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是窦冉開得最猛的一次車。
打開車門,她腳下一空,正面雙膝跪地。拉着車門站起來,她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來嘶吼:“來人,快來人。”
ata他們聞訊從屋子裏出來。
窦冉的嘴唇直打哆嗦,同一只同樣顫栗的手指着車子的副駕駛。
ata打開副駕駛的門,陳斯随着從車子裏跌出來。幾個聞訊而來的人,七手八腳的把陳斯架起來。
窦冉全身癱軟,身體搖晃了兩下,坐到地上。
艾琳娜沖過來:“窦小姐。”
“你先去看他,先救他。”窦冉揮手讓艾琳娜去看陳斯。
艾琳娜扶着她站起來:“陳醫生有別人照顧,會沒事的。你的手臂......”
陳斯被人架着從窦冉面前經過,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手臂被半懸空的吊着,身體重重地下沉。身上的衣服被掀起,露出整個背。
窦冉睹了眼他的背影,一陣頭暈目眩,酸味叢胃裏上湧。她捂住嘴巴,揮開艾琳娜的手,跑到旁邊的角落裏,一手扶着牆,前一天吃的那麽點東西夾帶着黃色的粘液和水噴出來。
吐了一會兒,胃裏的東西被掏空了,窦冉擡手用衣袖擦了下嘴巴。
眼前乍得出現了陳斯的背,一條醜陋的傷疤盤踞在他的腰間,縫合的針腳十分明顯。
窦冉的腦子裏有一根弦亮了下,又崩斷。
他怎麽會有那個傷口?
“你還好嗎?”艾琳娜幫她拍着後背。
酸水又湧到嘴裏,窦冉扶着牆幹嘔了會兒,抓住艾琳娜的手臂:“他為什麽會有那個傷口?”
“什麽?”艾琳娜沒聽清楚。
“他為什麽會有......”窦冉準備直起身,胃裏絞痛了一陣,身體搖晃了幾下,眼前一黑。
***
朦胧中窦冉似乎聽到兩個人的對話,由遠及近,迷迷糊糊聽不清楚。
是誰呢?窦冉想着。
陳斯!
她腦子裏突然出現一個名字。
對!陳斯!他怎麽樣了?
窦冉一下子清醒過來,猛地睜開眼睛,掙紮着坐起來。
“你醒了?”
“陳醫生他......”
“他已經脫離危險,現在正在休息。”艾琳娜說。
窦冉算是松了口氣,舉起手,卻疼得她倒抽了口涼氣:“嘶。”
“你的手像是被子彈劃傷了,不疼的嗎?”
窦冉反複看了看手掌上的繃帶:“之前到沒覺得。”
“你的手機。”艾琳娜将手機遞給窦冉,“有兩個號碼一直在給你打電話。”
窦冉打開通話記錄,裏面果然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兩個號碼,一個是梁茵的,另一個是主編的。
窦冉看了下時間,心裏大概算了下,還是把電話撥了過去。
主編很快接起了電話:“喂,窦冉嗎?”
窦冉忍着手臂的疼痛下床:“嗯。”
“窦冉,公司這邊高層已經很有意見了,多少次我都幫你擋着,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主編對窦冉也是頭疼的不行。當初聽過她的經歷,也是看中她的能力才會錄用。
窦冉在電話那頭靜靜聽着:“我會盡快的。”
“再給你三天,你如果不回來,也就不用回公司了。”主編發狠。
窦冉皺了下眉頭。
主編那邊先挂斷電話,窦冉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嘟嘟聲,嘆了口氣。
她本來是準備回去的,只是陳斯現在不知道什麽情況,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走了。
窦冉朝着陳斯的病房走,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手機又響起來。
這次是梁茵:“小冉,你終于接電話了。”
窦冉在電話這頭能清楚地聽到她在電話那頭松了口氣。“我最近有點忙,所以......”窦冉忽略了自己受傷和被綁架的事情。
“哦,那就好。”梁茵踟蹰了下,“小冉,叔叔他.....”
“嗯?”
“沒什麽?我今天去你家吃飯,阿姨她問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無風的日子,日照當頭,蒸騰着一*熱浪,讓人感到莫名的煩躁。
窦冉抓了抓頭發,抿嘴:“快了。”
她聽着電話那頭的梁茵用力的吞咽口水的聲音,她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回國部分
“到底出了什麽事?”窦冉聽着梁茵在電話那頭欲言又止,心中疑慮萬千。
梁茵躊躇了須臾,吞吞吐吐地說:“是叔叔,他的腰摔爽了。”
“怎麽摔得?”窦冉聽到爸爸受傷,心裏頓時揪緊。
“就是......就是......”梁茵在電話那頭也說不清楚。
窦冉更加着急:“嚴不嚴重?”
“在醫院,阿姨不讓我告訴你。我覺得還是打電話告訴你比較好。”梁茵繞了個大圈子,最後問了句:“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窦冉扶了下額頭,手臂的傷口微微作痛。
她看向裏面病床緊閉着雙眼的陳斯,細密的睫毛覆蓋在下眼睑上,面色平靜,仿佛沉浸在一場好夢之中。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繃帶和一動不動的僵硬,窦冉真的有那麽幾秒覺得他真的是睡着了。
“你要是相待久一點也沒關系,阿姨這邊有我照顧,你照顧好自己。”梁茵聽着電話裏窦冉的呼吸聲。
“就這幾天,如果有航班的話,我就回去。”窦冉咬着下唇,來回走動了幾下。
梁茵松了口氣:“嗯,那你确定好時間給我電話。”
“好。”
關斷電話,窦冉又看向陳斯。
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自己走之前醒過來,自己還有些事情想問他。
“窦小姐。”向導的英文一直帶着阿拉伯腔,卻十分出挑。
“你好。”窦冉回來到現在見他還是第一次。
向導是典型的阿拉伯男人,身上那種掩飾不住的大男子主義。窦冉看着他修的精致的眉毛,想到陳斯下巴上越長越長的胡子,從他們見面至今似乎都修剪過。
“您要去看陳醫生?”向導明知故問。
窦冉微笑着點頭:“是,您也是嗎?”
“嗯,我們打算把他轉移到最近的醫院。”向導停頓了片刻,補充了句:“不止他,這裏大部分病人都要轉移。”
這話窦冉是不太明白的,但是心裏還是“咯噔”了下。
“這是什麽意思?”
向導望向遠方,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窦小姐,這裏是戰區,戰争來了,我們就要逃難。”
窦冉斟酌了下:“您知道最近有沒有飛迪拜的航班?”
向導聽到窦冉的話,訝異地盯着她看了兩秒:“有,窦小姐打算什麽時候走?”
“盡快吧。”窦冉說。
“好。我幫您聯系,晚些告訴您。”向導還是一如既往的客氣,“陳醫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過來。”他似有似無的說了句。
窦冉心裏默默祈禱,陳斯能快點醒過來。
***
向導幹事利索,晚上窦冉睡之前,便讓艾琳娜告訴她明天中午有一個航班飛迪拜,不過在附近的城市,需要一早過去。
一夜窦冉睡意全無,到了半夜索性收拾了會兒東西,然後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兒。
她躺在上次的位置,旁邊沒有陳斯,頭頂看不到銀河。沒有陳斯的指點,星空在她眼裏只是一片會亮的點。
窦冉起身,漫無目的的走着,在回過神來,人已經到了陳斯的病房門口。
她隔着門,豎起耳朵,聽着陳斯淺淺的呼吸。想象着,如果此刻他看到自己在門口,肯定會用那種對付不良少女的無奈訓斥她快點回去睡覺。
窦冉指尖似乎還能感覺到,那天他握着自己手的溫度。
“陳斯,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她隔着門,低聲說。說完,她轉身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第二天一早,向導找的車就來了。ata和艾琳娜來給窦冉送別。
窦冉站在院子門口,裏面的人已經開始打包東西。
ata淚眼婆娑:“窦記者,一路保重。”
窦冉對着他笑了笑。
“窦記者,路上小心。”艾琳娜遞給她一個紙包,“這裏是一部分消炎藥,還有病例,你可以帶給醫生。”
窦冉點頭,把紙包收好:“那我走了,你們保重。”
艾琳娜和ata朝她揮手,窦冉轉身走了幾步,停下來,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張紙條已經被她的汗水浸濕了。
窦冉快走了兩步,把紙條塞給艾琳娜:“麻煩如果陳醫生醒了,幫我轉交給他。”
***
上飛機的前一刻,窦冉抽空給梁茵發了個信息,內容無她,說明了自己達到的時間,便關了機。
關機之前,她特意又看了一遍手機上的信息。
什麽都沒有。
陳斯應該還沒醒來,或許醒來了還沒有來得及給她發消息。
窦冉更傾向于後者。
陳斯,再見了。
陳斯。
陳斯。
窦冉在心裏默念着他的名字。
病房裏,陳斯忽然抖了個激靈,睜開眼睛。
ata一臉驚喜地望着他:“陳醫生你醒了?”
“嗯。”陳斯嗓子沙啞。
只聽ata興沖沖的跑出去,叫了一撥人進來,每個人都興奮地跟他打招呼。
陳斯看了一圈沒有看到窦冉,心裏像是确實了一塊般不安。
他張了張幹涸的喉嚨:“窦......窦冉?”
“窦記者今早已經做飛機離開了。”ata跟陳斯解釋了一句。
陳斯應了聲便沒再說話。
艾琳娜等他們的那波熱乎勁過去了,才走進房間。陳斯獨自躺在床上,看到艾琳娜禮貌性的點頭。
“感覺怎麽樣?”艾琳娜問,陳斯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表示還不能說太多話。艾琳娜聳了下肩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放在陳斯的枕邊:“這是窦記者讓我轉交給你的,中文,我看不懂,不過應該是電話號碼。”
艾琳娜的話仿佛并沒有引起陳斯太多的關注。她又在病房裏停留了一會兒,覺得沒趣便出去了。
陳斯偏頭看了看那張紙條,費力的擡手把它塞到枕頭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