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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那張臉窦冉記不清楚,但是那雙眼睛她決定不會看錯,眼神裏的絕望,她記得一清二楚。

“你做什麽?快進來。”陳斯呵斥了一聲,伸手将窦冉拉進房間。“轟”地一聲關上門。

“剛才那個人是?”窦冉沒說完,人就被陳斯按到門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一只手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探身挑開門上小窗的簾子。

“怎麽了?”窦冉看着他眉頭微蹙,目光警覺的盯着窗外。

陳斯再三确認走廊沒有任何人盯着才松開窦冉:“沒事,早點休息。”

窦冉脫下外套,卻想起剛才那個女孩兒:“剛才那個是不是我們之前......”

“嗯。”陳斯知道窦冉要說什麽。

窦冉又仔細回憶了一下,她能确定剛才女孩兒是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臉了,只是她除了驚訝了一番之外,沒有在作出其他的舉動。

“她應該沒有認出我們,”陳斯就想是能知道窦冉在想些什麽,“你別擔心,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要是她丈夫認出我們......”窦冉現在還能想起他的眼神,那□□裸把她當成一件商品的眼神,她心裏不由得升起一陣厭惡感。

陳斯走到門口,又從小窗觀察外面。他挑這個正對停車場的房間的時候,就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認出來也沒事,你不要亂跑,明天一早修好車我們就走。”

陳斯的話不免讓窦冉吃了一顆定心丸,她微微點頭。放下相機轉過身,看着房子中間的床卻又為難起來。

這裏只有一張床!

“一張床?”窦冉看了看旁邊的陳斯,心裏卻有些竊喜。

陳斯垂下眼眉:“你睡床,我睡地上。”

沒有任何鋪設的水泥地讓窦冉思量了片刻:“要不你也睡床上,我們分開睡。”

“不用了。”陳斯從包裏拿出睡袋,随意的鋪在地上,“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窦冉還想再勸兩句,可是看着陳斯已經鋪好了睡袋,便沒有多說。

***

窦冉合衣躺在床上,沒過多久倦意便襲上來,心裏卻又想到自己所處的位置,就不敢沉睡,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态。

窦冉被一陣夾雜着方言的怒罵吵醒,睜開眼睛,入眼便是陳斯的臉。

“噓。”陳斯的手指放在她的唇邊。

他的手指溫溫地貼着窦冉的薄唇,她的心跳像是按下了加速鍵。

“怎麽了?”她小聲地問。

陳斯靠在她的耳邊:“外面有人,你別動,我去看看。”

窦冉沖他點了點頭。

陳斯輕手輕腳地站起來,還沒走到門口。

“不是說是外國人,我就看看。”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進來。

“客人都已經睡了。”一個柔弱的女聲在旁邊試圖阻攔。

“你一個女人懂什麽,滾開。”男人的憤怒隔着一道牆窦冉都能感覺到。

窦冉坐起來,看着站在門口的陳斯,擔心起來:“陳斯。”

陳斯擡了下手,讓她安心。

門外的兩個人又糾纏了一會兒,只聽一陣劇烈的敲門上。“開門,開門。”男人的聲音就在門後。

薄薄的門板被敲打地晃動着,門框“吱呀”地叫着。

“陳斯。”窦冉的聲音壓在嗓子裏,顫抖地叫着他的名字。

“別怕,你躺好。”陳斯無聲地說着。

窦冉盯着松軟的門板,迅速的鑽到被窩裏,從小縫隙裏觀察外面的情形,男人的吼叫夾雜着敲門的聲音如同魔音。

“開門!開門!”

“別敲了,客人肯定已經睡了。”女人唯唯諾諾的勸着。

“睡了也可以在起來。”男人蠻不講理。

陳斯猛地拉開門,屋裏沒有開燈,門口走廊的燈昏昏沉沉。

男人眯噓着眼睛試圖看清楚陳斯的長相,過了一會兒,嗦了下嘴:“外面那輛車是你的?”

“是。”陳斯盡量讓自己的阿拉伯語聽起來不那麽奇怪。

那個男人打量了陳斯一番:“裏面是你什麽人?”

“mywife。”陳斯回答。

男人踮着腳試圖朝裏面看,陳斯動了下擋在他前面:“你有事嗎?”

“沒有。是你女人,還讓你睡地上”男人一把拉過躲在旁邊的女孩兒:“這是我女人哈娅特,裏面那個不陪你,她可以陪你。”

女孩兒被他抓在懷裏,掙紮了幾下,眼神淩厲地看着他。

陳斯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沒興趣。”

“那你妻子......”男人張口還沒說完,就尖叫了一聲:“哎呦。”

哈娅特趁機拉着他就朝回走:“這是怎麽了?回來我給你倒些醒酒湯。”

男人不領情,擡腳對着哈娅特的小腹就是一腳:“給老子滾。”

一聲悶響,哈娅特跌坐在地上。她沒有多言,立刻站起來,抓着男人的衣服:“你別忘了上次,那些人......”

哈娅特沒說完,男人臉色就變了,有些唯唯諾諾地說:“他們來又能怎樣?老子打自己的女人他們還能說什麽?”

“不如你試試。”哈娅特仰起頭不甘示弱。

男人一手摸到腰間的槍把,一手高高舉起,正要落下。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車子的剎車上,兩輛裝備完備的汽車開進停車場。車子的大燈亮着白光打在陳斯身上,陳斯擡手遮了下,隐約看到車上走下來一個人。

那人的鞋子聽起來很重,每走一步都發出一聲鈍響。

“泰馬木,今天生意不錯?”來人開口叫男人的名字,應該很熟悉。

男人看到來人立刻換了張笑臉說:“怎麽會?就是兩個過路的。瓦拉大哥又來做生意。”

瓦拉警戒地瞄了陳斯眼,微微點頭:“今天的貨比較麻煩,還要老房間,不要讓陌生人來打擾我們。”

泰馬木立刻哈着腰走過去:“必須的,必須的。哈娅特,還不趕緊過來。”

哈娅特對着陳斯鞠躬說了句“對不起”,就立刻追上泰馬木的腳步。

一個瘦小的人影在陳斯他們的車子邊站了會兒,一巴掌拍在車身上。陳斯看過去,黑暗中那人竟然跟他對視了幾秒,才緩緩走開。

陳斯回到房間鎖上門。

窦冉從被子裏探出頭來:“怎麽樣?”

“沒事了。”陳斯雖然嘴上這麽說,心裏還是多留意了點,剛才站在車邊的那人雖然沒看到臉,卻有種熟悉感。他回想了一番,沒有想起什麽過完認識的人跟那人相似的。

“喂。”窦冉背對着他,床已經挪出了一個空檔:“要不......要不你上來睡吧!”

“不用。”陳斯拒絕。

“剛才......”窦冉一時之間語塞,自己這麽主動的邀請确實有點不妥,不知道陳斯會不會以為自己對他有什麽非分之想。她連忙解釋:“剛才都被那人看到了,你要是不睡,這戲就沒法演了。而且,而且你剛才不是跟他說我是你妻子來着。”

陳斯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盯着窦冉縮在被子裏的身影看了幾秒。心裏不由地暗暗自嘲,她都不怕,自己在怕什麽。他穿好睡袋,躺倒窦冉身邊。窦冉背對着他,身體直挺挺的,呼吸也一下重一下淺。陳斯盯着她的背看了一會兒。

“陳斯。”窦冉試着叫他,“你睡了嗎?”

“沒。”

“那天,就是她死得那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窦冉問。

陳斯默認。

“那你為什麽還要送她去醫院?”窦冉不解。既然知道她是必定會,為什麽還要那麽大費周章。

“她始終是我的病人,如果有治愈的機會......”他斟酌了許久,終于找了個合适的詞,“太遲了。”

窦冉心裏了然,對陳斯自己是不能有任何怨言的,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他的理由,只是那個理由自己能不能理解,并不在陳斯的考慮範圍之內。

想到這裏,窦冉不禁覺得有些難過。

要說完全沒有怨言,也是不可能的。窦冉雖然在這裏呆了也有一段時間,對他們的生活也算了解,但是遇到陳斯這樣的醫生還是第一次。

“陳斯,你是個混蛋,你知道嗎?”窦冉說。

“哦。”陳斯冷淡地回應了聲。

“有些事情你做不到,我可以......”窦冉說。

“可以什麽?”陳斯反問。

窦冉默然了,她能做的也有限,寫幾篇不痛不癢的報道,發幾張人們已經看了無數遍的照片,并不能改變現狀。

“所以這就是你變成這樣的理由?”窦冉質問。

陳斯的默認又讓窦冉寒了心,有那麽一刻,她的憤怒抑制不住的湧出來。轉身對着陳斯的手臂便是狠狠的一拳。

那一拳打在陳斯身上不痛不癢,陳斯平躺着任她在自己身上發洩了一陣。忽地轉過身,扣住窦冉的雙手,拉高,翻身壓在她身上。

“夠了。”陳斯聲音低沉,“我說的有錯?”

“放開我。”窦冉掙紮了幾下,擡起頭,惱羞成怒地看着陳斯,對視了兩秒後,側臉咬着下唇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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