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路邊的樹在車子的飛馳中迅速後退,天邊起了絲涼風,灰色的雲朵漸漸壓下來。
“要下雨了。”窦冉說了句。
她蜷縮在座位上,眼睛盯着外面的風景,一切開始扭曲起來。
滿天的黃沙遮蓋着視線,她坐着車子後座中間的位置,身邊的同事在說笑着,他們說得什麽,窦冉聽不清楚了。她張了張嘴想要參與,卻又發不出聲音。
她擡起手,剛準備去摸。
“窦冉,窦冉,窦冉。”
耳邊那個聲音由遠及近,窦冉卻不知道是誰在叫她,只覺得這個名字無比的熟悉。
陳斯半個身子壓在她身上,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拍打着她的臉頰:“窦冉,窦冉,醒醒。”
看着窦冉眼神中漸漸恢複的神色,陳斯松了口氣。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家。”
窦冉的腦袋裏還是一片混沌,朦胧中報了個地址,又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呆呆的坐在副駕駛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外,卻沒有任何之前的神采。
陳斯看着她的樣子,輕蹙眉頭。他騰出一只手,抓着窦冉的手腕。
手腕上的熱度,讓窦冉回了點神,她擡起頭看向陳斯,眼神茫然。
“要是害怕,就別去想。”陳斯握了握她的手,又輕輕地攥在手心裏。
窦冉扭過頭:“我忘了。陳斯,我忘了。”
陳斯沒有驚訝,單手開車,目視前方。
“我都給忘了,他的長相,他的臉,我都給忘了。”
“既然忘記了,為什麽又要逼自己去想起來。”陳斯說。
“可是我怎麽能忘記?”窦冉無奈的笑了笑。
那個方位陳斯還算記得,靠近市中心,陳斯停好車子。
窦冉暈乎乎的從車上下來,帶着陳斯回家。
她記不清一路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麽,回去的路也是憑着本能。她隐約記得,陳斯始終拉着她的手,他們走得很慢,相當慢。
回到家,窦冉指了下客廳裏的沙發讓陳斯随便坐,便躲進了洗手間。
陳斯聽着洗手間裏傳來的水聲,心裏卻沒有松懈。他站起來,走到廚房。
窦冉長期不在,廚房裏的東西也是許久未用,落了一層灰。
陳斯洗了個水壺,燒了點熱水。
熱水發出“嗚嗚”的聲音,陳斯走進廚房,關掉燃氣。擡頭看了眼牆上的鐘,窦冉進去有一會兒了,裏面的水聲一直沒斷過。
陳斯放心不下,敲了敲浴室的門:“窦冉,你還好嗎?”
除了“嘩嘩”的水聲,裏面十分安靜。
陳斯皺眉,抿嘴,敲門的聲音更響:“窦冉,窦冉,你在裏面幹嘛?”
窦冉依然沒有回答。
陳斯轉動門把,門沒鎖。
“我進來了。”
他打開門,一陣冷風吹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頭發。
浴室內溫度很低,窦冉蹲在花灑下面,冷水從她頭頂一直拎着她光滑的脊背。
陳斯迅速的拿起架子上的毛巾,關掉水龍頭,抱起她:“你在幹嘛?”
窦冉擡頭看他,神情恍惚:“我在洗澡呀。”
“洗澡,我叫你不回答。洗澡你開得冷水。”陳斯呵斥她。
窦冉回神,努力的扯出一絲笑容:“我給忘了。”
這次陳斯沒有再放窦冉一個人,他打開熱水,拉起浴簾:“你洗,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叫我。”
陳斯坐在馬桶上,摸了摸口袋裏的煙盒,掏出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水聲一直不斷,落在窦冉的皮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陳斯不安的換了個姿勢。
窦冉突然從浴簾後面探出頭來,檸檬香氣撲面而來,她的臉被熱氣蒸的通紅:“我忘記拿衣服了,你能幫我拿下嗎?”
陳斯的喉結不自然的蠕動了下,站起來:“在哪裏?”
“櫃子最右邊第三個抽屜。”
陳斯拿了衣服,手伸到簾子後面,側過臉:“給。”
窦冉接過衣服,簡單的擦了下頭發,拉開浴簾。陳斯已經不在。
她走出來,看到陳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長手長腳,在她家的小沙發上面,顯得不太協調。
她走了幾步,頭依然眩暈的不舒服。
“我去睡一會兒,你随意。”窦冉說完,就朝着卧室走。
陳斯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帶回自己身邊:“頭發不吹幹就睡覺。”
“啊?”窦冉的頭暈乎乎的。
“吹風機呢?”
窦冉睡着之前,只記得陳斯拿着吹風機幫她吹頭發,大手從她的發間穿過,動作輕柔。風熱熱的吹着她的頭皮酥麻。她軟軟的向後靠,陳斯的身體堅硬又溫暖,她動了動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陳斯彎腰看着窦冉的睡臉,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有些燙。
陳斯閉上眼,眼前毫無預兆的出現窦冉剛才的神情,她茫然的找不到方向。
他嘆了口氣,坐到對面的沙發上,摸了下口袋裏的煙,閉上眼睛。
陳斯在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長時間的曲坐在沙發裏,他不适的站起來。走到窦冉身邊,黑暗中盯着她看了許久。
轉身準備離開,忽然聽到窦冉輕微的呻吟聲。
陳斯打開燈,窦冉的臉紅得不正常。陳斯蹲下來,伸手貼在她的額頭上。
燙得吓人。
他推了推窦冉:“窦冉,你家藥箱呢?”
窦冉哼哼了聲,微微皺眉,睡得并不安穩。
陳斯起身,翻看了下房間裏的櫃子,終于在洗手臺的下面找了個被擱置很久的醫藥箱。他拂了下上面的灰塵,打開藥箱。
裏面大部分的藥已經過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一年前,最晚的也已經過期好幾個月。
陳斯拿出一個白色的瓶子,看着上面的字皺了眉。
氟西汀,抗抑郁藥物。
陳斯把藥箱放回原位,走到門口,拿着鑰匙換好鞋。
又回頭看了眼卧室的方向。
找了張紙,寫了張紙條,放在茶幾上。
他拿着鑰匙出門。
他記得來得路上看到過一個藥店,窦冉住的地方,靠近市區,設施還算齊全,只是街道比較多。
陳斯走了幾條街,才找到來時路過的那家藥店,買了點退燒藥,又給窦冉準備了一下急救用的藥物,他才朝回走。
路過一家粥店的時候,陳斯停下了腳步,擡頭看了看亮起來的白色燈牌。
***
窦冉迷糊中醒過來,慢慢睜開眼睛,臺燈刺眼,她擡手擋了下。
“陳斯。”她記得睡着之前,陳斯也在。
屋子裏靜悄悄的沒人回答。
她坐起來,扶着額頭。腦袋裏撕裂一般的疼痛,從她的太陽xue一直蔓延到她整個腦袋。
“陳斯。”她又叫了一聲,跌跌撞撞地下床,一路蹒跚的走到客廳。
客廳裏空空的,陳斯不在。
她笑了聲,稍微清醒了些,腦袋依然疼。
走進廚房,摸了下水壺,冰的。
打開燃氣。
她在廚房裏站了一會兒,冷風吹進來,吹得她瑟瑟發抖,但是額頭又十分燙。
一冷一熱,讓窦冉更加難受。
她關起窗戶,回到客廳,一頭栽在沙發上又沉沉睡過去。
***
陳斯站在門外,從門縫裏透出來的味道濃重的掩蓋不住,心猛地揪住。
他火速的打開門,空氣裏彌漫着燃氣的臭味。
放下手裏的東西,拿了塊毯子,裹着窦冉,抱到外面。他又轉身折回廚房,關掉燃氣,打開窗戶冷風呼啦啦的灌進來。
“窦冉,窦冉。”陳斯蹲在窦冉前面,拍着她的臉。
窦冉模糊地睜開眼,看到陳斯,微微一笑:“你怎麽回來了?”
陳斯看到她還有意識,握緊的拳頭松了下,轉瞬間皺眉:“燒着水怎麽就睡着了?很危險你不知道嗎?”
窦冉的頭依然燙手,腦袋燒的昏昏沉沉,眼神迷離,似乎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她擡手摸着陳斯的頭發,短短的十分紮手:“因為你總是會來救我的。”
陳斯愣了下,拉住她的手腕,四目相對,責備的話到了嘴邊,他卻沒說出口。
過了一會兒,陳斯抱窦冉回屋,又重新找了個鍋,燒了壺熱水。
看着旁邊底子幾乎燒通的水壺,他微顫,要是他沒有及時回來,窦冉會變成什麽樣。
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涼了會兒。
期間他去看了窦冉一眼,她沉沉地随着還沒醒來。
陳斯拿着她的手機,給梁茵打了個電話。
梁茵聽到陳斯的聲音顯然是吓了一跳,很快又鎮定下來。
陳斯跟她簡單交代了窦冉的事情,沒有多說,也略過了燃氣的那段。
梁茵答應過來照顧窦冉,不過還要有一會兒才到。
陳斯挂了電話,把藥拿出來混在水杯裏,端到窦冉邊,扶着她的頭:“把藥吃了。”
窦冉睡得迷迷糊糊,微微睜眼,就着陳斯的手大口地喝水。
陳斯做完着一切,回到客廳。
他留的那張紙條,掉到地上。他撿起來,揉了揉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又找了張紙,把藥物的使用情況寫下來。