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49
學院接待處, 人潮擁擠。季澤西老遠看見他們兩人,一腳踩上身側的凳子,本就近一米九的身高, 這會更為凸顯。
揚聲喚她, 引來衆人的視線。司淺沒躲,坦然承下所有人打量的目光, 彎起眉眼笑了笑,“西哥, 好久不見。”
“身邊這位, 不介紹介紹?”季澤西嘴角咧開的弧度稍顯頑劣, 明知道秦硯和司淺的事情,偏偏還要讓當事人親口說出來。
司淺擡眸睇他一眼,沒答。
學生會的學姐拿出名單, 按藝考成績排序下來,司淺是第一位,笑眯眯的遞上簽到表:“師妹,在這裏簽個字, 去隔壁師哥那領宿舍鑰匙。”
季澤西晃了晃手中的一串鑰匙,“師妹,不介紹一下, 師哥我可不給你宿舍鑰匙。”
今天,他非要聽司淺親口說出來。
倒是秦硯自始至終不發一言,靜靜站在司淺身後,眉眼間沒有絲毫不耐。
“西哥, 你和悅悅,最近怎麽樣……?”司淺沒惱,翹着唇角看向他,用手裏握着的圓珠筆輕敲手下的木質幾面。極有節奏的敲打聲傳入季澤西耳中,附帶上她拉長的語調,頗有種言有盡而意無窮之感。
季澤西當場認輸:“真敗給你了。”
她笑吟吟的接過鑰匙,手指勾住鑰匙圈轉動幾下,興意盎然的彎了彎嘴角,“我會在悅悅面前給你說幾句中聽的話,讓你們盡快和好。”
——
手續全部辦好是下午三點鐘的事情。
學生公寓11棟,坐落于圖書館西南側,臨近第一餐廳,位置極佳。寝室在五樓,宿管阿姨見有男生随她進來,立刻喊停:“男生止步。”
秦硯無奈的扶着額角,眸光漸沉,“自己可以把行李提上去嗎?”
司淺猶豫片刻,不太篤定的颔首,“應該可以。”
他輕嘆,緩步走向阿姨入內登記的桌前。司淺目光追随上,看到他被打的極碎的發被微風浮起,嘴角噙着得體的笑,禮貌而認真的同阿姨講和。
颀長的身影讓午後的三點鐘
“一個女孩子,行李太重,我幫忙拿上去。”
阿姨狐疑的打量身後的姑娘幾眼。
司淺立刻無辜的伸了伸自己纖細的手臂,皮膚在陽光的映射下愈顯潔白柔嫩。
“現在的小姑娘,在家裏都被寵着,之後住宿了,不習慣怎麽辦?不得自己扛麽。”阿姨小聲抱怨幾句,拿出登記本放至桌案上,“寫好時間,等出來後自己在上面簽字。”
“好,謝謝。”
她是最後一個到寝室的,推門而入時,葉倩正趴在上床整理床鋪。瞧見她進來,顧不上驚訝,差點從上面翻下來,幸好司淺攔住她,“別太激動,睡上鋪容易出事故。”
另外兩個女生面生得很,至少,是在A市以及南城的舞蹈圈裏,沒見過。微微颔首,算是打過招呼。
司淺自認為自己并非慢熱的人,但上來便熟稔的寒暄,她做不來。
“淺淺,你後面這個,是男朋友?”葉倩下床,拉過司淺試探的問道,“我剛剛在BBS上看見他的照片了。”
以三點鐘的陽光作背景,柔和的光線由窗內傾瀉而入,屋內飛舞的纖塵,清晰可見。他左手扶着行李箱的把杆,下颌微微斂起,主動開口介紹:“你好,我是秦硯。”
“是司淺的……”
話被中途截斷,女生清朗的聲音緩緩道來:“意中人。”
無疑是宣示主權。
秦硯眉眼中是無奈的神色,沒有應答,接收到她狡黠的目光後,緩緩笑開,“那你早點休息,明天開始軍訓。”
司淺恍然,連忙蹲下身掀開行李箱,從瓶瓶罐罐中拿出白色瓶子扔給他,“這個有空抹一抹。”
指腹摩擦了幾下瓶身,其上印着的日文他能力不及,看不懂,于是啓唇問:“這是什麽?”
“防曬乳。”她起身,拽了拽上皺的衣擺,補充道,“我看了天氣預報,最近高溫三十九度,會曬傷,這個,是男士專用。”
他挑了挑眉,眼神意味不明,“有心了。”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盆狗糧,葉倩默默翻白眼,“司淺你還想不想過了?不想過直說。”
秦硯轉身離開,并沒有介入她們的談話。
司淺笑吟吟的沖他擺手道別,等他身影随阖門的動作消失後,臉上的笑意霎時盡斂,雙手交握,十指骨節咯嘣作響,“葉倩,你找揍是不是?”
首次的寄宿生活,因為熟悉的人同在,不經意間消除掉彼此心中的擔憂與不虞。司淺向來獨立,但終究是個姑娘,入學前在網上瞧見不少細思極恐的故事,心裏稍微是有些擔心同住四年的舍友是何種模樣。
姜維是海城人,生的嬌小,話音軟糯。宿輕是新加坡華裔,性格少許叛逆,現在獨自在國內,臉上的朋克妝畫的極勾人。
說不上是一拍即合,只稱得上是漸趨熟稔。
和葉倩結伴領完軍訓服,司淺回寝室便掏出手機躺下給秦硯發消息。
[明天軍訓,切記抹防曬乳!]
彼時,男生公寓內安靜萬分,秦硯放至在公共桌上的手機振動一下,圍圍坐的三人亦是抖動一下。
擡眼看向從盥洗室走出來的人,“秦硯,你的手機響了。”
秦硯的腳步頓了頓,漫不經意的嗯了聲,濕漉漉的頭發仍有水珠不斷滴落,順着線條修長的脖頸漫入白色T恤中。
陳堯咽了口口水,腦海中浮現出開學前幾個哥們的聊天記錄:據說長得好看的男生,百分之八十有男朋友。
待秦硯看完簡訊,他支吾的問了句:“……有急事?”
手指飛舞在屏幕上,輕點幾下回複簡訊。
[記住了,早睡。]
“沒有。”他不想解釋過多,但感受到對方話裏想隐藏住卻太過明顯的好奇,終是慢條斯理的道來,“明天軍訓,有人提醒我注意防曬。”
有人?
陳堯不淡定了——一般這麽體己的話,要麽是親人,要麽是戀人。但男生都糙,為人父母不會管這麽多。百分之九十是後者。
他對上秦硯那雙深邃的眼,試探的問,“男朋友?”
秦硯淡淡睨他一眼,“奇怪的想法,還是趁早打消的好。”
陳堯長籲一口氣,“那就是女朋友?我就說嘛,幾個學姐還托我來打探消息,這不,你都有對象了。”
起初剛由浴室走出,秦硯漆黑的眸底氤氲上層水霧,這會視線清明,眼神稍顯淩厲。
自從第一次見秦硯本人,同寝室的三個小夥伴就不淡定了。
說什麽鑽研數理化的男生不到二十就禿頭,情商低,智商高有什麽用,顏值平平,撩妹技術low,大學四年讨不來個小女朋友。
全是假話。
——
司淺的生物鐘早因為三個月漫長的假期消失的無影無蹤,被宿輕一陣接一陣的鬧鈴吵醒,清晨低血糖的症狀有點嚴重,穿好衣服下床眼前一黑,幸好姜維急忙架住她。
等眼前清明,司淺勾唇笑道:“我有點低血糖,謝謝你了,不然我得與我們宿舍的地板親密接觸了。”
“沒、沒事。”她臉頰微紅,避開司淺的視線,慢慢補上後面的話,“這麽好看的臉,撞爛了,可惜。”
這算是什麽理由?司淺哭笑不得,上鋪的葉倩聽後,笑出聲來,“可以的,這麽好看的臉,要是撞爛了,真是可惜。”
話不在多,精辟就行。
司淺終于體會到這句話的深意。
營隊是混編,葉倩和司淺同屬二十一連,同連的還有數院的男生。不少人哀嘆自己沒有數院的男生好福氣,能與舞院的女生近距離接觸。
教官九點到達學校,這期間一衆人懶散的站在樹下,因為不讓帶手機,便結對聊天。
“诶,那是司淺吧?BBS上有張側臉照,當時就感覺特有氣質。”
“你口味偏禦姐,我不行,這種hold不住。”
……
葉倩無聊的撥弄草叢裏新發芽的草,“要是這些人知道你有男朋友,估計會心痛欲絕吧?”
司淺漫不經心的應道:“那倒不至于,頂多是三天睡不着覺。”
被她這句話憋住,葉倩措辭三番憤憤道:“我是服氣的!”
司淺報膝席地而坐,迷彩布料極易出汗,此時還沒開始訓練,這後背便有汗滲出來。若是喬西倩在這,估計會摸着她自己的下巴老神在在的說:“淺淺,你的面子估計是跟着我走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習慣”是個很讓人摸不透的詞,相處三年的友人忽然不能随時出現,再多的抱怨只能忍在心底。
人生是場錯過與相逢交彙成的曲目。再多蕭索的情景,都會随時間淡去。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