃花眼,眸中難掩興奮之意。

一襲綠色連衣裙,露出潔白纖細的小腿,踩在鵝卵碎石道路上,背景是夕陽灑下的金黃色光輝。

宏大,溫暖。

司淺邊擦頭發邊走出浴室的門,室內拖鞋與地面摩擦發出清脆的聲響沒能吵到他。

“我小時候是不是比現在可愛多了?”

聞言,秦硯轉過頭,她彎着眉眼,和照片上相差無幾。

他翹了翹唇角,“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确比現在可愛。”

“……”

他第一次見她?

司淺癟嘴,那不就是因為在舞臺上跌倒她傷心的坐在咖啡廳的露臺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麽。

肯定很醜。

秦硯淡睨她一眼,沒拆穿她的心思,下巴輕點了下身旁的床,“坐。”

司淺不明所以,“我站着就行。”

他無奈的掩下眼簾,從置物架上拿起吹風機,插電,伸手試了試溫度,“過來,吹頭發。”

她依言,從他身前坐下,黑發垂至腰際,他從未否認過,司淺有一頭烏黑光潤漂亮至極的頭發。

“校考…不是第一?”他話語平淡,毫無波瀾。

她側頭,雙手交握放至膝上,一縷不聽話的頭發随着吹風機的風拂過臉頰,些微的癢。

半晌,她才說:“不啊,是第一。”

他淡淡掃她一眼,“那為什麽突然去找佘老師?”

“照片……你看到了吧。”她頓了頓,手中的力道忽然不聽使喚了,指尖陷入皮膚裏,疼得她沒有知覺,“我想讓她,讓媽媽看見,我離她的夢想,越來越近了。”

媽媽。

她說的極重。

房間內僅餘下吹風機嗡嗡的運轉聲。

“司淺,你跳的,比任何人都好。”他眉峰緩緩宕開,關閉吹風機,醇厚低沉的嗓音于她耳畔響起,“佘老師從未否認過你。”

他仍記得佘婳钰沙發側的小幾上積攢着司淺步步成長的雜志報道,他甚至覺得,佘老師答應收知淺為學生,也是因她小名喚作“淺淺 ”。

說什麽想找個小孩子陪着,南城每年想把孩子送到她身邊學舞蹈的人能繞南城幾圈不止。

秦知淺幸運于與司淺相同的名字。

上輩人的恩怨他或多或少有所耳聞,但不管如何,都不該讓司淺獨自承擔這份餘悲。

佘老師心中解不開的結,亦是司淺心中的沉疴。

但,淺淺往後人生的悲歡,都将由他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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