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1
陳斯眼睜睜地看着窦冉被一個壯漢壓着,前面那個個子不高的男人挑釁地對他揮了揮手。
陳斯仔細地回想了下。
是他,上次他沒有打死他,以為他會有所教化,沒想到居然變本加厲。
陳斯盯着後視鏡看了幾秒,毫不猶豫地踩下油門。
車子在高速行駛了一段,陳斯看着後視鏡裏,伊薩并沒有派人追過來。
他雙手抓着方向盤,腦子裏不停的想起窦冉被壯漢扣着,伊薩臉上的得意和憤怒。
快點,在快點。
他将油門一踩到底加速,車子在路上飛馳。
方向盤猛地一轉,車子停在路邊。
“下車。”陳斯對着後面說了句。
後座下面的黑布動了幾下,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孩兒探出頭來,一雙帶水的眸子驚恐地看着陳斯。
陳斯下車,打開後面的車門:“沿着這條路一直走,不要回頭。”
他把身上僅剩的幹糧和水塞到女孩兒手裏,再三囑咐:“千萬不要回頭。”
女孩兒一臉蒙圈地接過東西,站在原地。
陳斯迅速的上車,發動車子,轉彎調頭朝着來的方向開回去。
他緊咬着牙,握着方向盤的手泛紅。
千萬別出事。
他心裏祈禱着,來不及思考自己回去之後要怎麽全身而退。
他拿出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聽筒裏傳來悠長的“嘟嘟”聲,過了幾秒那天的人接起來,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
太陽焦烤着大地,窦冉雙手扣着繩子挂在院子裏的柱子上。熱浪蒸騰着她的身體,她低着頭,費力的舔了舔嘴唇,嗓子眼已經開始冒火。
嚴重的脫水,讓她提不上力氣。
伊薩坐在走廊下的陰涼處,滿面春光地盯着窦冉。
“她好像不行了。”旁邊的人說。
伊薩站起來,端起水杯,拄着拐一步一瘸地朝着窦冉走過去。清水随着他的步伐左右搖晃,拍打在玻璃杯壁上。
“渴不渴?”
窦冉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哼了聲,沒有回答。
“這麽倔?”伊薩冷笑,舉起水杯,輕輕一斜。水傾杯而出,在空中連接成一道線。
“你到底想怎樣?”窦冉有氣無力地問。
窦冉瞄了眼伊薩,眼神複雜,說不清地怨恨、氣憤還有興奮。
他應該不會那麽快的殺死自己。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陳斯回來。
不知道為什麽,窦冉總覺得陳斯不會那麽丢下自己。這幾個小時她想了很多,如果有命活着回去,她一定會告訴陳斯她來這裏的原因。
伊薩觀察着窦冉臉上的神色,她的恐懼早已消失,剩下的這個人卻淡然很多。
他湊到窦冉眼前,兩根手指捏着她的臉頰:“被同伴丢下的感覺怎麽樣?他就是個懦夫,你看他看到我就跟老鼠見到貓一樣,落荒而逃。”
窦冉被迫睜眼看向他。兩個人四目相對,伊薩看着窦冉的眼神,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心像是被擊中了一樣,有什麽東西正被毫不留情的拉扯出來,惱羞成怒。
“既然你那麽想死,我就成全你。”伊薩揮了下手,兩個壯漢過來,把窦冉從柱子上放下來,丢到地上。
伊薩拔出槍:“我們來打個賭,看是我的子彈先打死你,還是他先回來。”
窦冉無力的被壯漢拉扯着頭發,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軟綿綿的。
她閉上眼睛,突然想起大話西游裏的那句話。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身披金甲聖衣、駕着七彩祥雲來娶我。
她希望自己猜中了開頭也猜中了結局。
耳邊伊薩已經扣下了保險杠,她想起早上陳斯教她用槍時候的聲音。還好伊薩剛才急着折磨她,并沒有仔細的給她搜身。
那把槍緊緊的貼着她的皮膚,沒有溫度。
“我數三聲。”伊薩舉起槍對準窦冉的眉心:“1--2--”
“吱呀。”汽車一陣急剎,停到了院中央,車身劇烈的晃動着。
陳斯打開車門,從裏面下來,站在陽光下。
窦冉擡起頭,那是一個被陽光鍍了件金甲聖衣的人,他毫無畏懼地迎着伊薩的目光,腳步沉穩的走過來。
“放了她,有什麽沖我來。”
伊薩從看到陳斯的震驚中反應過來:“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陳斯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伊薩一番,最後停留在他的左腿上,底氣十足:“沒給你取子彈的人是我,你要她沒有用。”
伊薩愣住了,過了半天笑起來:“那你打算拿什麽來換?”他停頓了會兒,從旁邊的人身上拔出□□,打開彈夾,把裏面多餘的子彈都取出來,只留下一顆。裝好之後丢到陳斯面前。
“你對自己的腿打一槍,我就放過你們。”
聽到伊薩的笑容,窦冉一下子清醒過來。她瞪大眼睛,看着陳斯彎腰将腳邊的槍撿起來,激動地大喊:“你走,你走,我不要見到你,你走。”
伊薩看着她激動的樣子一陣大笑:“精彩,真是精彩。”
陳斯摩挲着那把槍,轉頭看到窦冉,她的黑發散落在風中飛舞,雙眼泛着淚光,五官扭曲地嘶吼着。
他心裏有個東西一下子堅定了許多。
窦冉看着陳斯臉上的平靜,那表情窦冉在熟悉不過了。突然窦冉看到他擡手動了下,心裏“咯噔”了下。
她掙紮着站起來,大叫:“不要,陳斯,不要。”
身後壯漢一腳揣在窦冉的腿上,伊薩拽住她的頭發,一手掐着她的脖子,靠在她的耳邊:“怎麽不舍得了?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
眼淚從眼角滑落,窦冉的臉扭曲着變形,卻拼命地搖頭,嘴裏念叨:“不要,不......”
伊薩站在所有人前面,歪着頭,饒有興致地看着陳斯,就像一只正在考量怎麽吃掉獵物比較合适的豹子。
“你說話算數嗎?”陳斯開口。
伊薩的鼻子裏發出一聲沉沉的冷哼:“不敢了?跑了還回來,這個女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呀!”
伊薩的手更加用力,窦冉的呼吸逐漸沉重,淚水從眼眶裏湧出來,整個人被提起來,雙膝離地。
“快!”伊薩的耐心漸漸被消磨,“動手!不然我就打死她。”
他說着從腰間拔出槍,槍口直指窦冉的腦袋。
“嗒”地一聲放下安全栓,窦冉的眼睛盯着對面的陳斯:“陳斯,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陳斯對着窦冉微微一笑,對着伊薩說:“說話要算數。”
“砰”一聲槍響,驚起了一片飛鳥。
窦冉看着倒在血泊裏的陳斯,手腳并用的爬過去:“陳斯,陳斯。”她叫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給點回應。
“我沒事。”陳斯的聲音微弱地仿佛下一刻就會完全消散。
窦冉驚慌無措地想要查看他的傷口,卻被陳斯攔住:“沒事的。”
“怎麽沒事?那麽多血。”
伊薩突然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如同黑夜中的烏鴉般尖銳,刺痛了窦冉的耳朵和心。她緊握着藏在袍子裏槍,猩紅着雙眼作勢要拔槍。
陳斯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搖了幾下頭。
窦冉瞪大眼睛看着他,無聲地問:“為什麽?”
“你有把握打到他嗎?”
窦冉肩膀垮下來,她确實沒有把握,槍裏的子彈本就不多,自保都勉強,更何況他們現在對面站了幾個人都有槍。
“我不會讓你死的。”窦冉顫抖着說。
“找機會跑出去,他們不會殺我。”陳斯的語氣十分篤定。
窦冉看了眼他汩汩流血的傷口實在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麽那麽自信:“我不會丢下你的。”她說着用衣袖按住陳斯的傷口,企圖讓傷口的血流少一些,可是血卻像是決堤的洪水根本堵不住。
窦冉漲紅了臉,淚水從眼眶裏蹦出來,她擡手擦一下,又快速的接着去壓住傷口。
陳斯仰躺在地上,子彈卡在他大腿的肉裏,疼得像是要硬生生從肉裏在長出一塊新東西出來。他感覺到窦冉的手,冷得沒有溫度。
模糊中他突然對着死亡有了幾分忌憚。
伊薩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一腳揣在窦冉的身上:“滾一邊去,誰讓你給他止血了。”
窦冉沾了一身灰,又立刻爬過去幫陳斯壓傷口。
“滾開。”伊薩大力将她推開,居高臨下地看着陳斯,得意洋洋:“你也有今天,沒想到吧?”
伊薩蹲下來,手指挑撥開陳斯傷口周圍已經粘住的碎布,□□傷口裏。
“啊——”陳斯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又被撕裂,鑲在肉裏的子彈被伊薩的手指抵着朝着更深的肉鑽。
陳斯只叫了一聲,便咬緊牙關再不出聲,雙手在地面上亂抓一氣。
窦冉發瘋似的朝着伊薩撲過去,卻被一個壯漢拉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伊薩折磨着陳斯。
“醫生,子彈不取出來你這條腿可就廢了。”伊薩站起來,手指放到唇邊舔了下上面的血絲。
“咣當”,窦冉的面前多了一把小匕首,陽光直射在匕首上泛着絲絲白光,刺痛了窦冉的雙眼。
“你。”伊薩捏着她的下巴,對上她的眼睛。伊薩猶豫了,她眼裏滿是淚水,看向他的時候卻沒有一絲卑微。他把匕首提到窦冉腿邊:“你,幫他把子彈挖出來。”
身後的壯漢松開窦冉,她卻擡頭瞪着伊薩。
伊薩見窦冉不動,便把槍對準陳斯的腦袋:“把他的子彈挖出來,不然我就開槍打死他,省得你們在浪費藥物。”
窦冉打了個哆嗦。
“快。”伊薩沒有耐心跟她磨蹭。
窦冉死死的盯着地上的匕首,滿嘴都是血腥的鐵鏽味。她抓住匕首,手劇烈的發抖。握住匕首的那個瞬間,她心裏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快。”伊薩吼了一句,身體跟着晃動了幾下。
“子彈遲早要取出來,上次你見過的。”陳斯出聲安慰她,大腿的傷口依然在流血。
窦冉瞄了眼伊薩的槍口,握緊手裏的匕首,擡高手對準陳斯的傷口。
“沒事,你別怕。”陳斯說。
伊薩雖然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可是他們的交流、陳斯的低聲細語卻戳中了他的痛處。
“快!”他又對着窦冉吼了一句。
窦冉的手慢慢擡高,雙眼泛着水光:“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伊薩得意忘形地晃着,看着窦冉快速下落的刀子,他笑起來:“哈哈哈,不把子彈拿掉你就跟我一樣是個廢人,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很痛苦的,很快,很快你們都不會......”
他話還沒說完,只覺得左腿一輕,整個人猛烈搖晃。在反應過來的時候,窦冉的刀已經駕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心裏不由的悔恨起來,自己太低估這個女人了,上一次槍口指着她腦袋的時候,她都能反抗,更何況她手裏有一把刀。
“給我一輛車。”窦冉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陳斯需要救治,現在保命最要緊。
伊薩冷笑:“給你輛車,你又能怎樣?帶着他你根本走不遠,而且我會保證你帶回去的是個死人。”
窦冉把刀逼近,鋒利的刀刃在伊薩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紅色的印記,血順着刀刃留下來。
後面站着的大漢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給吓到了,端着槍對準窦冉。
窦冉反手駕着伊薩,一手去扶地上的陳斯。
“給我輛車,不然我的刀可不認人。”
伊薩倒抽了一口涼氣,脖子上的傷口越來越痛。他心裏明白,這個女人本來就是個瘋子,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
“啪啪啪。”一陣掌聲從外面穿進來,瓦拉的英文很标準:“這位小姐真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士,伊薩你這個玩笑開得有點過了。這位先生一向都是我們的好朋友。”
瓦拉走到壯漢身邊,示意他們放下槍,又朝着窦冉走了幾步。
窦冉一手扶着陳斯,一手拿着刀,本能的倒退了幾步。
瓦拉不怕反笑,步步将窦冉逼到牆角:“小姐,你這樣能有什麽好處?剛才不過是個玩笑,何必當真。”
“給我輛車,現在就要。”窦冉說出自己的要求。
“你先把刀放下,我們都好談。”瓦拉對着旁邊的人使了個顏色,兩個壯漢沖過去,一把從窦冉手裏将已經昏迷的陳斯搶了過去。
窦冉丢了陳斯心裏一慌,手裏的刀也松了些。瓦拉看準時機,抓住窦冉的手腕,轉身将伊薩從她刀下拉出來。
“你......”
“你放心,只要我要的人找回來,你們就可以走。”瓦拉手上用力反扣,窦冉的手抖了下,刀掉落到地上,伊薩見狀立刻撿起刀,對準窦冉。
“女孩子玩刀很危險,這麽漂亮的小臉要是畫花了就不好了。”瓦拉的手放到窦冉的臉龐。
窦冉偏頭躲了過去:“你會那麽好心?”
“我要的很簡單,東西回來,我自然就會離開。這之前,就委屈你跟那位先生在這裏在呆一陣子。”瓦拉豎起手對着後面的人揮了揮手。
兩個壯漢過來一左一後的夾着窦冉離開。
“老大,他們害得我的腿......”伊薩憤憤。
瓦拉擡手就是一巴掌:“誰讓你動他們了?回頭在跟你算賬。”
伊薩捂着被打的臉,看着窦冉的背影,握緊拳頭。
***
“進去。”
窦冉被推了下,跄踉地進屋。只見陳斯躺在床上,血已經染紅了他身下的床單。
“陳斯,陳斯。”窦冉趴到床邊,叫着他的名字,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窦冉摸了下他的手,冰涼的沒有溫度,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看着他青烏色的嘴唇,窦冉的眼前又出現了那個死人堆的畫面。
她一下子慌了神:“陳斯,陳斯。”
她不停的搓揉着陳斯的手,希望他能有一絲生氣。叫着他名字的聲音一直沒有間斷,漸漸地戴上了哭腔。
過了一會兒,窦冉見陳斯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突地覺得渾身無力,癱坐在地上,一手握着陳斯的手靠在自己的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別丢下我,別丢下我。”
“陳斯,別丢下我。”
“好了,別哭了。”陳斯的氣息微弱,“你哭得那麽醜,我怎麽可能死。”
窦冉聽到他的聲音猛地擡頭,一臉驚喜地盯着他看了幾秒,漸漸撇下嘴角:“我以為你......”
“別哭了,”陳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去找個布條來。”
窦冉從屋子的一角撿起自己的頭巾:“這個行嗎?”
“這個你以後還要用,我包裏有一根急救繩,你找找看。”
窦冉翻了一會兒,從包底找到一根繩子:“這個嗎?”
“對,你從傷口上面幫我把腿綁起來。”
窦冉知道他是要止血,可是如果這樣,陳斯這條腿就可能因為長時間沒有供血壞事。
“別猶豫,你想看我流血過多而死。”陳斯說。
窦冉搖頭,雙手微微顫顫把繩子穿過陳斯的腿,用力的拉緊,做完這一切她已經滿頭大汗。
“你做得很好。”陳斯難得誇獎她。
窦冉壓根高興不起來:“這些話等回去再說吧。”
“放心,他們不會殺我。”陳斯又一次篤定的說。
“為什麽不殺你?看你長得帥?”窦冉反問。
陳斯啞笑了兩聲:“難道不是嗎?”
窦冉無語,聳肩:“是。”她頓了下,“陳斯,我不會丢下你的。”
“我知道。”陳斯淡淡地說,“你剛才應該幫我把子彈取出來。”
“啊?”窦冉愣住了。
“你去找找有沒有東西,能把子彈取出來。”
陳斯的話窦冉都照做,她把屋子裏能翻的東西都翻遍了,然而伊薩怎麽可能給她留下任何尖利的東西。
窦冉對着陳斯搖頭。
“沒事。你看下傷口,不流血就行。”
窦冉檢查了下傷口,只聽院子裏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應該是他們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窦冉的神經一下子又緊繃起來:“誰?”
“是我,哈娅特。”哈娅特在門外,聲音輕輕地。
“快進來。”
哈娅特端着托盤進來:“你們都沒吃飯呢吧!我給你們拿了些過來。”
她這麽一說,窦冉倒是想起來,早上開始到現在,她和陳斯都是顆粒未進,只是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哪裏還有食欲。
“謝謝。”窦冉接過哈娅特的餐盤,只覺得她從餐盤下面塞了樣東西到自己的手裏。
哈娅特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你們要好好吃,我一會兒來收盤子。”
窦冉了然,默默點頭。
哈娅特出去,關上門。
窦冉迫不及待的拿出剛才哈娅特給她的東西。是一把手術刀和一罐藥膏。
“陳斯,你看這是什麽藥?”窦冉把藥遞給陳斯。
陳斯勉強睜開眼睛:“傷口修複用的,還有什麽?”窦冉把手術刀放到陳斯眼前,陳斯說:“現在有工具了。”
窦冉握着刀看着陳斯的傷口,雙手打顫,艱難的咽了下口水:“我要怎麽做?”
“把子彈弄出來就行。”
窦冉深呼吸了一下,手不停的抖動。
“別緊張,手要快,拖久了我可能撐不住。”陳斯直說。
窦冉點點頭,擡手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屏住呼吸。
刀插入陳斯傷口的時候,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窦冉下了一跳,手上便停下來。
陳斯雙手緊緊抓着身下的床單,擠出一個字:“快。”
窦冉回過神來,刀子一剜,子彈從他的身體裏脫離出來。
“好了,現在怎麽辦?”
“等傷口不流血了,擦一遍藥膏就行了。”
窦冉心裏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地了,她剛準備坐下,門外便又響了敲門聲。
“我。”哈娅特低聲回答。
窦冉開門,她側着身溜進來,弓着腰:“快把東西給我,他們要回來了。”
哈娅特拿了盤子就要走,經過窦冉的時候,冷不防地被她一把拉住手腕:“你能幫我嗎?”
窦冉扭過頭,面前的哈娅特一副驚訝不已的表情。她盯着窦冉看了幾秒,硬生生地掰開她的手指:“我自己都不能自保怎麽幫你們?”
窦冉知道自己确實是強人所難,回想上次見到哈娅特,她還在路邊被自己的丈夫追着打。
“剛才你別誤會,我并不是想幫你們,只是不想欠人情。”哈娅特臨出門前沒頭沒腦的說了句。
“我可以給你錢。”窦冉急忙說道。
“給我錢?”哈娅特冷笑着上下打量了窦冉一圈,“你有錢?”
窦冉沉默了,他們自身都難保,哪裏來的錢?
哈娅特冷哼了聲,用力的關上門。
哈娅特走後,窦冉不禁陷入了無限的無耐和緊張之中,靠着門板席地而坐,眼睛盯着床上的陳斯,腦子裏卻如同塞了一團漿糊不知道該怎麽辦。
過了不知道多久,窦冉從一陣微弱的□□聲中被驚醒。
她快步走到陳斯身邊,陳斯半睜着眼睛,嘴唇幹裂的微張着,迷迷糊糊地□□着。
窦冉擡手摸了下他的額頭。
好燙。
她的心不由地一陣冰涼,陳斯等不了了。
窦冉沖到門口,打開門,卻被門口的兩個壯漢攔住:“他發燒了,我需要藥。”
“發燒了?”伊薩從旁邊走出來,獰笑道,“怎麽辦?我們的藥物不給廢人用?”
窦冉看着伊薩的表情,一下子冷靜下來。她不能亂,伊薩要的就是看她手足無措,陳斯現在只能靠她,所以她不能慌。
“給我兩條幹淨的毛巾。”窦冉降低要求。
“呸,你有什麽資格提條件。”伊薩對窦冉的态度十分不悅,手習慣性地放在腰間的槍上。
窦冉倒是很淡定:“如果我沒記錯,剛才那個人說過,我們都不能出事。你大可以放任不管,他如果出事了,我也不會放過你。”
提到瓦拉,伊薩還是有幾分忌憚的,但是面子上還是過不去。他緊咬着牙,臉上的肌肉可怕的鼓起:“你別太嚣張了......”
哈娅特跑過來:“伊薩,瓦拉大哥說了,不能再這裏殺/人。”
伊薩僵持了會兒:“你去幫她拿兩條幹淨的毛巾。”
窦冉回到房間,陳斯全身都燒得滾燙,傷口雖然已經止血,卻紅腫的厲害。窦冉知道這是感染的前兆,如果沒有藥物和專業的清理,陳斯的腿肯定會......
“啪。”哈娅特打開燈,照亮了整個房間,冷風灌進來,凍得窦冉瑟瑟發抖。
“毛巾。”哈娅特把毛巾丢到窦冉面前,轉身就要走。
“你能幫我個忙嗎?”窦冉無奈的問,哈娅特停下腳步,“我先幫他清理下傷口,一個人可能做不到。”
哈娅特沒有回答,站在原地思量了幾秒,走到陳斯身邊:“去把毛巾弄濕。”
窦冉看哈娅特的态度,心裏松了口氣。
幫陳斯清理傷口并不輕松,先前窦冉只是把子彈取出來,并沒有特意清理傷口,傷口周圍的布料已經跟血肉沾粘在一起。
窦冉只能把那塊布整個撕開,然後用清水一點點的擦拭,慢慢将布料跟血肉分離。
陳斯燒得迷迷糊糊的,疼得時候也只是無力的皺緊眉頭。
“你能幫我弄輛車嗎?”傷口清理的差不多的時候,窦冉忽然開口問。
哈娅特的手停頓了下:“這個差不多了,你自己弄吧。”
窦冉怎麽可能讓她輕易的離開,抓着她的衣角:“你肯定可以吧,你幫過我們一次,這次就算是我自私,求你了。”
哈娅特仰着頭:“這個我有什麽好處?”
窦冉并不意外,這裏本來就是利益至上。她醞釀了良久,匆匆走到旁邊,深呼吸了幾次,從包裏掏出自己的相機,心疼地撫摸了幾下,然後放到哈娅特面前。
“我只有這個。”
哈娅特看着相機,不禁笑起來:“我要這個能做什麽?”
窦冉一下子臉漲得通紅,确實相機對她來說是寶貝,對哈娅特來說一點用都沒有。她收回手,猶豫了半響,把手伸進袍子裏面,掏出陳斯留給她的槍:“這個行嗎?”
看到槍,哈娅特仿佛受到了驚吓,一把用袍子的袖子擋住槍:“你怎麽有這個?”
“上次遇到伊薩的時候,搶的。”窦冉實話實說。
哈娅特确認四下沒人發現,接過槍:“不過你要聽我的安排。”
窦冉點頭:“他不能等太久。”
哈娅特沉思了半響,快步走到後面,站在板凳上,推開那扇小孩兒能勉強鑽過去的小窗子:“把他扶過來。”
窦冉看了看床上燒得迷糊的陳斯,咬着牙把他從床上拉起來,巨大的身軀一下子壓在窦冉的肩膀上,她頓時朝下趴了下。
“窗戶那麽小,要怎麽過去?”窦冉對她的計劃很懷疑。
“他的鞋子拿一只給我。”
窦冉把鞋子遞給她,只見哈娅特,用手套進鞋子裏,在窗戶的擡子邊用力的踩了一腳,踮起腳把鞋子扔到窗戶外面。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一會兒我一走,你們就躲到床底,我會想辦法把他們支開,你們趁機逃走,但是時間不會很長。”
“我們的車......”窦冉心裏清楚,沒有車,他們根本走不遠,陳斯的傷更需要緊急趕回去才行。
哈娅特擰着眉毛,抿着嘴:“有點困難,不過我盡量給你們想辦法。”
窦冉默不作聲地看着哈娅特,她身材瘦小,一件寬大的阿拉伯長袍幾乎将她從頭到尾都包裹了起來,臉上一副稚氣未脫的樣子。窦冉很難想象這樣的哈娅特竟然會如此的老陳,心思缜密。
哈娅特出去之後,窦冉照着她說的,先奮力的将陳斯塞進床底,又抱着背包鑽進去。她躲在床單下,雙眼卻緊盯着外面的動靜。
或許是身上不舒服,陳斯也悠悠轉醒:“窦冉。”他聲音沙啞,擡起手,卻打到了床上的鋼管。
窦冉吓了一跳,一把捂住他的嘴。兩個人身體緊貼在一起:“別說話。”
昏暗中,陳斯能清楚的聽到窦冉的呼吸聲,也許是發燒導致所有的神經都被放大了,他竟然在這一刻感覺到窦冉的手那麽柔軟,情不自禁地低頭聞了聞她的手香。
窦冉的眼睛閃閃發亮:“那個女孩兒同意幫我們,很快,很快,我們就能逃出去了。”
“哦。”陳斯朦朦胧胧地應了聲。
“陳斯,以前有個人跟我說過,不管發生什麽一定要活下去,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你。不管發生什麽一定要活下去。”窦冉的聲音發顫,語氣卻很堅定。
陳斯的腦袋有那麽一刻的清醒,他推了推窦冉的手,默不作聲。
窦冉轉過身,沒注意到陳斯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
過了一會兒,只聽外面一陣腳步聲。
“怎麽又來了?”
“伊薩讓過來的,總不能讓裏面的人死了。”哈娅特游刃有餘地應對着門口的人。
門打開了,門口的三個人都呆住了,房間裏空無一人。
“這是怎麽回事?”兩個守門人面面相觑。
“快去告訴伊薩。”哈娅特提醒他們兩。
其中一個走房間,四周環顧了一圈,最後站在床邊摸了下床單上的血跡,擡頭看到窗邊的凳子,單腳站上去,勾頭看了下。立刻跳下來:“快去告訴伊薩。”
哈娅特看着急匆匆跑出去人,轉頭盯着房間裏的那個人,明知故問:“他們從哪裏跑掉的?”
“應該是從窗戶。”那人摸了下牆上的腳印。
哈娅特一臉驚訝地說:“你不用去後面檢查一下嗎?那個男人不是受傷了嗎?應該跑不遠。”
守門人經哈娅特的提醒,立刻端着槍準備出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一臉疑慮地盯着哈娅特。
“我留下來幫你看着這裏,一會兒如果伊薩過來,我會告訴他你去追他們了。”哈娅特好心地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去追。
守門人沒有在多懷疑,轉身便跑了出去。
哈娅特站在原地,等了會兒,用腳踢了下旁邊的床腳:“出來,快出來。”
窦冉和陳斯從床底爬出來,還沒來得及整理衣服,便被哈娅特推着朝外走。
“快跟我來。”哈娅特把車鑰匙塞到窦冉手裏。
窦冉扶着陳斯,跟在哈娅特身後,出了門,沿着牆小跑了一段。一路暢通的窦冉都不敢相信。
陳斯的車就停在院子門口,窦冉打開門把陳斯先塞進副駕駛,自己繞過去。
看到哈娅特,她停了下:“謝謝你。”窦冉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麽言語來表達自己對她的感激之情。
哈娅特揮了下手:“你別對我抱着感激之情,我只是還人情,而且你也付出了。”
哈娅特拍了拍自己的腰帶。
窦冉心裏了然,不過她說的還人情窦冉是想不明白的。
哈娅特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直接說:“那個醫生,不簡單。他上次救過我,這次我救他一次,以後我們就兩清了。”
窦冉看向坐在副駕駛上已經奄奄一息的陳斯,腦子裏多添了一筆。
“快走吧,一會兒他們該追來了。”
“那你......”窦冉不免擔心哈娅特的安危。想來自己也是自私,剛才一意孤行讓哈娅特幫助自己,現在卻又反過來擔心她。
哈娅特卻不在意:“沒事,我自己能應付。”
窦冉沒有在多言,迅速發動車子。
沒有開燈,車子一路靜悄悄地開出旅館。
昏暗在四周彌漫開來,窦冉來不及多慮,油門踩到底一路向小鎮地方向開。
車子開了一段距離,窦冉才敢打開車燈。
車燈照在路面上,兩邊的沙漠快速的後退。
窦冉握着方向盤的手沾滿了汗水,忽然她聽到副駕駛傳來一陣低低地□□。
“陳斯。”窦冉叫他。
陳斯直挺挺地坐着,應了聲。
“怎麽了?”
“沒事,你開車,別分心。”
窦冉聽到他的聲音,心裏算是安定了下來,繼續朝前開。
陡然,路中間出現一個人。窦冉定睛看去,那人端着槍站在路中間,槍口對着窦冉的車。窦冉心猛地一緊。
是剛才出去追他們的人。
“停車!停車!”那人在車前大吼。
窦冉的眼神淩厲起來,油門踩到底,車子加速的朝着看門人飛馳過去。
看門人見形式不對,閃躲已經來不及了,槍口一偏對着車開了一槍。
窦冉再次加速。
“咚”地一聲巨響,夜色中,之間車燈被黑色的重物遮擋了一下,很快重物飛了出去。窦冉依然沒有減速,車子劇烈地颠簸了幾下,在公路上揚長而去。
窦冉不知道自己到底開了多久,只記得從黑夜開到黎明,直到太陽高照,确認沒有人尾随他們,她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松了些。
“陳斯,你渴不渴?”一夜了,窦冉舔了舔幹涸地嘴唇說。
陳斯卻十分安靜,沒有回答。
“陳斯。”窦冉空出一只手,推了他下。
陳斯的身體卻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歪歪扭扭的靠到旁邊的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