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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43

夜深, 雨停,柏油路殘留着濕漉的雨水,秦硯撐傘走至黑色轎車旁, 陳叔夾着煙等在門口, 看見他緩步而來,掐滅手中的煙迎上去。

恰時, 別墅的大門打開,秦知淺跟在阿姨身後走出。

“秦少爺, 知淺今天很乖呢, 佘老師也誇她長進不少。”

阿姨模樣的夫人拉着秦知淺的手, 整個身子擋住大門,顯然是佘婳钰特意叮囑她,不許他進入。

他微微笑了下, 禮貌恭敬道:“我想和佘老師談談。”

“……佘老師已經休息下了。”

他表情頗為遺憾,待秦知淺上車後,手扶住車門,眼底情緒莫測。

阿姨關門時, 秦硯信步上前,手肘抵住門欄,快速閃身而入。

“抱歉, 逼不得已出此下策。”他眸光深沉,眼風掃蕩過來微帶幾分凜冽,“我會和佘老師解釋清楚,您不必擔心。”

門是半阖的。

佘婳钰跪坐在茶幾前, 擺弄着茶器,昏暗的房間內有清茶香氣彌漫開來。

“秦少爺,随意闖入難道不覺得太過失禮?”

秦硯舒緩的神色因她這句話忽然發緊。

佘婳钰雲淡風輕的模樣讓人摸不清情緒。

“是我失禮了。”他站在玄關處,沒有再進一步,定定的望向她,“我從未想過,您會如此狠心。”

她擡眼,淡淡迎上他的視線,“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早過了會因憤怒拍案即起抑或逞口舌之快的年紀,他的眉宇間不見一絲怒意。只是平淡的敘述自己親眼所見的事實,“能把親生女兒丢在雨中不管不問,不是心狠,那應該是什麽?”

佘婳钰眯起眼,疑惑的問道:“她告訴你的?”

秦硯的薄唇抿成道緊繃的線——正常的母親,在聽到自己的女兒淋雨後,不應該先心疼的問她是否着涼嗎?

佘婳钰打開客廳內的燈擎,玉蘭花雕頂燈亮起,秦硯眯起眼,待視線清明,望過去,呼吸一滞。

原本高貴清雅的她,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蒼老。

“您的身體不舒服?”

她答非所問,動作熟練的斟茶,“不是說想和我談談嗎,站在那能談出什麽?”

秦硯沒有追問,抿唇走進客廳,随她的動作跪坐下。

外公對茶道很有講究,自小耳濡目染,他少許能看出些門道。她省去不少繁雜的步驟,只留下最關鍵的三步,紫砂茶杯推至眼前,他目光落在佘婳钰蒼白的臉上。

他輕呷口茶,濃重的澀味于口中蔓延,手中的動作頓住,握着茶杯的力道漸重,甚是篤定的說:“其實,您并不是不想見淺淺,而是……情非得已。”

佘婳钰将他說出的詞句從舌尖繞了幾圈後,似是細細品味話中的深意。

兀自笑開。

“何必再徒增傷悲。”她語調變得低緩,眼中的遺憾清晰分明,“五年不見,和餘生不見,于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了。”

“您……”秦硯猛然擡起頭,餘下的話卡在喉嚨中,再如何美化說出口皆是悲哀。

佘婳钰站起身,瘦削羸弱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如你所想。”

六月初,S大的預錄通知書發到秦硯手中,理一班的班主任交給他,面色并不好,“你還可以想想要不要再努力一把,高考考去B大。”

“随緣。”他淡淡一笑,妥帖收好後單肩勾起書包,緩步走出教室。

司淺站在樓梯口,風揚起她散下來的頭發,幾縷不聽話的發絲滑過臉龐,被她耐心的勾到耳後。

“班主任舍得放你走了?”

今天按例離校,校園裏不乏拍照留念的人。可能真的只有到臨別時,才知道相遇的珍惜。

司淺輕靠在欄杆上,探出半個身子,風拂過耳畔都帶着熟悉的節奏。

“西倩呢?”往常是她們兩個一起走。

她轉過身,正對他,眼神意味不明,“哭了,陸勁安慰着呢。”

“你呢?”他眸光有些深遠,“沒有舍不得的嗎?”

司淺略微思索,斟酌着說辭,“當然舍不得,但西倩有陸勁陪,我放心。”

而你,會一直自我身邊,這就夠了。

“也是。”

數年的時光,是與不同的人相遇又錯肩交織起來的悲歡。

既然不會分別,又何談舍得與舍不得。

陸餘把學生會的交接任務拖到最後臨畢業,從樓梯竄上來時,就看到這虐狗的一幕:兩人深情對視,按照韓劇一貫的套路,一定是親親抱抱舉高高。純潔的孩子連忙捂臉轉身。

然而,當事人并沒有親親抱抱舉高高的想法。

“你捂臉做什麽?”秦硯微擡下巴,沒有笑。

“少兒不宜少兒不宜。”

陸餘重複幾遍,由手指縫隙看過去,小仙女巧笑倩兮的靠在欄杆上,一副看戲的模樣。

他眨眨眼,看向秦硯,滿臉是哀求的表情,“老大,我能和我女神合個影嗎?”

隔了幾秒,秦硯點頭,“合吧。”

陸餘喜大普奔,“老大,沖你這句話,我就不計較你偷偷摸摸和我小仙女在一起的事了。”

“偷偷摸摸?”他舌尖頂了頂嘴角,似笑非笑的睨過去,眼神凜冽,凍得陸餘一哆嗦。

司淺噗笑出聲,“來吧來吧,等會咱三再照一張。”說着,把手機遞給秦硯,“把我拍好看點啊。”

秦硯挑眉,“多好看?”

“大概就是……讓人一輩子都覺得漂亮的好看。”她笑彎雙眉眼,像只狡黠的小狐貍,“我這麽相信你的。”

他笑了笑,站到離他們三步之遙的地方,身後以長清的山水做背景,總讓人覺得模特是他。

“這難度有點高啊。”

有司淺在,陸餘霎時底氣十足“對啊,等我上了大學,給我新同學看,這是我喜歡了三年的小仙女,這多好。”

秦硯清淡的語氣終于有了起伏變化,偏偏是副冷淡的臉,“這麽厲害,你怎麽不上天呢?”

司淺和陸餘先是愣怔幾秒,随即捧着肚子笑開,笑聲回蕩在走廊裏,音量格外響。

“老大,你知道……剛剛那句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違和感爆棚啊。”陸餘笑的顫抖,“年度違和感Max誕生。”

司淺平複着心情,“阿硯,你……适合冷幽默。”

秦硯眉梢揚起,弧度溫和,話語卻頗具為威懾力,“還照不照了?”

“照!”陸餘斂住笑,“老大,把我照的帥一點。”

秦硯的神色凜冽有餘,哼聲,“毛病不少。”

陸餘清秀,司淺長相明豔,兩人格外上相,根本不需要什麽技巧。

司淺湊過頭來看,“陸餘的臉真小,不過我這張沒有漂亮到讓人看一輩子的程度。”

“夠我看我一輩子的就行。”他朗聲道,話語中摻雜幾分旖旎溫情,“不用管別人。”

猝不及防被喂一盆狗糧,陸餘嗷嗷叫喚,“卧槽,老大你真夠!”

秦硯淡淡睨過來,眉宇間的耐性消失,“說完了?”

“司淺麻煩你□□發我照片,我先走了。”以防老大氣急殺人。

兩人走出綜教樓,花壇邊是重文一的人,等着拍集體照。

“秦硯。”

杜若若瞧見秦硯颀長的身影走近,連忙出聲喚住她,臉頰微紅,“你可以和我拍張照片嗎?”

秦硯沒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是側頭看向司淺,眼中盛滿溫和,“介意嗎?”

司淺搖頭,她還沒有小心眼到把秦硯藏起來的程度。

杜若若拘謹的站在秦硯身側,笑容姣好,拍完後咬唇看向秦硯,“謝謝你。”

“沒事。”他耷了耷眼簾,不打算繼續同她說下去,但礙于禮貌,清清淡淡的添上句祝福的話,“高考加油。”

杜若若扯了扯嘴角,她果然還是貪心更多,不至于這句禮貌性的祝福。

只是一段插曲,沒有影響兩人的好心情。

梧桐樹又一年綠意滿梢,依稀比去年濃綠。遠處青山連綿蒼翠,雲層稀薄,遮掩不住刺眼奪目的陽光。

他唇掀起,握着司淺的手力道突然加了幾分,“這麽放心把我交給別人?”

司淺纖細的身子靠近他幾分,笑吟吟的回他:“我恨不能向全天下的人炫耀,你是我的所有物。”

他腳步頓住,弓起身子,話語落在在她耳畔:“但我想把你藏起來,只給我一個人看。”

溫熱的氣息鋪灑在她脖頸上,司淺下意識的後退幾步,但被他攬住腰,他突然用力,把她拉向自己。

“哎,你——”司淺驚呼,手按在他胸膛上,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子,擡頭,将他唇畔似有若無的笑意收入眼底,愠怒的瞪他一眼——

果真,清冷矜貴什麽的,都是用來掩飾他的痞氣。

她似乎認識到了之前的秦硯,那個被規矩條例束縛住的,漫不經心,帶着幾分雅痞的味道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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